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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宣华夫人

这场雨一连下了五天都没有停过,许多地方都到了涝期,洪涝频发。大兴被笼罩在阴霾的天空之下,整个大兴城都浸泡在雨里,仿佛被悲伤压抑着在等待什么似的。

淑好来了禅院,一见到宣华便跪在地上,“宣华,对不起,我来给你认错了。”她说完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宣华泰然地接过惠仙递过来的燕窝粥品了一口说道:“姐姐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妹妹可不知道。”

“那些日子姐姐在你那里住……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子,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抢皇上的,我是……真心爱他的……”淑好一抽一泣地说道。

“姐姐,我没有怪过你们,从我进宫我就明白,皇上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他喜欢谁,宠谁我都无权过问,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你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丈夫,你呢?你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是对的么?”宣华走到淑好面前质问她。

“是,我是做错了,可是我不后悔,我是真的爱皇上。至于我的丈夫,我对不起他……我和他在一起根本就幸福,当初我嫁给他就是这个错误的开始。妹妹,你一定觉得我爱皇上没有你爱得那么深,可是我发誓,我可以为他甚至献出我的生命都可以……”淑好瘫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宣华转过身看着她说道:“姐姐真的可以为皇上献出生命?”

淑好点点头,望着宣华不停地流泪。

“那好,惠仙,把那杯茶端过来。”惠仙从桌上端来一杯清茶,递给宣华,宣华从桌上的一个锦盒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从瓶里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到茶里面,递给了淑好。

“姐姐既然这么说了,妹妹倒想看看姐姐是不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呢?这杯茶里被我放了断肠散在里面,姐姐敢喝吗?”宣华直直地看着她说道。

淑好愣在那里看着茶杯,她被宣华的这句话吓住了,连说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淑好看着杯子心想到这次真的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姐姐不是说为皇上死都愿意吗?怎么现在不敢喝这杯茶了。”宣华嘲笑着说完便一口气喝下了那杯茶。

“啊!你……”淑好紧张得叫了出来。

她胆颤心惊地看着宣华,半晌宣华都还是好好的,宣华告诉她她只是试她一下,她下的不是毒药,不过是普通的凝神散,淑好这才回过了神,心里恨极了宣华,也恼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喝了那杯茶。

“姐姐觉得我有意为难你吗?”宣华在正殿上完香问道。

“不敢,我怎么敢呢?”淑好佯装笑脸地说道。

“那就是妹妹我多心了,我以为姐姐会因为皇上讨厌妹妹呢。”宣华笑着继续说,“妹妹听说皇上把将军从边关召回大兴了是吗?”

“妹妹消息灵通,是真的,将军过几天就回长安了。”

“那妹妹到时再去府上拜访姐夫了。”两人又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会儿,淑好便回府了。

“娘娘,你觉得将军夫人会听你的吗?”淑好走后惠仙问她。

宣华叹口气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不是对的,我了解她的个性,她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只要是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她都会不择手段的去抢,得不到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也许,她还不明白,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不会幸福的。”

雨越下越大,许多村子都被洪水淹没了,宣华突然举得肚子开始剧烈地阵痛了起来,惠仙马上请来了太医,命人快马加鞭告诉皇上,娘娘要临盆了。

皇上本在接见百济使臣,听到这个消息,连忙离开了宴席,冒雨骑马到了禅院。可是宣华的肚子一直都止不住痛,无论怎样都生不下来孩子。皇上在房间外面一直踱来踱去,雨声、木鱼声和尚们念念不休地声音还有宣华痛苦的叫声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宣华因为筋疲力尽晕了过去,天刚刚亮的时候,“轰隆隆”一声巨大的雷声吓得所有人魂不附体似的,宣华也被这雷声惊醒了,她流着眼泪,攒足了一把劲,没多久,孩子就生出来了,天也立即放晴了起来,太阳光重新覆盖了整个大兴,大家都说是这个孩子,拯救了所有人。

孩子一出生,皇上就高兴地冲进了产房,“恭喜皇上,是位公主。”太医舒了一口气说道。

皇上抱着刚刚出生的公主,走到了宣华的床边。“皇上,孩子好看吗?”宣华拖着疲惫的声音问道。

“嗯,和你一样漂亮。”皇上抱着孩子摸了摸宣华湿润的脸颊。

“是吗,那她长大一定是个……美丽的公主。”她笑着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襁褓。

“宣华,你知道吗,你刚刚把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突然雨停了,天也放晴了,连太阳都出来了。”皇上高兴地说道。

宣华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说道:“那这孩子有福了,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嗯,一定会的,那朕就赐名萱儿,封平安公主,你看怎么样?”皇上说道。

“臣妾谢皇上给孩子赐了一个好名儿,也替他谢皇上的封赏。”

“她是朕的宝贝,朕当然要好好疼她了。等你在这里休息一个月朕就接你回宫好不好?”

“臣妾遵旨。”说完宣华就因体力透支沉沉地睡去了。

整个大兴城都流传着这个福星公主降临的故事,大家都说她是上天派来拯救灾民们的仙女,因为她大隋的灾难都没有了。皇上知道了也很高兴,他也觉得这个女儿来得不易,自己会百般呵护她,所以对宣华也更加地宠爱。

宣华身体恢复得很快,过了二十多天,皇上就接她回了宣华殿,淑好之事宣华也没有再向皇上提起,淑好也没有再进宫来。直到宫里给小公主办满月宴那天,淑好才提着礼物到了宣华殿,宣华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和自己之间的恩怨,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她出卖。

宫里为小公主办了一场盛大的满月晚宴,皇上还下令大赦天下,大兴城内外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大家都高兴地多喝了几杯,淑好见皇上对宣华更胜从前,心里恨极了宣华,不知不觉地喝了两壶酒,不胜酒力地趴在了桌子上睡了起来。

宣华见她不胜酒力便让惠仙扶她回了宣华殿睡一夜再回,惠仙扶她到宣华的书斋里面休息。

第二天一早她就醒了过来,由于昨晚喝得太多,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坐起身来准备回家,但是头痛欲裂,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却摔在了地上,顿时手上的珠链散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地满地都是,她支起身子捡地上的珠子,有一颗不小心滚到卧榻下面去了,她又趴在地上伸手去拾,黑黑的一片看不到珠子,无意之间她却摸到了一个小的木匣子,拿出来一看,上面铺上了一层灰尘。她拍了拍灰尘,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是一块淡黄色的锦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木匣里。她拿起锦帕发现上面还有血迹,也有字在上面。

“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复仇,灭隋,杀隋帝。”她被锦帕上的字吓了一跳,最后还写着——陈婉。

“原来,这是宣华的锦帕,她……她想杀皇上!”她害怕地把锦帕塞回了木匣,想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但是想了一下如果皇上看到这块锦帕的话宣华就彻底地败了,她决定利用这块锦帕来对付宣华。

宣华画了一幅兰花图在画桌上摊着,她把锦帕放在了画的下面,准备想办法引皇上过来。

正当她在妙花亭寻思怎样引皇上过来的时候,皇上已经往宣华殿这边来了,她犹豫了一下马上迎了上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哦,是你。宣华在吗?”皇上问道。

“回皇上,娘娘刚刚在书斋作画。”

“哈,宣华怎么有雅兴,朕去看看。”说完直奔书斋去了。

淑好见皇上走了,便赶紧去了宣华寝殿告诉宣华,说皇上去书斋了,让她也赶紧去,宣华信了她的话去了书斋。

皇上先来到书斋,却没有看到宣华的人影,便走到画桌旁,见桌上摊着一幅兰花图就拿起了画欣赏。看完画却发现桌上有块锦帕,拿起一块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拿着锦帕愣在了那里。

“皇上,您这么早就来了……”宣华走进书斋看见皇上站在画桌前拿着一块锦帕愣在了那里。

“皇上,您……”她走进一看皇上手里的那块锦帕,不知道怎么被他寻到了,那一刻她也愣在了那里。

皇上看着她,掉下了眼泪,突然狠狠地把锦帕丢在桌上,拿起了墙上挂着的宝剑走了过来。宣华颤抖着拿起锦帕,剑锋却直指她的心脏。

“你……真的这么恨朕?”皇上大声地质问起她。

宣华看着锦帕抿嘴一笑,“是,我曾经很恨很恨你……我也想过杀了你。”宣华看着他无惧地说道。

“你……你终于,说实话了……来人,传朕旨意赐陈叔宝一死,所有陈朝俘虏全部……赐死!”皇上衣袖一挥,便夺去了数百条生命。

“为什么……朕把你当做最爱的人啊,你呢?你不觉得你很恶毒吗?”皇上的脸上被愤怒扭曲了,显得十分可怕。

“这块锦帕……是当年皇上带兵灭陈的时候,我从宫里唯一带走的东西,上面的字也是我那时所写,那时的我看着宫里血流成河,而我活下来的理由就是这条锦帕。皇上可以杀了臣妾,臣妾无怨无悔。”宣华流着泪动情地说道。

皇上的脸被愤怒占据了,拿剑的手不知不觉地颤抖了起来。这时惠仙抱着小公主跑了过来,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那条锦帕是奴婢的,不关娘娘的事,皇上要杀就杀奴婢吧。”惠仙挡在宣华面前哭着说道。

宣华从惠仙手里接过孩子说道:“惠仙,不要这样,我做的事情,赖不到任何人身上……”。

她看着怀里的婴孩那漆黑的眸子,又摸了摸孩子的脸颊说道:“我的女儿,你要平平安安地长大,娘会永远守着你,看着你长大……”说完把孩子又递给了惠仙。

“皇上赐臣妾一死吧。”宣华拭去眼泪说道。

“你就没有爱过朕吗?”皇上的心冷静了一些,手中的剑发出阴冷寒怵的光,闪过宣华的深邃眼眸。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我终究是前朝的人,活到现在也知足了,臣妾谢皇上对臣妾的恩情,臣妾这辈子是无法报答了,希望来生臣妾再不是公主……”说完宣华便把皇上手中的剑刺进腹中,瘫倒在地。皇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他只是想用剑来保护他那受伤的心,并没有真正想让她死,他舍不得。

“宣华……朕不想你死的!”他抱起浑身是血的宣华,拼命叫她的名字。

“在……那个烟雨弥漫的荷塘,我回头遇见了你,从此我的心……便知道了什么叫做永恒……”宣华永远地合上了眼睛,即使带着浅笑,也是那样悲凉。

“在那个烟雨弥漫的荷塘,我回头遇见了你,从此我的心便知道了什么叫做永恒,卑微地等待着你,经过花谢花开,直到枯萎地死去……”皇上含泪,附和着宣华,念完了他们的诗。

他们的爱,在平安百日那天变得支离破碎,那些幸福的过去,在宣华的鲜血浸染之下被封存在了皇上的回忆里,宣华成了他心中无法触及的伤痛,他为了掩饰伤痛,肆意地浪费他的感情和别的女人逢场作戏,只会在夜里莫名地惊醒,心里呼唤着宣华的名字,默默地念着:“在那个烟雨弥漫的荷塘,我回头遇见了你,从此我的心便知道了什么叫做永恒,卑微地等待着你,经过花谢花开,直到枯萎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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