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被咸不著这种算命先生式的说辞唬得愣住。
“小咸呐,我胆子小,你别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来吓唬我啊。有什么问题你就直说了呗。”
“咳咳,赵伯你别急。中医和西医的药理区别你应该知道的吧?中医重本,西医重面。一个讲究调理,循序而缓进;一个讲究效率,直接而高效。而你现在用的方法,是用中医的手法去达到西医的效果,呃,难免——难免会有副作用!”
“……小咸你能说明白些吗?我没听懂。”
“……”
咸不著脸色一滞。
别说你没听懂,我也没懂啊。
不过你没懂那就对了,要是懂了那才麻烦。
刚才他只是听了缪回春的话后,又似是而非地套用了些自己的理解,觉得说起来蛮高大上,一时兴起便杜撰起一套理论。
“领导,西医是什么东西?”
缪回春听了也很好奇,她不知道在几百年后,世上除了她所熟悉的医道,还有另外的一种医学。
“……你别管那么多。继续说,这赵老头身体是出了什么状况?”
“挺麻烦的。听他所说,他原来不过是肠胃受了阴寒,导致阳虚体弱。本来出的那贴方子,用来调理胃上阴寒最正确不过,但偏偏贪功冒进,用了虫草做引,药理偏激,效用太过。虽然对胃上阴寒作用明显,却伤了几他脏器。”
“小缪啊,你医术水平真是高!”
“一般般啦,比起我爹来差远了——”
这丫头还挺谦虚。
“可你说重点行吗?你说的那些我全然不懂。”
“……呃,人的各脏腑中,心肝脾肺肾为阴,胆胃肠三焦六腑为阳。他原先伤了肠胃,补阳去阴的药理不差,但该以缓补为准,一下子盈阳过多,反而导致脾肺阴虚……”
“咳咳,你能不能——说得再简单些?”
“唉,反正就是伤了肾肺了!”
“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咸不著看着赵伯的希冀眼神,知道他比较着急,“赵伯啊,简单说呢,是因为你调理肠胃,操之过急,把自己的脾肺伤了——”
“啊?!”赵伯眼睛一睁,急急问道,“那严重吗?”
“还好吧,虽然积阳过盛,却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我问你,那药丸中,是有党参的吧?”
“嗯。”
“有熟地的吧?”
“嗯。”
“还有山楂的吧?”
“对对对,这些都有。有什么话你就说呗小咸。”
现在赵伯那个焦急,不知道咸不著这么一个个地问是什么意思,哪料到他是为了躲外语的梗在拖延时间。
“……可你在这药丸里面加上虫草作什么?”
“啊?!这你也能闻出来?厉害了!原先那位专家给我的方子上是没虫草的,但在做药丸的时候,刚好有个朋友从西南给我带了些虫草来,说这些东西对肠胃非常好,我就放到那入方子里一起做到药丸里了……”
原来是这样!
那个京华的专家倒也不是江湖郎中,是赵伯自己作死,怪不得他。
“我说呢。这么激进的药方,一般的郎中是不可能开出来的。除非是病人已入膏肓,临时作吊命用的。”
缪回春听了也松口气。
“那他脾肺伤得严重吗?”
“据我刚才把脉,他服用这药丸已经有半年了,脾肺阴虚之极,再不及时调养,再有半年,便难挽回了。”
“你有调养的办法?”
“有。一会我写个方子给他,也让他做成药丸,一两个月,应该能调养过来。”
“……”
“小咸——小咸?你倒是说啊,我这脾肺伤得严重吗?”
赵伯听得咸不著讲得丝丝入扣,在旁边急得不行。
“唉——”
咸不著故意深叹一口气,把赵伯吓得一个哆嗦。
“你——服这药丸有半年了吧?”
“对对对,小咸你什么都知道!快告诉我吧,严不严重?有什么说什么,别瞒着藏着!”
这老头一脸紧张,几乎已经有英勇就义的准备。
“赵伯,我也不骗你了——”
赵伯腿一软,幸亏是坐在沙发上。
“——确实挺严重的。不过也算是凑巧,遇到我了。我看你的脾肺阴虚程度,不花些时间是调理不过来了。这样吧,我现在出个方子给你,你就照我的方子,也做成药丸,坚持服用,估计一个多月,便会见到效果的。”
“又是药丸?这,这靠谱吗?”
赵伯对药丸这东西似乎有了心理阴影。
“呵呵,你也别怕。其实上次那专家的方子还是很好的,只是你擅自加了虫草的原因。我这次的方子,是调理你的脾肺的,不过药性很缓,你可以问一下那个专家再吃也不迟。”
咸不著说完也不管他什么表情,径自拿过纸笔,按缪回春所说,写下一个方子,递给赵伯。
赵伯如何不信?急急接过,上下看过一遍,又掏出手机给方子拍了照片,估计是直接用手机向专家咨询去了。
看这意思,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来找咸不著的麻烦,探讨什么外语上面的事。
咸不著深吁口气——真是天助我也,好险!
“小咸,看不出来,你竟然医术这么精湛的。来,帮阿姨也看看。我感觉最近一直胸闷气短,总觉得不对劲。”
孙阿姨也坐了过来,甚至先伸出手臂,意思是让咸不著帮她把脉。
“……”
“对对对,难得遇到小咸,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中医的手段,顺便也帮我看看。”
吴教授也坐了过来。
“……”
咸不著一脸懵,不过看着田父田母的骄傲眼神,还能再说什么呢?加上怕他们又提出什么莎翁之类的学术问题,干脆咬咬牙,一一应承下来,生生把一个家庭聚会变成了义诊活动。
只是苦了缪回春,好在这丫头很是乖巧,有求必应,并无什么埋怨。
…………
离开田家的路上。
咸不著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当中。
“你父母这帮朋友——呵呵,还真是,挺逗的,特别是那个赵伯,知道我那方子有用后,高兴成那样……”
田思思绷着脸,并不搭理他。
“你父母的身体我也看过,不错,挺好的。他们这个年龄能把身体保养到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田思思闷头开车,脸都不侧一下。车窗开着,任凭凉风吹过她的脸颊,掠起发丝在肩上飘舞。
“……”
咸不著见她如此,一下子也觉得好生无趣,住了嘴,不再说话。
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瞟她。
没办法,此时的田思思怒中带俏,别有一番味道,他舍不得不看。
车里一时沉默。
田思思自己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咸不著?他今天能够上自己家来,已经算是帮了大忙。只是事有变故,没能完成自己的预定任务,但这实在是怨不得他。况且临时改变主意,也是田思思自己的意思,咸不著配合得挺好,甚至可以说是替她圆了场。
可在田思思心里,就是感觉憋着股怨气。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自己父母,还有那一帮长辈朋友,在那围着咸不著问这问那,时而赞叹时而夸奖,心里就莫名慌张,总感觉咸不著表现得越好,自己就越是没有退路。
所以她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任由汽车一路飞奔。
“咸大官人,今天表现不错!”
外面冷清,里面却渐渐热闹起来。潘金莲第一个夸奖咸不著。
“那是那是!一个人如果足够优秀,随便到哪,遇到哪种情况,都掩盖不了他的光芒!”
咸不著自夸自赞,却没忘了用眼角偷看田思思。
她的头发真漂亮,光滑柔软,轻风一吹,光是那种柔顺妩媚,就能把他的心尖带得飞起来。更何况那黑发掩衬下的白晰颈部,如阳春白雪,精致清新。
“呸!今天如果不是缪回春,你能过得了关?!你就等着出丑去吧!”
包泥霜每次总能很合时宜地出来煞风景。
“呵呵,包大哥,其实领导真的挺聪明的,不少话我明明说得不是很透,他总是能懂,还能用他自己的话说出来。”
缪回春乖巧懂事,哪个也不得罪。
“他那是平时吹牛吹习惯了,所以什么话都敢说!”
“……哎!我说呢霜兄,怎么今天对我意见这么大啊?你还想不想约花池出来了?”
“你?!哼!”
花池现在就是包泥霜的软肋,一提到她,这货准怂。
“按说今天不著兄表现这么好,田思思不该这样啊。她生的哪门子气呢?”
梁三维的心思当然是在田思思身上。
“她呀?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呢。”
潘金莲对人的心理了解很是透彻,要放现在,指不定就是心理咨询师什么的,只是放古代有些浪费了。
“哦?这话什么说?”咸不著也很好奇。
“她生气,只是因为她自己觉得现在应该生气罢了。她心里慌了——”
“……慌?她慌什么?”
“你表现这么好,她找不到生你气的理由,所以慌了。咸大官人,你等着吧,我感觉你有戏,真的,我的感觉从来没错过!”
“真的假的?那你对武二郎那样,怎么人家理都不理你的?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咸不著你个天杀的!明明老娘是在帮你,你还刺激我?!是不是又要我使大杀器了?这个时候我用起来你可有得受了。”
“别!说了玩的,说了玩而已,你急什么?——”
说到大杀器,咸不著还真挺怕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和田思思独处一车,如果真有了什么反应,那——后果会怎样?想都不敢想。
再说现在还有缪回春这丫头在,可别把人家给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