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赌坊,绝对不止大厅那一处,掀起厚厚的帘子,便又来到一处,这里的气味却要比大厅那处好许多,几乎少了许多异味,却也多了另一种味道——脂粉味。只望见数十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正在赌桌之旁游走,总是会很容易的从那些赢了银子的赌客手中拿过一锭银子。
仔细算起来,最后的赢家也不知是否赢了,输家却实实在在的输了。不论谁输谁赢,他们身上的金银几乎全到了这家赌坊老板的手中,其实算起来他才是这里真正的赢家,从不会输。他并不是一个慈善家,开赌坊的没有一个是慈善家,只会是一只铁公鸡——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但却往往有许多人意识不到这一点,总以为赌坊是一家专做慈善的慈善家。
一张舒服宽大的椅子,摆在角落的边上,说是角落,却是光线最好的地方,简直是在枕着暖暖的阳光;也是最安静的地方,几乎听不到赌桌之上的喧闹之声。那张椅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一个胡子修饰的很整齐的男人,正在闭着眼,伸展着四肢,舒服的躺着,并未穿靴,一双大脚暴露在阳光之中。旁边依着一个少女,一个笑起来仿佛如百花齐放的少女,张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慢慢的剥着瓜子,然后轻轻的送入他的嘴中,瞧着他将嘴里的瓜子吃下,她的笑会更美,更媚,更加的勾魂。
楚映雪的魂仿佛已经被那抹微笑勾去,尽然不自觉的一步一步缓缓的走了过去,仿佛已经忘记了此是何地,忘记了他来的目的。
他并非是因为那女子的笑容,而是椅上的那个男人,此时的他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那一双大脚——几乎世上找不到一双能够装下这一双大脚的鞋。
那个女子面上的笑容突然间凝固,然后猛然间消失,面上已经浮上一层冰冷的不悦之色,仿佛艳阳高照的夏日,猛然间变成了寒冷的冬日,就连她的言语也是冰冷的,冷的就如千年不化的寒冰“难道那一双大脚比我还要好看十分?”
楚映雪笑道“确实好看极了,简直比世上任何的东西也要美上几分。”
“你是不是一个瞎子?”
“若是我是一个瞎子,怎么能够瞧的到这一双大脚?”
“只怕你就是一个瞎子,一个睁着眼睛的瞎子。”那女子非常生气的站起,冷冷的望着楚映雪冷笑道,“若是你不是一个睁眼的瞎子,怎会觉得那一双大脚比我还要美丽?”
不再去瞧楚映雪一眼,也更加的不去瞧他身旁的那两个人,仿佛再瞧他们一眼,便会恶心的吐出来。用力的甩了甩衣袖,气冲冲的离去,只留下一道愤怒的背影,还有最后的留在此处忘记带去的香气。
萧长风还未出言责怪楚映雪,那个汉子已经冷冷的出言道“你不仅仅是一个瞎子,而且还是一个呆子,不然怎么会说这一双大脚要比那个女子还要美丽。依我看,世上再也难以寻一个女子,及得上她的美丽。”
“这句话是谁说的?”椅上的男子缓缓张开眼睛说道。
“我说的。”那个汉子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又提高几分,仿佛生怕眼前的男人听不到似的。
“哦?”那人抬起蒙蒙的睡眼,仔仔细细的瞧了他一遍。冷冷道“他并不是瞎子,也不是呆子。你才是一个瞎子,才是一个呆子。”虚指着眼前的说话极其大声的那个汉子,道“你不仅嗓门要比其他人大一些,就连眼睛也要比别人大一些,只可惜,这么大的眼睛,却看不出我这一双大脚的美丽,绝对要比那个女人美丽十倍不止。若我是你,一定会用清水好好的洗洗这一双眼睛。”
一个眼睛瞪的很大的人,眼睛当然要比其他人看上去大一些,即使没有那么大,也会瞬间大上许多。
那个汉子瞪着一双牛眼,狠狠的看着椅上的那个歌男子,冷笑道“我并不是一个瞎子,我也不是一个呆子,我的这一双眼睛,定然不会白长这么大,也不会浪费在此处,盯着一双又大又丑的脚。”
“若是你也有我这样的一双脚,你定会发觉它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那人望着瞪大的牛眼,笑道。
而那个瞪大的牛眼,猛然间闭了起来,不再去瞧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望着那个女子消失的地方,匆匆而去,言语缓缓的飘进众人的耳中“若是再瞧一瞧这一双大脚,简直会要了我的命。”
楚映雪摇着头,不住的摇着,一副失落的样子,缓缓道“若是我能够有一双这样的大脚,我定会非常的愉快,非常的开心,就算有数十个美丽的女子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多看她们一眼。”
“为何?”那个大脚男子不禁好奇的问道,“难道这一双大脚真有这么好看?”
“好看极了,简直令我难以将目光移去片刻。”
那人猛然间自椅上坐了起来,然后匆匆的跳下,头也不回的逃走了,边逃边道“我以为你的眼睛并没有瞎,也不是一个呆子,此刻我却有些怀疑了。”就在即将转过最后的一个回廊之时,转过头,望着楚映雪道“你的眼睛确实没有瞎,但你却一定是一个呆子。”
“不论,我是不是一个呆子,也不会将你怎样么。”
“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哦?”
“我怕你实在太喜欢我的这一双大脚,会将它们偷去。”
“脚长在你的身上,我又怎么能够偷去呢?”
“只要你想偷,终究还是会有办法的。”
“若是我想偷,你又能逃得了?”
“但是我却可以将它们藏起来。”那人眼珠子猛然间的滚动,泛着眼睛道“若是将它们藏起来,你便再也难以偷去了。”
楚映雪猛然间笑了,笑道“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会将它们藏去何方?又是如何将它们藏起来。”
那人闻言,仿佛一只受惊的的兔子,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长风却摇头叹息道“若是你能够再拍一拍他的马匹,我想你定能够赢上许多银子。”
“为何?”
“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拍一拍赌坊老板的马匹。又有几人能够如你一般的赞美那一双大脚?”
楚映雪闻言,不禁笑道:“我若是能够有你一半的聪明,也就不至于如此。”突然间,又神秘的笑了笑道“若是你知道他不仅是这一家赌坊的老板,还是相聚楼的老板,你定然也会想拍一拍他的马屁。”
就在楚映雪的这一句言语刚刚说完时,萧长风的人已经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再一转眼,人已经自楚映雪的眼中消失。
瞧着萧长风此时的模样,喃喃自语道“早知道我应该早早的说出来,便不至于令你如此匆忙。”
“幸好,你没有说出来,不然我定会在那时将腹中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那你为何这般的匆忙?”
“我只想问他一句话。”
“那一句?”
“他有没有去过厨房?”
楚映雪还未开言,便有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瞧着萧长风,缓缓的道“你真的想知道?”
“想。”萧长风瞧着那一张满是灿烂的笑容的脸,道。
“难道你不怕失望?”
“怕。但是我更不愿以后想起此事会更加的害怕。”
那人猛然间将那一扇门拉开,笑道“幸好我没有进去过,不然定会失去一位有钱的客人。”
“他没有过,我倒是去过。”一个娇媚的声音自屋中传来,“难道你不介意吗?”
说话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方才被楚映雪气走的那个女子,此时她的手中正执着三粒骰子,就在最后的一个字落下之时,三粒骰子已经在瓷碗之中滚动。在骰子停下之时,赫然是六点红心朝上。
瞧着瓷碗之中的骰子,楚映雪不禁笑道“你此时已经输了多久?”
“不多,刚好十把而已。”那个汉子执起瓷碗之中的骰子道。
“算不算这一局?”
“不算。”那个汉子猛然间抬起头,瞧着楚映雪道“你能不能够也掷出三个六点来?”
“若是我能掷出,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你能够连续三次掷出三个六来,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你能不能先将面上的伪装除去?”
那人没有回答,已经开始在慢慢的除去面上的容貌。嘴里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难道我有什么漏洞被你发现了?”
“没有,一点也没有。”
“那你为何会发现?”
“只因你实在太像了。太像一个你所扮演的那个人了。”楚映雪道“一旦太像,难免有些不自然。”
“那么,其他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因为他们也在扮演着其他人,而且他们也已习惯扮演,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该有的样子。”
那人轻轻的叹息一声,“你看出了我,我却在方才才知道的你,若不是你有意气她,我根本就认不出你。”
“并不是我的易容术高明,而是我知道你的眼睛绝不会盯着我的脸,定会盯着我手中的那一只名贵的扇坠,还有我的钱袋。”
就在楚映雪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掷出了三次三个六。
那人瞧着碗中的骰子,不住的道“奇了,真是奇了,难道这些骰子听你的话?”
“当然听我的话。”楚映雪笑道、
那人猛然间望着那个面上此时闪动着不解与失望的神情的女子道“你可看出他的手法?”
“没有,”那个女子叹息道“若是我能够看出,也就不会这般的失落,也就不会输给你。”
此时最开心的并不是楚映雪,而是刚刚卸下面上伪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