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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死,混乱记忆

苏醒在诚心纸上,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详细地记录下来,既不隐瞒,也不说谎。其实他就算想这样做,诚心纸的魔力也能约束他,让他无法做到。

认真回想起来,苏醒发现自己所认知的世界观,一直都在转变之中,而且转变的非常之离奇。

细数人生前十二年,苏醒所知道的世界,也是普通人所知道的世界。但在养父犯事后,他“突然”就发现了世界上居然还有基因改造这类事。两年后,一场变故,他莫名其妙地就被强加了“始魔”与人类共存世上,而且已经争斗多年的古怪概念。

之后的虚拟世界,初看是一种成熟的脑神经连接技术。但仔细一想又不可能,苏醒所知道的人类科技,还没先进到那种程度。世界观不得不再次转变。在那个虚拟世界中,万事万物虽然都真实的可怕,但却古怪地没有影子。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苏醒欣喜地发现,自己从影子世界里学到的东西,在现实中也能使用。而且正在为自己开了“天眼”,觉醒在即而高兴时,又被所谓的“地狱使者“勾了混,带到了奇怪的阴间。

每一种世界观的转变,都是毫无前兆,非常突兀。

若一定要总结,大体来说,就是因为某个事件,苏醒脑子中的世界观会在瞬间就被彻底扭转。而且糟糕的是,目前看来,这类事件似乎还在源源不断地发生着。

古怪的世界观,对应着他古怪的人生经历。

在最初的普通人世界观印象中,苏醒前十二年的人生舞台,跟世上绝大部分普通孩童相比,并无什么不同。一切变化,都是从他十二岁那年养父苏子君犯事被抓,才渐渐掀开诡异多变的帷幕一角。

苏醒为了救苏子君,利用政府颁布的至高宪法第175号修改法案,以及自己独特的基因图谱,主动参与了政府某部门的基因改造实验,而换来一纸给苏子君的赦免书。

基因改造实验失败了。

这项实验的成功率本就低得可怜,所以没人感到奇怪。不过对于苏醒本人而言,倒是一件难得的幸事。因为他的基因改造虽然没有成功,但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当苏醒写到这里时,老狐狸难得地打断了他,盯着苏醒的眼睛,冷笑道:“既然你是在‘诚心纸’上写下的这些,说明这些都是真实无误的——最起码在你自己的认知中,这些都是真实无误的。但我这里的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那场关于基因改造的实验失败,你当场就死了。”

苏醒想了想,断然否决:“不对!关于那场实验,我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且有三天左右的时间,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但我很清楚地记得,在几天之后,我就出现在自己家中。所以说,虽然那场实验失败,但是我的确是活了下来。”

“可笑啊可笑,当真可笑!”老狐狸摇头道,“别自欺欺人了!你在参与那场实验之前,也是亲自调查过的。应该知道所有参与那基因改造的人,全都因实验失败基因崩解而死。你自己也说了,在你身上的实验,也是同样地失败了。”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你跟其他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其他人都会死,唯独你能活下来?”

苏醒不同意老狐狸的观点,大声争辩道:“或许,或许我跟其他人本就不同!而且,而且那项实验虽然之前没有活下来的例子,并不表明之后也是如此。说不定,说不定我就刚好赶上那个时候了呢?”

老狐狸摆摆手,哼道:“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这里的生死簿上写着,你那时就已经死了。但诡异的是,三天之后,本该魂飞魄散的你,重新出现在了苏家门口。这一点,着实让人想不明白。算了,你先继续写吧。”

听老狐狸这么一说,苏醒心中也存了疑惑。但这事儿,一时间也的确是说不清楚,只好继续将自己的人生经历写下去。老狐狸在一边仔细地听,不断地说出生死簿上记载的,苏醒本该死去的地方。

回到苏家,苏醒拍门,打开门的是——是谁?苏醒这段时间的记忆,再次离奇地缺失了。依照老狐狸的说法,他进门的这段时间,出了某项变故,生死簿上写着他应该再次死去了。但诡异的是,在现实世界里,苏醒居然还是没死。

之后,苏醒出现了严重的幻想症。最初他以为是因为那场实验失败的后遗症,但后来苏醒才弄明白,是因为他身上一半的始魔血脉以及养父苏子君本人暗中下药,而使得自己精神恍惚,出现了如“妄想症”“人格分裂”等严重后果。

问题又来了。

之前已经确认过,苏醒是苏子君捡回来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血缘关系。那么,他与始魔秦小月之间也就同样不存在血缘关系。

既然如此,那苏醒身上的始魔血脉是怎么得来的?而且,如果他身上真的有始魔血脉这种东西,在最初参加实验时,政府曾做过非常严格的甄选检查,不可能看不出他身上的异样!

所以,分析之下,如果忽略生死簿上苏醒因实验失败而死亡的说法,就不难猜到,苏醒身上的始魔血脉,并不是来自于秦小月,也不是天生自带,而是因为参加了基因改造的实验,基因出现了隐性变异的结果。

那场实验之后,最初的苏醒应该是与常人无异。直到两年之后,他的身体才慢慢显现出不同来。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苏醒“妄想症”里幻想出来的怪物,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但这样一来,分析得来的事实,却又与苏醒本人的记忆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原因很简单,若事实果真如此,那苏醒的养父苏子君,是如何知道这种事情的?而且他居然还知道可以用何种药物,来强行压制苏醒基因变异的过程!作为一个普通商人的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一点?

然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苏醒在自囚于房间内的那两年,所有的记忆,居然也同样诡异地缺失了!他只知道自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大约有两年的时间,然后时不时地出去看病。但具体情节,一概不记得。

老狐狸告诉苏醒,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在某一次他“妄想症发作”,也就是身上的始魔血脉,自我觉醒并外在表现出来时。苏醒的身体因为常年服用抑制类药物,彻底崩解。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件事,正是发生在苏家那场大变故之前的两天。

苏醒回忆片刻,总算是记起来了。

那天,苏小真来找自己一起去放风筝,然后自己果断拒绝。随后他的妄想症发作,影子出现。影子将自己绑起来藏在衣柜中,然后将苏小真骗进来差点杀掉。最后时刻,苏醒扑在苏小真身上,替他挡下了匕首和子弹。

当然,这些他发病时的幻想,是虚假的记忆。后来,苏醒在文叔给的监控录像中,也已经发现所谓的“影子”,其实就是他自己本人。

苏醒自言自语,苏醒自己将苏小真骗进来,苏醒自己将苏小真打晕,苏醒自己将自己绑好塞进衣柜里,最后苏醒自己用枪和刀在自己身上乱射乱戳。

生死簿上非常明确地写道:那个时候,苏醒因为基因崩解且严重受伤的原因,已经彻底死亡。但事实上,半个小时后,苏醒却带着一身已经结疤的伤口,好端端地走出了房间。

又一次的死而不死!

再之后,就是因为隐秘机动部队,而导致的满门死绝的大变故。生死簿上记载,当苏醒被苏子君连打六枪,断绝了生机。可诡异的是,苏醒那个时候只是身受重伤。

还是死而不死!

被那些士兵埋在深坑底部,两分钟的时间后,重伤的苏醒本该死去,不,是已经死去。但之后被那个自称士兵的怪人从坑底挖起来,苏醒却依旧是活着的。

同样的死而不死!

苏醒被士兵挖出心脏后,本不可能还活下来。但他就是活下来了!

影子世界,苏醒与苏小真的生死之争,持续了整整十年。最后一战,是以一场大爆炸,两人的同归于尽而收尾。

既然是同归于尽,那么要么苏醒和苏小真两人都活过来,要么两人一起死去。但结果却是,苏醒活下来了,苏小真却死了。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生死簿上都显示已经确认了苏醒的死亡。但每一次,苏醒就是没死!

当苏醒一字一句地写来,他才发现,就如生死簿上所写,那些时候,不论自己再怎么强大,或者怎么幸运,绝对都是必死无疑的情况。可最终,他居然一路活了下来,并走到了现在。

记忆中不仅有许多缺失的地方,而且还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比如他记得自己是被埋在苏家花园底下,但他却是从乱葬岗里爬起来的。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写着写着,苏醒不禁扪心自问,用如此混乱的记忆,书写出来的人生旅程,真的是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吗?

老狐狸看着苏醒停笔不语,一脸疑惑,知道此时此刻,苏醒心中应该也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怀疑,便道:“看,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发生下来。你应该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吧!”

“也因为你无数次死而不死,地府的生死簿彻底紊乱失效。”老狐狸叹道,“生死乃天地自然之大道,大道既然紊乱,那这天地也就乱了。若我所料没错,毁灭世界的末日浩劫,很快就会到来。那个时候,众生万物都会消亡,就连你也不例外。”

苏醒沉思片刻,小心翼翼道:“依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场浩劫,完全是因为我一个人而引起的?”

老狐狸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苏醒点点头,一脸沉重,似乎终于相信了老狐狸的话,叹道:“那,如果想要消弭这场天地大祸,又该如何做呢?”

老狐狸看来早有想法,立刻答道:“很简单,如果你死去,那么,造成生死簿紊乱的源头也就不存在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末日浩劫,就会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

“原来是要我死啊。”苏醒苦笑,“而且看情况,还是不得不死的那种。不过,我有个疑惑,如果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各种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仍能生存下来。那我真的可以死掉吗?”

“可以的。”老狐狸道,“之所以你会死而不死,我猜想,是因为你心底强烈的求生欲望所致。所以,如果,你失却求生信念,自己自杀的话,应该就能真正地死去了。”

“既然这样,”苏醒耸耸肩,摸出深渊之红,对准自己脑壳,“我如果还不死,似乎真的说不过去了呢!”

扳机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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