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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挖大坑

京师正阳殿的偏殿,陆长风的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柳云,大殿内的人各怀心思。

陆长风一直没有重视过柳云,心想在深山呆了二十多年,能有什么见识?略施小计就能重回主编的位置。有些事情,你不解释到还好,越解释会越乱,陆长风相信饱读诗书的自己,就等着柳云情急下解释所发生的事情,陆长风自然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陆长风明白,真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君上的看法……

君上和俊王都有些想不通,清王在君都的时候,可谓谨小慎微,怎么到了京师没多久,变化这么大。是地位变化了,所以无所顾忌了?还是看错了以前的清王。

卫相沉着脸,心道:这一套乱拳,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当君上对柳云问道“清王,你,可有话说?”的时候,柳云才施施然站起身,竟然面带一丝羞涩的笑容。

柳云叹口气说道:“没想到,这点儿小事,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陆院长苛忠为国,对编纂国典一丝不苟,对君上交代的任务尽忠尽责,实是我辈典范,我们学习的榜样。而我,没有和陆院长沟通得当,实在是我的失职。”

柳云说罢,对着陆长风躬身揖了一拳。陆长风本已经准备妥当,待柳云辩解,他便要开始回击,只是,他没想到柳云硬夸了他一顿。陆院长心道:你这让我怎么反驳?

接着,柳云慢条斯理地从袖子中拿出三张纸,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和两张新纸,分别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和一张新纸通过女内侍递交给君上。

另一张新纸柳云亲自双手递给了陆长风,陆长风不明所以地接过了纸,柳云便说道:“君上,您手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就是誊抄官王丙士所誊抄的内容,臣弟实在是看不过眼了,才夺了他抄写的内容,请君上过目。”

跪在门口的誊抄官王丙士已经汗流浃背,他当时在柳云的注视下,无视柳云,誊抄文章,本就异常紧张,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什么,本就是想把柳云应付过去,再重新抄写的,没想到柳云没有撕毁他抄写的内容,反而留了下来……

陆长风也是郁闷不已,心道:你不是应该对君上抱怨自己被无视吗?你不是应该抱怨所有官员都跟自己对着干吗?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被无视不才应该是讨论的焦点吗?怎么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做文章?

君上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眉头锁得更紧了。直接把这张纸又揉成了团,并扔了下去,大喝道:“王丙士!看看你都抄了些什么东西!”

王丙士不用看,也知道必然不堪入目,便直接跪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君上喝道:“既然做不好誊抄官,那就去监狱做狱卒!”

王丙士哆哆嗦嗦地低声道:“臣领旨谢恩。”

柳云又腼腆地对众人笑笑,说道:“也是我与路院长沟通不畅所致,否则,这点儿小事,哪用得着劳烦君上啊!真是小题大做、小题大做……”

君上眉头跳了跳,心道:你连证据都保存好了,还跟我来这套。但脸上不动声色。

陆长风更是憋着气,心道:是我主动找君上哭诉的,你明面上说自己小题大做,这其实在指桑骂槐啊!

“至于史学家谭维和苏卿……”柳云继续说,“当时他们正在探讨君上出生时候的历史史实,我对历史也有些研究,便提出了一些不成熟的小意见,并写在了纸上,供君上和陆院长参考。”

君上看着柳云对自己出生当天的描写,什么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什么闪电化成巨龙,直接击向了君上的产房,什么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天际,什么铁树开花,什么五颜六色的鹅毛大雪,什么万千动物跪拜行礼,什么天上的星星庆祝君上的诞生……

君上看后,黑脸都不觉微微发红。陆长风更是,看过后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咬着牙不让“无耻”这两个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柳云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但看在陆长风眼里,十分欠揍。柳云说道:“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陆院长、谭维和苏卿,你们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嘛!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陆院长、谭维和苏卿憋得满脸通红,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他们都心知这些都是假的,但当着君上的面,他们哪敢提什么意见?于是只能愣在那里,心中无奈地叹息,自己还是不够无耻啊……

君上轻轻把手里的纸折了起来,说道:“这个论题容后再议。”接着,君上看向了陆院长、谭维和苏卿,冷冷地说:“你们,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陆院长、谭维和苏卿觉得身体里有股厌气,到处乱窜,却无处释放。但都纷纷跪地磕头说道:“臣,知罪。”

“下面,我们来说编纂官李树人的事情。”柳云依然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说。

李树人突然间紧张不已,都想直接对着柳云下跪高呼:“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君上点点头,示意柳云继续讲。

柳云叹了口气说:“还请君上谅解臣弟的年轻气盛。当时,编纂官李树人正在编写我从深山出来时的段落,把臣弟写得犹如野人,不堪入目,一文不值。臣弟是无所谓,但毕竟是皇族成员,代表着皇族的脸面,我便不得不将其毁去,为了君上,也为了皇族。还请君上责罚臣弟的冒失之举!”

陆长风和李树人心中长叹,完了,把这个事情挂上君上和皇族,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接着,柳云继续说:“我怕别人将已经用墨毁去的纸张捡走恢复字样,毁我皇家的尊严,便偷偷将这些被李树人丢掉的纸张捡了起来,放在府里安全的位置,以防外泄,现在没有带在身上,回去后再传给君上,交给君上处置……”

陆长风和李树人心中悲愤莫名:你堂堂一个清王殿下,竟然捡垃圾桶里的东西,这会儿就不怕毁皇家的尊严了?

但他们不敢说,因为起因是他们。陆长风和李树人额头沾地,跪拜不起。

君上嘴角挂着冷笑,心中已经给这个事件定性,一帮蠢材的闹剧……

君上喝道:“诋毁我皇族者,必除之!”

李树人脸上本就涂着黑墨,这会儿的脸更黑了,大声求饶:“君上饶命,臣,知罪!”

君上沉着脸说:“念你初犯无心,跟王丙士去当狱卒吧!”

接着,君上冷冷地对陆长风说:“你!可知罪?”

陆长风忙跪爬了几步,带着哭声说道:“臣知罪,臣有不查之罪,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因果是这样。但臣真的一心为了君上,为了可以将国典编好,还请君上看在老臣一片赤子之心的份上,饶过老臣的疏忽之过!”

陆长风憋屈得很,心道:整个事件的主要问题是群臣忽视你清王的存在,当你是空气好吧?你倒好,主要问题避而不谈,直接用细枝末节就给搬回了!且,完胜!自己一点儿还手之力竟然都没有。陆长风微微叹气,这个清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出乎意料的是,柳云这会儿竟躬身对君上说:“君上,陆院长确实一心奉公,堪称我辈典范。如果不是陆院长,我对国典的新思路还真无法这么快就形成。”

“哦?”君上坐直的身体微微斜了斜,放松了精神,俊王也微笑地看着柳云,洗耳恭听的模样,只有卫相,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最紧张的是陆长风,他搞不明白柳云想干啥,不落井下石也就罢了,怎么还吹捧上了?

柳云点头说道:“君上,之所以我带着家眷去编纂楼,是心知自己责任重大,准备以工作岗位为家,日夜奋斗,不负皇恩!所以才带着家眷去我工作的地方认认门,从而更好地配合我的工作,只为能给君上分忧,哪怕只是一点点儿,臣弟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君上看着柳云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话,没感动的感觉,就是想笑,但他还要强忍着,他发现这个清王,很无耻,也很萌,所以,君上总结柳云为:很无耻萌……

陆长风脸部险些痉挛,心道:清王你好歹是个王爷,咱能有点儿节操和下线吗?

终于,柳云开始说回正题,“后来,当我看到歌舞和女妓,我就不禁想,国典之所以为国典,难道只局限于对史实考证和史实编纂吗?现今国泰民安,我们有必要编纂一部经典的书籍,以供后人瞻仰。可以涉及地里、气候、歌曲、舞蹈、医药、文学、厨艺、武术、植物、动物等等领域,编一部国之大典,君上、俊王以及各位臣工以为何?”

静,大殿里的人都被柳云所说的宏图所震撼,国之大典,君上首先默默地点点头,接着,俊王更加有趣地看着柳云。只有陆长风已经略显痴呆地看着柳云。

接着,柳云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纸,并微笑着说:“我已经编纂了提纲,总共涉及一百零八条大项,和三千五百余条小项,供陆院长参考。”

陆长风已经彻底痴呆,张大了嘴,木讷地接下了柳云手上的那一大堆提纲。

柳云复又对着君上跪拜道:“想必君上也能看明白,我与各编纂臣工确实不能配合到位,还是陆院长更具总编的威信,且能够跟各臣工配合默契。所以臣恳请君上辞去我国典总编的职位,交还给陆院长,使国典早日完成,不负君上重托!”

君上笑眯眯地看了看柳云,又看了看一直处于痴呆状的陆长风,微微点头,“准奏!”

接着,君上对陆长风说:“陆院长,还不谢恩?”

陆院长这才惊醒过来,手持厚厚的提纲,磕头道:“臣,领旨,谢恩……”

总编的位置又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但陆长风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总算明白柳云为什么一直在保他了。这是清王给自己挖的一个大坑啊!以前的国典实际上很轻松就能完成了。而现在……陆长风看着自己手里厚厚的提纲,苦从心来,一万头***从脑中践踏而过。陆长风悲愤地想:我这辈子还能看见国典完成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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