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良提到这一剑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变得炙热无比,仿佛看到了光。萧七言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无常的剑已非剑法,已是剑道,至高无上的快剑剑道,天下没有一人能挡住他的那一剑,就算是天下第一奇人海平道人也绝没有把握敢接下这一剑。”
“那无常岂非无敌?你和他比剑岂非胜负已分?”
柳华良笑道,“要赢无常,决不能想着如何接他的剑,而是要去迎他的剑,用威力更加强大的剑招将他的快剑直接摧毁。”
萧七言恍然大悟,“无常杀人只需一剑,就算洛风十七剑剑法再高明,也绝不可能在这一剑之内使出十七招剑法,是以你苦心钻研,只为研究出威力巨大的一剑,能将无常的快剑完全碾压的一剑。”
柳华良点点头,“不愧是天剑之子,就算不会武功对于剑的悟性却非同一般。”他将头望向溪水,眼睛里却充满自信,他等了二十年,只为将无常败于剑下,清除自己心中二十年的心坎。而这个机会,现在已经近在眼前。
“你已研究出这一剑?”
“我已准备好击败无常!”柳华良说着忽然提起手中的剑,从树干上跳起手中的剑极速地挥舞瞬间形成一股凌厉的剑气,他的剑就隐藏在这股剑气之中无影无形。剑气逐渐扩散开来,里面的剑光在月亮中显得格外刺眼,突然柳华良在空中一个转身,整个人如同老鹰一样朝着那棵参天大树冲去。
柳华良此刻整个人都与剑气融为一体,就是剑的一部分,“咵!”那道银光居然笔直地穿过了这棵巨树的树干,在树干的正中央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柳华良此刻已在树的那头,慢慢地收起手中的剑!
萧七言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是威力何等巨大的一剑,这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一剑。巨树的树叶如同绿色的雪花不停地往下落,每一片树叶都变成了数片碎屑飘下,这些树叶竟然都是被刚刚那一道至强的剑气震碎的。
萧七言再也找不到言语来形容这一剑的震惊,纵使内功修为如火贯天,也决不能一掌震开巨石,纵使山洞中那一道神秘的死神镰刀,也是沿着火贯天震开的裂缝方能破开巨石。而这参天大树的树干已逾数百年,树干里面的坚硬程度绝不亚于石头,可是柳华良只一剑,竟然就能穿透这三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树干。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一剑能与无常的快剑相提并论,那一定是这一剑。“你为何要给我看这一剑,你我岂非今天才相识?”这样强大的剑招,柳华良居然在萧七言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萧七言十分疑惑。
绿色的雪还在不停地下,柳华良回过头,手中的剑此刻仿佛已与他融为了一体,“因为这一剑倾注了我毕生的心血,我需要有人能将它传承下去。”
萧七言更是费解,“可是我连剑都没有碰过,甚至连最基本的武功都不会,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会的,你一定会用剑的,因为你是天剑林熈的儿子,你这一生都注定离不开剑。”
“可是你既已找到击败无常的方法,又怎需要我来将你的剑招传承?岂非多此一举?”
“你真的觉得我那一剑能击败无常?”
萧七言听到这句话,瞬间低下了头,他始终没有戳穿这句话,想不到柳华良自己却已心知肚明。
“你我其实都已知道,我见无常的剑法是在二十年前,我二十年间苦思冥想的这一招也是在击败无常二十年前的那一剑。可是无常又岂是二十年前的无常?如今他的剑快到什么程度,你我都不知道。”
萧七言并不反驳,虽然柳华良对梅璐冷酷无情,可是对于剑,他却有一种简直不可理喻的狂热,让萧七言不忍心泼他的冷水。可是柳华良还是明白这样的道理。无常又岂是二十年前的无常,如今的无常,手中的剑已经到了怎样匪夷所思的程度,谁都不知道,知道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就算我穷尽自己所能创下的这一剑,我也绝没有把握能够击败他,可是我一定要去试一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拼尽全力为自己手中的剑正名。”
柳华良越说口气越激动,快剑无常四个字仿若每晚都能钻入他梦境的鬼魅,恨不得能去之而后快。“倘若我失败了,也要有人重新踏上我的路,直到将无常拉下神坛。”
萧七言却有些犹豫,“可是为什么要选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否想要练剑,我又为何非要传承你的剑招?我无意比剑,也无意于剑道,更无意于为你们疯狂的恩怨所纠缠。”
“你会的。”柳华良微微一笑,用笃定的眼神看着萧七言,一字字地说道。
“因为无常,是天剑林熈死于黄山的罪魁祸首!”
萧七言已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偏房的了,纵使梅璐的声音再轻他也能看到梅璐悄悄地走出门,站在很远的地方眺望着树下的柳华良,只为了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守护他决战前的最后一晚。
花忘雪的房间里格外地安静,她似乎已经熟睡过去。
这些萧七言都不再关心,他满脑子都是柳华良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和柳华良的那一句话。他原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在黄山之巅与魔教教主同归于尽,却不想居然还有幕后的凶手,而这个凶手居然就是当世无敌的剑神。柳华良的话萧七言当然还未完全相信,他本就是个谨慎的人。此刻的他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助感,如果无常真的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自己又凭什么能够帮父亲报仇?他根本连一丝武功都不会,又怎能战胜这早已超脱剑道的剑神?
太多的疑问让萧七言感到无所适从,甚至连接下来该如何做都举棋不定,他带着满脑子的烦恼推开偏房的门,一张绝美的脸映入萧七言的眼中,他刚想发问,花忘雪已经一掌击中他的头颈,萧七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哆!”萧七言是在一声诡异的打更声中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草地之中,身边趴着花忘雪。萧七言刚想说话就被花忘雪捂住了嘴,花忘雪指了指正前方,萧七言朝着她的眼睛望去,偌大的一块空地上,柳华良正坐在当间,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人,那把剑就插在他的身边,等待着随时刺出那致命的一击。
萧七言发现自己周边杂草纵生,刚好能挡住视线让别人不容易发现他们,他低声问花忘雪,“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嘛?”
花忘雪调皮地眨了眨眼,“洛风剑鬼决战快剑无常,这岂是能错过的决斗?”
萧七言看了看花忘雪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梅璐呢?”
“梅姐姐对柳华良感情那么深,怎会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花忘雪叹了口气,“她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却要强装微笑在家中等着自己的丈夫,而自己的丈夫今天是生是死却还是个未知数。”
“哆,哆。”又两声更声响起,这更声萧七言自然耳熟,这是在山洞外黑白无常那恐怖的招魂更声。柳华良听到这两声更声后也开始睁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去。此刻风吹动草地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地敏感,如同出征前的战鼓,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空气仿佛都有些凝固,萧七言趴在草地上,手心却紧张得沁出了汗。无论无常对于萧七言是仇人还是剑神,这个存在于江湖的无敌神话都让人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哆,哆,哆。”三声更响完毕,空地的尽头,就这样凭空多出来两个鬼影,两个穿着一黑一白,手拿打鬼棒和招魂索的鬼影。黑白无常如鬼魅一般走在当先,轻的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黑白无常的身后,四个穿着纯黑衣服,面无表情的人托着一口棺材,一口纯银的棺材。
这四个人显然武功都不弱,托着棺材仍然如履平地,稳如泰山,足见外家功夫一流。而他们托着的那口棺材里,此刻正睡着一个人,一个光说出名字就让人害怕的人。
黑白无常在距离柳华良十丈的面前停下,柳华良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口纯银的棺材,这二十年来,他一心一意想要击败的人此刻离他只有十丈,就在那口银棺里,他要做的事,就是用他身旁的剑,准确无误地刺进那个人的心脏。
风吹的更急,整片草地都被风刮得随处摇摆,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天空中的云也在慢慢变灰,将整个空地罩上一层诡异的阴影。
“唰。”棺材之中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没有人看到他的关节哪怕有一丝弯曲,他就这样凭空站立起来,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有一丝波动。
萧七言和花忘雪不禁有一丝恐惧,这个人简直不像是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诡异得让人莫名紧张。柳华良的呼吸此刻似乎都透漏着一种大战之前的狂喜与激动,他看着棺材里站起来的人,手却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剑柄上。
“快剑无常!”
“正是。”
风像是一只野兽在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