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黄色的光是一块手帕,一块质地和图案对于萧七言来说都似曾相识的手帕。越篱的胸前有这样一块手帕,洪老六的腰间也别着这样一块手帕。现在这块手帕在若梦的手上,这块手帕在若梦手上就像剑到了剑客的手中,针到了裁缝的手里,显得更加漂亮。
若梦那一双眼睛本来就像会说话一般,此刻笑起来真是迷倒众生,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刀,那把刘悬的雷霆刀,这把刀从郑和仙的后背一直刺穿到前胸,无论是谁挨了这一刀也是死定了。
郑和仙连回头的力气也没有,他甚至已经不用回头,他的眼睛瞪得比谁都大,就像于千星死之前一样,就像刘悬死之前一样。他们总是把自己看的太高,或者把别人看的太低,直到死的时候都无法瞑目,甚至连自己为何死的都想不明白。
死本身就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那些你以为永远看不在眼里的人,往往就在你最不注意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刀。这个道理郑和仙知道了一辈子,可是最后还是死在了上面,一个人要做到一辈子小心翼翼是多么的难,郑和仙都没有办法做到,所以他死了,和这大厅里数百具尸体一样。
若梦的眼睛笑起来像藏着一颗糖一样甜得让人向往,她手里的刀却像生铁一样冷,冷得让人心碎。“女人可不只有拿来看和欺负的,关键的时候她还会咬人哦。”
郑和仙再也听不见这句话,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倒在他那张虎皮椅子上,再也睁不开眼睛。
“咻!”一块黑色的幕布从屋顶的洞口处降下来,瞬间将若梦和萧七言隔开,若梦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整块黑色从天而降,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萧七言也被这从天而降的黑布吓了一跳,黑布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萧七言的肩膀将萧七言提了起来,顺着这块黑布一直往上飞一直掠到房顶上。
整个过程宛如戏台变戏法的一样,待若梦反应过来,萧七言早已不在面前,就连那块神秘的黑布也收了回去,只留下屋顶那个空洞洞的缺口。月光从缺口中照下来,将若梦整个身材都沐浴在一片银光之下,她笑着看着缺口外面的天空,妩媚地笑着,“有意思,这个游戏是越来越好玩了。”
秋末冬初,江南的寒冷不像北方那样张狂霸道,也不像东南那样微不足道,更像是一个拿着银针的大夫,一针见血,不见寒风却冷入骨髓。
鸡鸣三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老李头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他的老伴嫌他起床的动静太大,抱怨了一声翻个身又睡去。老李头也不催促老伴,独自穿好棉鞋,连梳洗都忽略了,点好油灯就去开门。
老李头是一个很勤奋的人,能在这种冷天还起得了大早的人实在不能算不勤奋。可是这间山脚的酒菜铺却不是勤奋就能赚得了钱的。老李头只是习惯了勤奋。他每次在鸡鸣过后就会起床,开着店门,然后坐在门口点上一袋烟,看着天空由黑到亮,直到上山干农活的人或者过往的陌生人到店里点上一壶酒暖暖身子。
通常老李头一袋烟抽完也不见得有一个顾客会上门,老李头只是喜欢抽烟,喜欢一个人看天。今天却不一样,老李头刚刚开门,门口就已经站着一个人,一个拿着剑的少年。这个少年的头上还有露水,竟似已经在门外站了有一阵子了。老李头楞了一下,连烟都来不及抽,少年就已经走进酒菜铺,坐在最边上的一张桌子上。
少年要了一壶普通的老白干,点了一盘腌菜一份花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老李头看少年没有什么吩咐,搬着一张凳子坐到了门口,装上一袋最便宜的烟叶,自顾自抽了起来。老李头的右脚有些跛,大概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伤,他奋力将右脚抬到凳子上,一只手不停地捶着那条老腿。
少年吃的很慢,他用筷子夹一块腌菜,抿一小口酒,花生也是一粒一粒再吃,天慢慢开始亮了,他面前的酒和菜也没有吃掉多少,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吃的甚是悠闲。
老李头的眼睛始终望着门外,看都不看少年一眼。他知道这种拿着兵器的江湖中人,多看哪怕一眼说不定就会有倒霉的事情发生。老李头是个老实人,本分的老实人,他只是想老老实实地做事,能不至于让自己和老伴饿死就知足了。
山路的尽头又出现两个人,这两个人穿着道袍,一个年长一个年轻,背着两把铁剑,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进店铺就对老李头道,“两壶酒,两盘切牛肉,再来两斤牛肉和一斤馒头给我包起来带走。”
老李头有些意外,今天开张的生意居然如此好,往常这时候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老李头自然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准备酒菜。
年轻的小道士抱怨道,“莫傲师叔,你我连赶了三天三夜的路,连眼睛都未曾合过,却只为给了给丐帮捎个口信,真是大材小用,也不知师父如何差遣我们做这种传讯的事。”
莫傲道,“师兄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两个月前定郑和仙和一百多位武林侠客全部惨死在定安镖局内,江南巨富南宫府也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满门,南宫府少公子南宫正卿也下落不明。杭州城此刻已经大乱,师兄拆我们去丐帮送信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路必定有风险。”
小道士有些不服气,“就是传个书信罢了,又有什子风险。况且我们武当在江湖中也算响当当的大派,又有谁敢来招惹。”
莫傲皱着眉,“小东,你未涉足江湖,江湖的险恶远非你我能够探的清的,我们只管送信,莫要再有不满。”
小东看师叔生气了,有些不情愿地把牢骚又咽了回去,注意力又转移到杭州城上去,“定安镖局和南宫府在杭州城绝对算是首屈一指的地位,是什么人敢下如此狠手。”
莫傲道,“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剑林熈的儿子萧七言!”
坐在角落的少年正在夹菜的手听到萧七言的名字有些顿了顿,随后又继续吃着菜,连头也不抬一下。老李头端着切好的牛肉和酒慢慢走过来,他的手已经老的颤抖不已,酒菜险些都要被他摔在地上。“二位大侠慢慢吃,带走的牛肉和馒头我这就给您准备去。”
老李头说完又慢吞吞地走进厨房。小东这才接着问道,“天剑林熈不是江湖传闻中那个正义无双的绝世剑客吗?怎么他的儿子萧七言却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白色的猫生出来的小崽也有可能是黑色的。这萧七言恐怕已经加入了魔教,背离了正道,若不联合正派人士将之铲除,必将后患无穷。”
“萧七言有这么厉害?”
“萧七言已经得了洛阳剑鬼柳华良的真传,又是江湖三少侠之一,剑法已经步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他在杭州城行凶后,这两个月销声匿迹,前几天又突然出现,一剑将丐帮八袋长老金贵田的手筋挑断。”
“所以师父这才叫我们送书信给丐帮,为的就是联合起丐帮,共同对付萧七言。”
莫傲想到萧七言,忧心忡忡。“柳华良与莫邪师兄誓不两立,萧七言又是柳华良的亲传弟子,本就是我武当派的仇人。而如今萧七言又堕入魔道,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自当除之而后快。而且,魔教最近越来越猖獗,让江湖上人人自危,师兄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将武林正道人士聚集在一起,共同对抗魔教。”
“什么机会?”
“半月之后,剑坛之上,萧七言将会与无常决战。”
“想不到你们武当派消息居然也这么灵通。”一声响亮的声音,从门口又走进来四个人,这四个人穿着华山的服装,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柄长剑。为首的人是个中年男子,目光炯炯有神,脚步也沉稳扎实,一看武功底子就十分深厚。
莫傲看到中年男子,起身施礼道,“原来是华山派岳德飞岳大侠,失礼失礼。”
“莫长老客气了,武当派贵为江湖泰斗,莫长老又是莫邪掌门的师弟,自当受岳某一礼。”岳德飞说完也回敬一礼。
“岳大侠久在华北,少来江南,却不知为何来到这杭州城边。”
“岳某这次下山只因为我那越江刀吴鹏师兄在赴定安镖局之约中无故失踪生死未卜。听说半月之后萧七言要与无常剑坛决斗,岳某此次定要抓住那姓萧的,问出吴师兄的下落。”
莫傲这才了然,华山派这次居然也是因为萧七言而来。“如今萧七言已与整个江湖为敌,此人行事歹毒,实在是玷污了天剑林熈的名声,人人得而诛之。岳大侠放心,对付萧七言我武当派必定鼎力相助。”
“如此甚好,岳某先谢过莫长老。”
这间小小的酒菜铺,瞬间集聚了这么多人,当真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