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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月山河谷

望着主人素贵的大队车驾缓缓离去,芒结心情纠结。他矗立在送行的路上,直看着素贵消失在河谷尽头。他知道,此番要么自己狙杀这个叫王孝杰的唐人成功,赢得主人素贵的满意,自己从此飞黄腾达。要么,事不成功,惹了主人一肚子气。后果也很简单,主人说过的,他不要我的脑袋,但我的家人、妻儿老小,他一个也不留。

芒结感觉自己的脖颈“嗖嗖”冒凉风。哎呀,我该怎么办才能杀了这个唐人呢?话说回来,这个唐人怎么就那么厉害呢?他又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事情,他们帮助主人成功掳了个唐人的美貌姑娘,正打算庆祝,却不想差点在那个叫王孝杰的唐人手里,败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主人撤得及时,那夜我们极有可能全军覆没。王孝杰呀王孝杰,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王孝杰?”芒结突然怔住,还是公主厉害,她居然能够成功地赢得他的信任,并且作为王孝杰的向导,重回吐谷浑。芒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自言自语,“王孝杰,你也不过如此吗,恐怕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你身边如此重要的人,居然会是我们的奸细。”

猛然间,芒结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区区一个唐人,再厉害又能如何?再看看自己,作为守卫铁卜加王城东大门的头人,我手下可有上千号的族人,有着几百号的兵士呢?王孝杰,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来人,”想到兴奋处,芒结“嗷”一声吼,自我感觉很有气势。

“头人,您有何吩咐。”立刻有兵士上前接话。

呵,这感觉真舒服,他娘的,过去自己净干那侍候人的活儿了,今天才明白,这侍候人和被人侍候,差别这么大。芒结撇着嘴,晃动着手中的马鞭,很是不可一世,“来呀,擂鼓聚将,招集小头人们到我的大帐议事。我要在这日月山河谷布置下一座天罗地网,我用用圈套、陷阱与坑中的尖刀,把那个王孝杰碎尸万断,以消主人心头之恨!”

“是!”那小侍卫也跟着来了精神,臆想产生的强烈满足,让他雄赳赳气昂昂传令去了,似乎他可以马上功成名就,得到封赏。

“好了,我们终于到了,”慕容萍一阵兴奋。“这里,是日月山河谷。过了河谷,前面便是铁卜加王城了。”带着一股回家的喜悦,慕容萍恨不能唱起歌来。

与慕容萍回家的兴奋相比,王孝杰却是一脸的凝重。终于到了紧要关头了,自打离开唐境进入吐谷浑,一路平安无事,从这座日月山河谷开始,王孝杰知道,与敌人的较量算是真正开始了。月影,我的爱妻,你休要担惊、莫要害怕,你的王孝杰来了!他的眉头越皱眉越紧,眉头中间皱成的大疙瘩与额头上的“王”字,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这画面意味着,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残酷杀戮的开始。

王孝杰骑在马背上,远远地,静静地,望着这处河谷。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险要了。大山被中间的一条大河劈成了两半儿,两壁陡峭,谷窄而深,由于湍急的河水长年不息,大河愣是在出山的地方,又冲出了一个扇形的沙洲,沙洲上丰沛的水分,滋养出了绿油油的草,就这样,大自然打造出了一个生机盎然的河谷。

“好生厉害的大河呀,”王孝杰感叹着,问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

“够吓人吧?湟水,”慕容萍拿马鞭点指着,“这也是让你赶上了,平日没这般凶险的。”

“这是为何?”王孝杰追问。

“此时正值“湟流春涨”,春夏之际,湟水上游冰雪消融,水源充足,切吉河、北川河、南川河先后注入湟水,致使河水骤涨,波涛汹涌,所以才有了这幅望之骇人的汹涌景象。”慕容萍是个出色的向导。

“原来是这样……”王孝杰点头,却不再说话。凝眉望去,只见牧人逐水草而居,沿着河谷支起了一溜儿的帐篷,日落时分,升起了袅袅炊烟,河谷到处是散放着的牛羊。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祥和与宁静里,王孝杰却一阵摇头,欲盖弥彰,这平静之下,倒是处处隐藏着杀机。

牧人有马这很正常,即使在帐篷的附近有成群的马也很正常,吐谷浑本就是个爱马如命的民族。但是,这些马匹的状况却极不正常。俗话说战争过后,人卸甲、马卸鞍,为的是使人与马都得到充分的休息,可再看眼前,这一个个没有卸鞍的马匹,却成了王孝杰眼中的第一个疑问。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打起一个又一个问号,是谁在骑乘这些战马,他们人呢?是不是埋伏起来,单等我的出现了?

“您好阿爹,”百十只羊在牧人的驱赶下,从慕容萍身边走过,她热情地打招呼。

不经意间,王孝杰的眼神与牧人刚一触碰,禁不住就打个机灵。自从踏入吐谷浑的土地开始,这一路走来,牧人的眼神自己见过不少,是那样的纯朴、热情,恨不能多和你说上两句话,恨不能有什么困难他们不能帮助你,哪会像此刻他这样警惕的眼神?

王孝杰细细琢磨着,那牧人眼神中透着股子异样,似乎在找寻什么。可当和自己的眼神接上时,那股子原本不该有的警觉,又让牧人的眼神从自己身上飞速滑开。他在躲避什么?他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怕我发现他什么呢?这一切都让王孝杰的心提了起来,神经紧绷。

如果说还有一处让王孝杰最不放心的,就是这里看似祥和的一切。

王孝杰突然问自己,这里可是铁卜加王城的大门呀,难道不应该有重兵把守的吗?如果自己是这吐谷浑的可汗,在这里,我可是一定要布置重兵的,还有那里,目光扫过之处我统统都会设置伏兵。既有明哨,也会有暗哨,目的只有一个,尽一切办法、提早发现想要进入王城西大门的危险分子,然后解决他,确保王城的安全。

可眼前这一切,似乎也太不合常理了。尤其吐谷浑刚刚被吐蕃给亡了国。更应该是风声鹤唳才对,绝不应该是这样祥和的呀。既如此,那便只能有一个解释,这一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实际上是,内紧外松。他们期望用这样的假象,让来人放松警惕,从而将来人轻而易举地诱入谷中擒之。

那么这外人是谁?吐蕃人?不可能,吐蕃已灭其国,现在的吐谷浑,已经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连他们的可汗诺曷钵都已逃亡大唐,他们现在还有谁敢阻拦吐蕃人?那么,能够让他们如此花费心思的,便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我。他们防我,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掳来大唐的姑娘,唐人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王孝杰的眼睛一亮。若如此,则说明一点,掳走月影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吐谷浑人,至少是个掌握实权的王公贵族。否则,如何调动得了这些的兵力,布下这样的疑阵?

王孝杰突然发出一阵冷笑,你们以为布下了这座迷阵,我便不敢往里闯了吗?莫说是一个被吐蕃灭了国的吐谷浑,就是那雄踞高原的吐蕃,我王孝杰也没有放在眼里。为了救爱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纵有刀山火海,我也不惧。

“咔嚓,”由于用力过猛,马鞭的短把儿,被王孝杰一下掰折。

“呀,怎么了?”吓慕容萍一跳。

“没……什么,”王孝杰猛然回过神,扔掉了那断掉的半截儿马鞭,“慕容姑娘,我问你一下,如果我们不走这条路,还有没有其它路可以进入铁卜加王城?”

“其它的路?”慕容萍似乎没太听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能说没有。眼前的日月山河谷是铁卜加王城的东大门。想要进入铁卜加王城,还可以从它的西门进。你也看到了,”慕容萍一指这左右两座高山,“铁卜加王城等于是在这山谷中的,如果我们想从西门进城,那就得北上,绕道河西走廊到西域,然后从西域再折返回来,绕个大圈,向东进入王城的西大门。当然,这样的话,远了可就不止是一点半点了,至少多了上千里路。”

“这……”那一刻,王孝杰就明白了,若想进城,只此一路可走。

“看你这样子,咋,你害怕了?”慕容萍少有的取笑王孝杰。

“孔圣人说,仁者无忧,智者无惑,勇者无惧。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王孝杰咧嘴笑了笑,“当然,这并不是要让我们呈匹夫之勇。凡事都要有计谋。”

“真难理解,你们唐人的肠子都是拐着十八道弯儿的!”慕容萍噘嘴。

“唐人是不是肠子拐了十八道弯儿,我还真说不准,但是,我敢说眼前的日月山河谷,可能就有十八道弯儿。”

“什么意思?”慕容萍不解。

“意思很简单,我们要想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往里走,只恐怕是不等进到河谷的入口,便横尸马下了。”

“你净瞎说,这里我走过多少次了,也没一次遇上你说的事情。”她说着说着,突然打住,俩眼忽闪着,问道:“你是说……这里有埋伏?”

“难道你看不出来?”王孝杰瞅着她那天真的样子,憨笑两声,“算了,一句话两句话也跟你说不清楚,还是那句话,你听我的,走。”

“去哪?哎,你怎么不去河谷入口那走,奔旁边这山脚来干吗?”慕容萍急了。

“我送你句话吧,叫宁在曲中求,莫在直中取。无论这话是对是错,都我自己悟出来的,”不等慕容萍说话,王孝杰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四处流浪,偶尔在垃圾堆边看到半个馒头,但是我也发现,不远处有条狗也发现了那半个馒头。”

“啊,这么巧?你快过去拿呀,要不那馒头就让狗叼去了。”慕容萍被带入到故事中,着急说道。

“一看你小时候就没在狗嘴里夺过食。跟狗抢,你怎么能明打明地抢呢?它是畜生,有牙,我们怎么咬得过它?”

“可那要怎么办?你要是再粘乎,那馒头就要让狗叼走吃啦。”

“你看你急什么?我告诉你怎么办。面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立刻捡起块石头……”

“对,打它!”慕容萍做了个投掷石块的动作。

“你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你就敢拿石头打狗?你生怕狗不咬你呀?”王孝杰乐了。

“那该如何是好?”

“这时,你得这么办……”王孝杰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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