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小溪边一边努力的洗着,一部依依呀呀的唱着邓丽君的《甜蜜蜜》。那是一首广播里播了许多年的歌,大约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播。以前,一直觉得那首歌没有什么,但那一刻,经心爱的人唱出来的时候,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那一刻,他陶醉了。
那一刻,她也陶醉了。
他陶醉在了她一颦一笑的歌声里。
她陶醉在了给爱人建构的世界里。
在她的建构的世界里,地肥草美、遍地野花、溪水潺潺、歌声悠悠、他和明枫情深深、意切切。
“哎,洗衣服呢!”他本来想表达你真实太美了,但话出口之后却变了味。
她沉浸在她的世界里,继续洗衣。
他叫了许多声,她依然没有回应。那一刻,他在如女神般的她面前,觉得自己是那样卑微,他看了看溪水中倒映着的那张脸,那张脸居然扭曲了,这是自己的脸吗?他茫然自问。也就是在那一刻,灵魂深处突然有一个声音清晰的告诉他,“明枫,你给我等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想过去,拍怕她的肩,让他明白自己的存在。
“柱子,你也在这里啊!”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了看,分明是明枫。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燃烧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了明枫一眼,消失在了落日的余晖之中。
之后的许多个时日里,他把整垮明家、消灭(至少是从常水村消失)明枫当成了思维与生活里最为重要的目标。因此,当沈丽婷在饥荒的年月里将一袋袋的莜麦、大豆、豌豆借出去的时候,当遵照父亲的意思在城里探清楚李成安、李世毅的情况后,他知道不管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对沈家来说,千窄难逢的机会终于等到了。
几个小时之前,他端坐在议论人群边缘的大石上,一言不发的装作冷眼旁观。
“如果把明家整垮,那世颖怎么办……会不会因此记恨自己……”大哥走后,他茫然的问自己。
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除了他内心的声音。
他的内心告诉他,一定要整垮明家,但要保护世颖。
着两者矛盾吗?
矛盾?
不矛盾?
矛盾?
不矛盾?
……
在矛盾与不矛盾中纠结的他居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明家大院下面的结冰的小溪边。
此刻,李世颖刚好漫步在那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放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世颖,晚些时候,有空没……有话对你说?”由于紧张,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李世颖痴痴的看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大望、中望、小望……
萧瑟的秋风早已伴随着连绵的秋雨,消失在了落日的孤寂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地冻了起来,河流结了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第一场雪覆盖了萧瑟的群山。
母亲提醒她穿上冬衣的时候,她才知道又迎来了一个冬天。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看着舅舅——那最熟悉的陌生人——他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她那遥不可及的梦在此生是永远都不可能成真了。她好想畅快淋漓的哭一场,或找个人一吐为快,但她深知,客观存在的现实永远都不会接受她的想法,哪怕提一个字都不行。有一天——具体是那一天,四年前还是一年前的一天,她已然无法记清——她在镜子中看到了披头散发、满嘴泛绿的自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