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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百年之恋(下)

“比如说来我家”晴明怕刺激到她故意没说那“当式神”的话

“你家?我到了你家后你会像那个人一样让我独守空房一等就是几十年吗?”青女房说出了这句让晴明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话

“那怎么可能呢?只要你不捣乱,让我成天把你带在身边都行”都当了式神怎么可能只放在家里看门,晴明没有注意到玄石正在一旁冲自己使眼色,随口就说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骗我?”青女房此时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欢喜,站在一旁得玄石看到这一幕后悄悄走到了三丈外拄着扁担准备看戏

“哎呀,我看你真是等怕了,要我说多少遍才能让你安心啊,要不这样,你来我家后我无论到哪都把你揣在身上总行了吧”晴明手中的符纸早已饥渴难耐,就等青女房叫出名字。一边看戏的玄石眼睛眯了起来,头巾下面的大嘴咧到了耳根

“小女子名叫‘朝颜’,虽不才,今后还请多多关照——”青女房并膝正坐,俯下身子对晴明行了个跪礼。

晴明和玄石一起住了好几年,身上叫做违和感的东西已经被这个会写字作诗舞枪弄棒的鬼搞得支离破碎。所以就在青女房说出下句话之前他并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就在青女房行完礼而自己刚刚在那张纸片上写下“朝”字的时候,一个词猛的从青女房嘴里蹦了出来的同时对他了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使得他一时没抓住手中的纸片任其飘落在青女房的面前。

“——相公”

先且不论这女妖怪的非主流打扮,光是那个将近百岁的年龄差就让他无法承受。巨大的冲击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朝颜先停下

“你——刚刚说什么?”他现在除了疑惑再也摆不出其他表情了

“小女子名叫‘朝颜’,虽不才,今后还请多多关照——”说到这朝颜摆正了姿势,抬起头看着晴明“——相公”

这时晴明终于看清楚了朝颜的表情,以及那满脸洋溢着的

幸福

期盼

爱意

也许还包含着一点对未来的憧憬。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攻略,不,是攻陷了一个失恋的女人,也不对,是一个因失恋而变成了妖怪的女人。晴明无助的四下搜索他的徒弟,希望玄石这个鬼能帮他解围。他虽然经常和妖怪打交道,但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已经是个妖怪了,他可不想娶来的第一个妻子也是妖怪,可看到朝颜那张满是期待的表情时,他又不忍心拒绝,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那个鬼徒弟,看看这个恶鬼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可当他看到自己的徒弟就站在三丈外抱着扁担一边看戏的样子时内心彻底绝望了。

“早先暗示自己再招个恶鬼当徒弟,现在又对被妖怪求婚的自己袖手旁观——这混蛋,真想把家里变成妖怪乐园啊”

当他瞪向玄石时,玄石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用无比默契的眼神向他传递了一个意思

“我早就暗示过你的,你当时说得那叫一个来劲呐,啧啧……”玄石摇摇头

“您自己跳进的沟,就算满身是泥也得自己趟完啊,别指望徒弟来拉您上去,这沟可深着呢!”玄石看着晴明那幽怨的样子,走过去冲他小声嘀咕

“您差不多也改习惯了吧,家里又是恶鬼又是座敷童子的,再多个青女房也没什么大不了嘛!人家当年可是伺候皇上皇后的,娶回家没准过些日子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想想吧……”

“孽徒啊,真是孽徒。算了,谁让我自己跳进沟里的呢,这沟还得自己趟啊。认了吧,虱子多了不咬,反正家里好几个妖怪了不差一个青女房。再说,她也过得不容易啊,百年活寡——”晴明叹了口气,想起对方所受的痛苦,默默将心中的苦涩深埋,走到朝颜的身前,将她扶了起来

“收拾下,咱们回家吧”当他看到朝颜兴高采烈的跑向小屋时特地嘱咐了一句

“把妆都卸了吧,无论你不化妆时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的”——倒不如说脸上挂着黑的白的红的才更令人嫌弃。说完之后晴明看见朝颜轻轻的点了下头然后推开屋门进去了,当小屋门再次推开,看到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袱的朝颜后,晴明无比庆幸自己说了刚才那句话。

“师父,您看我没说错吧?她好歹也是伺候皇上皇后的,长的太丑怎么可能进宫嘛!”玄石在一旁得意的笑。

这个朝颜不化妆时正所谓人如其名,虽然因为长期的怨念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因为刚才的激动,在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下透出了一抹红晕,给人的感觉就像早上的太阳一般充满生机。虽然剃光了眉毛,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更像是小动物一样惹人怜爱。嘴唇则是因为失去了血色而显得略有些苍白干瘪,五官如此搭配,一个伤透了心的憔悴病美人形象彻底摧垮了晴明的心理防线。他废了半天口舌才攻陷的朝颜仅仅只是卸了妆就降伏了他。

“相公,别这么盯着人家看嘛”朝颜害羞的低下头两只小手捂住了红透的双颊,六尺多一点的娇小身躯再配上这动作让晴明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

“一点也不黄嘛……为什么要涂黑啊”晴明在朝颜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她那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心中不免疑惑

“你这么一个精致的美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画成那个样子?”反正是一家人了,晴明就干脆的问了出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当年在后宫里服侍皇后娘娘时,娘娘就是这么要求姐妹们的。等后来出了宫,就觉得在人前保持这个样子才是礼……”说到这,晴明全明白了。

“这是怕后宫女官们争宠啊!后宫的世界咱一个只会看星星、看风水、看运势的先生怎么看也看不懂啊!不过这样也算是保护了这些女官,万一被皇上看上然后始乱终弃了,她们出宫后可就没好日子过了,自己也没好运能碰上这段百年之恋了。看来卦上说得真对,大安之日宜出行,出门万事皆顺利。”晴明显然已经忘记了刚才朝颜一脸非主流打扮倒贴自己时,自己心中对命运弄人的那份无助与苦楚。

“唐人们可真会唱,什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变成妖怪了就不会老了嘛!这朝颜只要好好珍惜好好保养,估计再过个一百年也会是这般容貌,到时后真能来个百年好合也说不准……”晴明已经在幻想自己今后的幸福生活了……

重申一遍,平安时代是一个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先看脸的时代,文采好诗词写得棒却相貌平平的人不会被大众追捧,但只要相貌好哪怕是个妖怪都有人要。眼前就在这片小竹林里,正站在这个妖怪青女房身前死抓住她的手不肯放的阿倍晴明就是这帮看脸派人物中的一员。他弯腰捡起刚刚那张写着“朝”字的纸片撕成粉碎,一手接过朝颜的包袱,另一手与朝颜十指相扣。回家这一路上他笑得满面春风,对着早已羞得满面通红的朝颜嘘寒问暖。这条平时师徒俩一个时辰能走好几趟的路硬是被他磨蹭的两个时辰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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