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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当爱已成往事

第二年暑假的时候,因为父亲病情恶化,季准从地球的另一端赶回家。前段时间,父亲第一次查出身患癌症,但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说一点小病不碍事。就是在那时,他收到了苏暖暖的告白信。

看到信的季准着实愣了,他好些日子没见过苏暖暖了,印象中的苏暖暖还是个瘦瘦的小姑娘,在一群孩子里她总是最乖巧,最安静的那一个。

回国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他坐车去了A市,她去车站接他。

第一眼看到苏暖暖的时候季准差点没认她来,她的头发和所有苏家人一样都是自然卷,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在背后,一席乳白色的长裙和一双白色帆布鞋,站在阳光底下,配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整个人就像一朵绽放的百合花。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站在人群中如此特别,连季准也吃了一惊。

他不是个滥情的人,虽然前前后后也已谈过几场恋爱,但也从未儿戏过。所以,他最初知道苏暖暖的想法时,只打算来见见她,亲手打消这个小姑娘的念想,哪知真正见到她,只是一眼,他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苏暖暖显然没有看到季准,他手里拿着别人递给她的宣传单,一直给自己扇风,眼睛不时的打量着远处,直到季准走得很近了,她才成察觉,惊讶中脱口叫他,“小表……”,她顿了顿,改口道:“季准。”说完后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垂下头。

季准的前任里从不缺美女,比苏暖暖身材好的有,比她长得漂亮的也有,但是从没有像她这么静,这么柔的。

季准一改初衷,和苏暖暖谈起恋爱来,如火如荼,任谁也挡不住。

季准妈妈听说这个消息后,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两人因此吵过架,季准妈妈还差点动了手。可是,过了一阵子她老人家就不在反对了,只对季准说:“一切随你。”

苏暖暖知道后,觉得很对不起季准,但是她太贪心,她想做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顾不得别人的感受。

那个夏天是苏暖暖过过的最快乐的夏天,她和季准就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尽情的在天空中飞翔。

去日光山上的情人山,他们把名字写在红布条上,系在那颗百年老树上,季准对她说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去A市最大的游乐场,他们坐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在鬼屋时苏暖暖不小心崴了脚,季准背她回家。

他们分享同一首歌曲,看同一部电影,吃同样的晚餐。

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看满天星斗,看璀璨烟火。

在国内的那段时间,季准带着苏暖暖到处玩,心里是纯然的快乐的。那时,他真的想过就这样长长久久,因为苏暖暖这么好,他第一次想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就这样和她过平平凡凡的小日子。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它永远不会按照预想走出下去。

那天是季准爸爸的生日,本来约好两人一起看电影的计划就取消了。如果爸妈不离婚,这次的聚会也应该有苏暖暖参加。

她百无聊赖的呆在家里,发现在没有季准的日子里,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安排时间,看了看在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妈妈,苏暖暖笑笑。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妈妈笑着说。

上大学后苏暖暖觉得自己和妈妈的关系更好了,母女俩常常通电话,高兴时能唠上个把小时。天冷降温时,苏妈妈也常提醒她多加件衣服,放小长假时就换着样儿的给她做好吃的。她还是继续将张伟叫作叔叔,可是已经不比以前那么生疏。他出差会给她带纪念品,还主动请她的同学到家里做客,他不当着她的面和苏妈妈吵架,生气的时候也不会摔盘子摔碗。甚至苏妈妈忙的时候会主动去学校参加活动。苏暖暖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我怕你太累。”苏暖暖撒娇着说。

今天张伟出差回家,苏妈妈准备了好些吃食,甚至还订个蛋糕。等最后一道糖醋鲤鱼做好后,厕所里的洗衣机也不转了。

“暖暖,去把衣服晒起来。”苏妈妈说。

苏暖暖走后,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苏妈妈朝那看去,刚想叫住苏暖暖却缓缓闭上了嘴。她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原本应该由苏暖暖观看的信息,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嘭!”苏暖暖的手机被狠狠的摔在茶几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妈妈坐在阳台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苏暖暖,她的手不住的颤抖,,眉毛也都拧在了一起,像是一团拆不开的麻线。

手机上,显示着短信发出者的名字——季准。

“暖暖,我爸的生日会下午结束,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这是季准五分钟前给苏暖暖发来的短信,一条本该让她高兴的短信。

苏暖暖不言不语的低着头,屋子里静的很,静到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数十倍。她没有什么好狡辩的,从小她就是个不会说软话的孩子,她觉得与其让妈妈絮絮叨叨的骂自己一天,还不如打她一顿来的实在。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苏暖暖不语。

“谁先追得谁?”

苏暖暖还是不说话。

“季准家的人知道了吗?”

苏暖暖依然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别处,一言不发。

苏妈妈一直看着对面缄口无言的苏暖暖,僵持了好一会儿,她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大,最后站了起来指着苏暖暖的鼻子骂道“好啊你,翅膀硬了,敢不回答我了!从今天开始不许出家门,和季准断绝来往!”

苏暖暖转过脸,不卑不亢的站在苏妈妈面前,甚至略微的扬起脸,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这句话一出,立刻激怒了苏妈妈,她提起气,扬起手就抡了苏暖暖一巴掌。苏暖暖也没躲,就这么硬生生地受着。

因为有些激动,苏妈妈这一掌打的有点歪,没有落在她的侧脸上,而是落在了鼻子和嘴的中间,脸上还有一道被戒指刮坏的血印,让人看着就触目惊心。

这样的妈妈苏暖暖只见过一次,是在高考结束那时,她拒绝了妈妈的意见,转而在志愿表上填写北京的大学时。

苏妈妈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苏暖暖,大声的说:“侄女爱上表叔,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放?你也不嫌丢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一提起这件事,苏暖暖的眼泪瞬间没撑住,掉了下来。

是的,妈妈了解她,知道什么是她的软肋。

眼泪流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泪痕,然后慢慢地挥发,风干的皮肤被收的紧紧地,有点刺痛。

“妈,能不说这件事吗?”苏暖暖说。

“怎么,说说都不行吗?我说前些天看见季准他妈,她怎么趾高气昂的,敢情是因为这样,我还像个傻子似的和人家对骂呢!”

苏暖暖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季准的妈妈是苏暖暖的舅姥,她来A市找苏妈妈的事情,苏暖暖至今还记得。当时,苏妈妈对她和季准两人的关系还毫不知情。舅姥觉得两家是近亲,又差个辈分,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加之苏暖暖也没有那么优秀,舅姥唯恐“不上进”的苏暖暖耽误了自家孩子的锦绣前程。更何况,苏妈妈是整个苏家的公敌,老死不相往来,面对对方来势汹汹的辱骂,苏妈妈当然也不甘示弱。

这件事情后苏暖暖就被软禁在家中。她家住在六楼,想跳窗户是不可能的,加上苏妈妈充分利用上班以外的空闲时间监控她,整个假期最后的时间里苏暖暖都没能出去。手机被没收,就连张伟也被苏妈妈管的严严的,苏暖暖和季准想要联系上简直比登天还难。

回美国的时间一点一点接近,季准也听说苏妈妈因为发现两人的事情将她软禁起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到她家楼下,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有时苏暖暖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有时是灭的。他想知道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和他一样着急,是不是和他一样思念。

回美国那天,他谢绝了所有亲戚朋友的送别,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苏暖暖能出现在机场。可是直到机场扩音器里响起航班即将起飞的声音,季准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时间过得很快,假期结束后苏暖暖回到了学校,苏妈妈再也限制不住她,她可以自由的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季准聊天,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充满了彷徨和不安。

那段时间,他们从每天两三个电话到两三天一个电话,从每次通话一两个小时到每次通话三两分钟,她觉得季准离她越来越远。

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背着她在美国和别的女孩子交往,同时又希望有什么能把季准从她身边带走。

她彷徨又焦虑,也不愿意面对这样不堪的自己,所有的不安叠加起来使她变得有些神经质,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累。

直到有一天,季准从大洋彼岸打来电话,“暖暖,对不起,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最终舅姥获胜了,她没有费任何口舌,冷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她不屑地女生在一起,从热恋到分手,在恰当的时机说上几句话,从容淡定。

苏暖暖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曾经那么多反对的声音都没能将两人击退,却在一帆风顺的日子里自行破裂了,原来爱情并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那年的大学生电影节里,正是泰坦你尼克号事件的周年纪念,大礼堂的剧院,全校同学齐聚在一起观看这部经典之作。

电影的最后,女主角说:“我甚至连他的一张照片都没有,他只活在我的记忆里。”

爱,原来是这样渺小,这样卑微,这样让人感伤。

她是多么心疼那年春节,站在季准对面腼腆的叫“小表叔”的那个小女孩。

坐在大礼堂银幕下的苏暖暖,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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