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点儿!”奶妈大约猜着了苏芷蓉的心思:“就在这古柳河的上面!”
苏芷蓉就和她聊起来。
“苏家庄和京城的家比起来怎样?”
奶妈张了张嘴:“那,这,不知道怎么比才行,大小姐你反正会到的,自已看呗!”
说了等于没说。
“的的得得!”马蹄声急速而去。
苏芷蓉就伸头去看,看到两匹马,两个家丁的身影。
吉儿站在车前。
苏芷蓉就问了句:“他们到哪儿去?”
吉儿扬起脸看着苏芷蓉:“老爷说走得急,忘记那个什么公子了,让他们去看看,有事就报官,无事就回来!”
算得上有点良心。
不过,这时候去,未免有点太迟。
苏芷蓉嘴巴一歪。
关于苏家庄的事,奶妈就叽叽歪歪地说开了:苏家庄是苏家的祖业,苏老爷长大的地方,方圆几十里,牛羊成群,土地肥沃,景色优美,简直好到了极点。
“大小姐,你不记得么,你就在这儿出生的,当时我抱着你,你就瞪着黑眼珠子看着我,也不哭,也不闹,我就说大小姐有福气呢,结果没成想第二年老爷就考上进士了!”
“然后,我们就进京了!”苏芷蓉似笑非笑地看着奶妈。
奶妈有些毛骨悚然,呃了一句。
“那么算起来,我才一岁,我有个毛线记忆,我能记住么!”
苏芷蓉白了奶妈一眼。
奶妈嘿嘿笑了几声:“也是哟!”
苏芷蓉的眼睛就冒出无限向往:“哇噻!要是能在那个地方住上一辈子一定是件美妙的事!”
“呵呵,大小姐,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奶妈胸有成竹地说:“你这一辈子绝对绝对会在那里!”
“不对!”楚儿有小小的抗议:“大小姐难道不嫁人了么,哪有女子一辈子住娘家的!”
“我为什么要嫁!”苏芷蓉不以为然,有房子,有票子,要男人作什么。
苏芷蓉不知道,这句话,这个想法,在那个时代,是要吃官司的。
楚儿惊讶地看着苏芷蓉。
“对呀,大小姐为什么要嫁!”奶妈补了一句。
这回轮到苏芷蓉惊讶了,要说她一个现代人说这话还罢了,古代女子,哪个能有这样开明的思想。
难不成,她也穿越了。
不过,奶妈的下一句让她石化了。
“她可以娶!”
“我娶,娶什么?”苏芷蓉结结巴巴地问了句。
“哎,怎么说你呢!”奶妈对于苏芷蓉的无知很是无语:“男子娶,是女子嫁,女子娶,是男子入赘!”
“我懂了!”楚儿拍着巴掌:“老爷夫人只得大小姐一个人,当然不可以嫁,自然是入赘了!”
奶妈给楚儿点了个赞:“还是楚儿聪明!”
苏芷蓉就翻了个白眼。
楚儿说了句:“可是到哪儿找入赘的姑父去!”
“这个嘛,就不用你操心了!”奶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小姐还没出娘胎,就被指腹许了婚,现下只须办三茶六聘的礼数,然后就成亲了!”
“什么!”苏芷蓉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楚儿瞪大眼睛:“你老人家可是什么都知道,我和大小姐一块儿长大的,怎么没听人说过!”
“你才多大!”奶妈瞪了她一眼:“比大小姐还小几岁,大小姐都不知道你能知道!”
这消息对苏芷蓉来说不啻于睛天霹雳,炸得她一愣一愣的。
“我那时刚来苏家庄,就时常听到夫人老爷提起这事,对方好像姓顾,当时就住在苏家庄,那时节,那位少夫人常常抱着公子过来玩咧!”
奶妈滔滔不绝:“那公子刚过来的时候四五岁的样子,倒是鲜活的一个小人儿,唇红齿白的,只是不知道现在怎样呢!”
“奶妈你不是说小时候长得好看,长大就丑么!”一旁闷不作声的珍珠突然开了腔。
“你!”奶妈顿时被噎住,咬着牙齿指着珍珠骂了句:“你不说话会憋死呀!”
珍珠抖抖索索地退到一边。
“指腹许婚,什么跟什么?”苏芷蓉喃喃自语,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
“嗯,一般来说!”奶妈瞬间变成了分析师:“像这种指腹许了婚的都是双方父母有特别的缘份!”
苏芷蓉从鼻孔喷出一股气,吐出几个字:“什么鬼缘份,反正我不同意!”
“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奶妈突地朝窗口恭恭敬敬。
苏芷蓉马上坐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呵呵,不就是指腹许婚么,难为我爹娘怎么想着了!”
“车子行得这样快,夫人怎么下得了车!”楚儿发出疑问。
苏芷蓉赶紧往窗外一瞧,阳光暖暖地照在河柳上,河柳一棵棵往后倒退,除了河里的洗衣娘,哪里有什么夫人。
只因为自已太过害怕那个老娘,以至于上了这死胖子的当。
苏芷蓉就瞪了奶妈一眼。
奶妈就说开了:“大小姐,别怪我骗你,你就算再怎样不同意,哪怕对方是瞎哑聋子,只要夫人同意,大小姐恐怕也是没办法的!”
呃,这话,虽然很可怕,却十分有道理。
苏芷蓉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这门亲事是我娘定的么?”苏芷蓉那颗心还死得不够透彻。
“这个,好像不是!”奶妈想了想:“好像是老爷定下来的!”
老爹呀老爹,人家孩子老坑爹,你就老坑女儿。
那个老娘每次家法,老爹鼻涕眼泪表情都很到位,可一毛钱用都没有。
就是这终身大事,他也这样草草。
“他为什么这么荒唐!”苏芷蓉嘟着嘴,心里是埋怨加上埋怨。
“哪里!”奶妈很为苏老爹打抱不平:“奶妈我三十岁就来到苏府,如今快五十来岁了,老爷的所作所为我是件件都亲眼目睹的,若说天底下还有好男人,老爷必算得一个!”
集贤殿大学士不知道是个什么官,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三妻四妾吧!
可是老爹,守着那么凶恶的娘,还低声细气,委曲求全。
而且,这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在只有自已一个女儿的情况下。
老爹嘛,平时对自已也蛮好的。
确实,说谁都不能够说他。
“嘿嘿!”苏芷蓉露出个奇怪的笑:“那可不,我老爹是没得说的,当我没说!”
“内里情形我还真知道!”奶妈接着说:“据说是老爷的一个朋友过世了,独剩下孤儿寡母的,家里揭不开锅,最后投奔老爷来了,老爷就把少夫人和顾公子安顿好,好心照顾她,又怕她不安心,也怕!”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也怕别人说闲话,就指着你娘的腹许婚了!”
寡妇,投奔老爹,这新闻够生猛的。
那个老娘是怎样想的呢,不用说,必是天天一副臭脸。
想起来,苏芷蓉就觉得痛快。
“嘿嘿,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奶妈声音越来越低:“我刚来这里时,时常见夫人发脾气,当时不知道,后来一观察,原来,只要那位顾家的少夫人一过来,夫人就会不高兴!”
“得了,乱说什么!”虽然挺高兴会有人气着那位老娘,但老爹的名声是不容败坏的。
奶妈立马坐正身子,面容严肃:“夫人是想多了,老爷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要不然,指腹许婚这么麻烦作什么!”
就为这,就把自已的终身大事给定了。
苏芷蓉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
话说,女孩子对于婚姻,总有一种美妙的设想。
可是,这个桥段很俗嘛!
“不会是!”苏芷蓉一声尖叫:“他是我哥!”
“胡说什么呢!”奶妈忙捂住她的嘴,连呸了几声。
“奶妈,是不是到了!”楚儿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外面,面部,看得见失望。
难道很脏、乱、差。
苏芷蓉把奶妈的手推开,嫌弃地说:“去去去,从昨天就没见你洗过手!”
奶妈就白了她一眼。
几颗脑袋就叠加在车窗上。
一道长长的红色土墙绵延向前,墙头一块块青瓦跟着绵延而去,墙上,不时有落光了叶子的枝丫伸出来。
是够无趣的,苏芷蓉身体一下子软了,本来是伸在楚儿头上,现在,成了挂着的了。
车子约走了一射之地,一拐弯,一座大门出现在面前。
灰黑却透着亮光,看得出好木好漆。
门前,一块大大的坪,旁边长着几株梨树,也都落了叶。
这大坪里,一溜儿排着些男女,穿红着绿,一个个站在那儿,屏声静气的,一声儿不吭。
车子停了下来,管家和家丁一路小路过来。
苏老爷和苏夫人就下了车。
“给老爷和夫人行礼!”人群里走出一个老头,须发皆白,身穿直缝宽衫,腰系皂丝绦,足穿熟皮靴,一手拄着根拐杖,一手拿了顶遮尘暖帽,颤颤抖抖,在那里发号司令。
“老爷夫人好!”
许是庄稼人平时里吆喝习惯了的,这一吆喝,把地上的尘土都抖了起来。
奶妈一个嗳哟哟,捂着胸口大口吸着气。
那老头走上前来,苏老爷忙叫了一声“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