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季节里散发出栀子花开的气息,栀子花开了,代表我们毕业了,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海洛市里最好的高中,而马岳岳也以“优越的成绩“被我市某职业学校所录取,不过我们还是离的很近,一条马路穿过去就能见面了。初三那年发生的奇奇怪怪抢劫事件,也被我搁置脑后。时间是个很好的东西,这句话我不否认,它可以让原本在脑海记忆深刻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慢慢变模糊,也不是完全忘记,而是时间的推移,让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的抹去之前的回忆,可以说不在乎的东西,更加是在脑海里没有什么印象。
整个暑假我都在爸爸的店子帮忙照顾生意,爸爸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下岗后在家的对面开了家面包烘焙房,生意还算不错,每天我也学着做一些糕点和蛋糕裱花,来充实我的暑假生活,原本还打算和马岳岳抛开学习的杂念迎接新的学期去疯狂疯狂,但在她放我鸽子很多次后毅然而然的拒绝了她,然而整个暑假我也没有了一丁点儿马岳岳的消息。
海洛的秋天永远来的都是那么快,才九月初天气就微微转凉,天空飘着毛毛雨,灰沉沉的天看上去极度压抑。新学校,
新环境,更是崭新的自己。我的生活依旧平平淡淡,在这里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满怀期待和憧憬的进入了我日日夜夜都梦寐以求的高中,开始新的一篇。
“宝贝,我想见你“马岳岳翻开手机,来信人是藤。她本是窝在寝室的被窝里,看见短信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幸福洋溢在脸上,迅速的换好衣服,坐在床边边系鞋带一边在手机上飞快的打出几个字“等我。“
马岳岳收拾好自己后,给宿舍的室友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因为是职业学校,出入校门没人会管制,学校的校风也是极差,没有指定的校服,也没有繁琐的校务处,上课吃零食只要不影响老师上课都ok,晚上不回去宿舍更不会有生活老师来查寝什么的,所以这里就成了马岳岳肆无忌惮的天堂。
来到校门口,马岳岳直接上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这些电动三轮车都是非法运营,很多都是残疾人,停在校门口,政府拿他们也没用,他们会去闹,说赚点钱补贴经济。所以校门口很多电动三轮车,当然有些是真残疾,但有些也是打着残疾的幌子装残疾。“去青云中学后街。”
电动三轮车飞快的穿梭在城市的各个小道上,他们会选择离目的地很近的途径,有些地方甚至都不是路,但走的人多了,便成了捷径。很快,马岳岳来到了“三更酒馆“,门口的“店小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很熟悉一般直接就朝里走了去,穿过吧台,穿过乌烟瘴气的小屋子,穿过小巷道,来到铁皮门前。铁皮门上外国男子的海报已经不在了,七点过的天有些暗了,只有巷道的尽头传来一丝微弱的光,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巷道里暗黄色的声控灯便亮了。
苏藤坐在沙发上,手中夹着香烟,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听见门外的咳嗽声便起身开门了去。
马岳岳进来关掉门后,转身高兴的就搂住苏藤的脖子,整个人像猴子爬树一样往苏藤的身上爬,而苏藤也顺势就抱住马岳岳,将她一个搂在怀里朝床边走去,老天爷才知道这两个素不相干的两个人是如何缠绵在一起的。
2007年9月27日
开学好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马岳岳,也不知她每天在忙什么,我想是因为我们好多都考上了普通高中,而她去读了职业高中,也许正因此悲伤着吧。每天我都是俩线一点的生活,家、学校,直到有一天的迎接新生晚会上,我在学校遇见了甘立双,在我们班像我一样不起眼瘦小单薄的尖子生,坐在硕大闪着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唱着
“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
心里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的想念,
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知了也睡了,
安心的睡了,
在我心里面宁静的夏天...“
本是一首旋律轻快的歌曲,但在甘立双男版的“宁夏“歌声中闲的如此凄惨,可以用惨绝人寰来表达。因为在座的各位都笑的前仰后翻,传来一阵的嘲讽声来。事实表明,甘立双并不适合走文艺艺术风格的路线,他更不应该在这个高中给所有人留下一副蚯蚓想变巨龙的模样来哗众取宠。
看着甘立双唱完后便灰溜溜的跑向教学楼,我应该想到以他优秀的成绩能考上这里,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里他会参加新手晚会还表演了这么“惊艳“的节目,我穿过密密麻麻的的人群跟着他跑过去,假装来个偶遇,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刚刚听了他那惨绝人寰的歌曲,我知道一个人的自尊心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只见他跑去操场,然后就上了橡胶跑道,扭了扭脖子做出一副要开始长跑的样子。原本想的偶遇,这下好了,他瞬间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奔驰在空大的操场上,我这只体小瘦弱的小猫怎么拉的住,就算来十只大象貌似都不能拉回他。只见他跑到一半,速度便慢慢放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直接用走。
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可以作证,我这并不是笑话他,甘立双永远在我们大家心中就是一副蚯蚓想变巨龙的模样,讲真的,蚯蚓有什么不好,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把自己切成四段,自己和自己打麻将呢,非得要磨练自己变成巨龙干嘛,你以为巨龙就那么光鲜亮丽。当然我这也是自己私下和我脑中的小人儿对话,我也不会当着任何人的面儿去嘲讽别人,那样不是我。慢慢的我向他找了过去,只见他渐渐的停了下来,坐在橡胶跑道上,双手抱着头,身体抽搐了起来。夜色朦胧下一个穿着校服剃着平头的瘦下男生蜷缩在空旷的操场上,月光照下来,显的格外凄凉。这次,他的模样是真的凄惨。
我直径走向他身旁坐了下来,他停止了抽搐但没有抬起头来。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尴尬的说到“你唱的很好听。”其实甘立双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这句话安慰他的话说出好像并没有缓解尴尬的气氛,反而增加了。
“你跑这么久跟着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话你累吗?”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希望他唱的很好,做什么都很好,没有人嘲讽他,我只是想给他一些希望,但是在他看来,这根本就算赤裸裸的看不起他。
“宁萌你记住,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心,你的同心情更会让我觉得很廉价。”他起身撂下这句话,拍拍身上的灰消失在夜色中,我被他突如其来一阵劈头盖脸的话打蒙了。天哪,我真的没有嘲讽他的意思,我只是想鼓励他。
后来我知道,甘立双在我们班隔壁,但是我很少会看见他,听说他除了上课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学校的食堂打工,帮忙给学生打饭,一天下来可以赚20块钱,还可以包他的三顿饭。新生晚会那件事过去了很久,遇见我他都像不认识我一样,有次在楼梯间碰见,我本想不计前嫌,我也没打算像个小人一样记仇,就说给他打个招呼,但他就把我当透明人一样,眼睛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掉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给他打过招呼。但有一天,他很意外的找到我。
白天他拖我们班的人给我说,让我放学后在他宿舍的楼下等他。我其实很不想去,他这种人,没有一点的人情味,但看在初中同学三年的份上,还一起给老师批过卷子的份上,我就去了。他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将黑色书包抱在怀里,还不时的东张西望,他看见我走了过去,连忙把我拉到宿舍的墙角处,将书包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带着一副求我的模样的对我说道“柠檬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女生,上次那件事咱们就不提了,是我不知好歹,你看,今晚你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行吗?”我从来都没看出甘立双还有这一面,我和甘立双其实都一样,在学校没有结交什么新的朋友,书本就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可能也是因为这,我们成绩好的往往都被排挤,我知道他应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才让我陪他的,所以我答应了。
“谢谢你,柠檬,我就知道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事完之后小人定会答谢您老人家的。”他见我欣然答应之后将书包背在身上对我作着揖。
“得了,别一口一个大人一个小人的,你这样我怕我折寿。”我向他挥挥手,看不惯他这样子,随后便跟着他走出了学校,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在了一座三层豪华双拼别墅前,走进大门黑色的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子的瓷砖,华丽的水晶垂钻的吊灯,一切看上去如此的富丽堂皇,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这与甘立双和我两个身穿校服的小毛孩子格格不入。甘立双对着别墅里的菲佣说了些什么,菲佣示意我们先坐下,然后继续擦拭着地板。甘立双坐在我旁边小声的说到“待会你什么话都别说,等我们出去了我再慢慢给你说。”我不知道甘立双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只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浮了上来,确切的说是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会和这种地方挂的上钩,当然我也亦如此。
时间过了一分有一分,我都有些恹恹欲睡,突然一旁的甘立双用手肘使劲的碰了我一下,我正想狠狠的拍他脑袋,甘立双突然拉着我站了起来。这时从二楼旋转楼梯走下三个人来,这三人走下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瞳孔像是掉进了无限黑暗阴霾的深渊里,这三个人估计得化成灰我才不认识,但是现实告诉我只有死了的人才会化成灰。他们三人看向站在沙发前的我和甘立双,也有些诧异,我想应该是看见甘立双身旁的我才会有的。
走在前面的是身穿一袭黑色燕尾服西装的苏源席,身后是一身休闲西装的苏藤,搂着身穿一字领露肩抹胸A字裙的马岳岳,这样看上去三人好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甘立双会认识苏源席和苏藤,也不会想到马岳岳会这样亲密的和苏藤站在一起,出了苏源席和苏藤之外,马岳岳看见我仿佛更加惊讶。
马岳岳甩开苏藤搂着她的手,踏着5cm细跟的红色高跟鞋大步流星的从楼梯上朝我跑了过来,“柠檬,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阿”她伸手想要来抱住我,你看一个身穿校服的女孩子怎么能和一个身穿高档礼服的女人抱在一起?这样我会更加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也不要出来,我便伸出一只手把她推开了。
我仅仅只是用了我开瓶盖的力气轻轻推了她一下,谁会想到曾经可以单手提起一桶水的马岳岳在我面前弱不禁风的就那么倒下了。是的也许我暑假加上开学一个月的时间我大概有三个多月没看见过她,她可以改变自己的穿着打扮伪装自己的体能,只是我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是如此的黑邪。
苏藤和苏源席也走了过来,看见马岳岳斜倒在地,苏藤绕过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马岳岳一个健步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一脸邪笑的看着我,他的头发长了,黑眼圈更重了,两个酒窝若隐若现,脱去T恤牛仔裤换上西装的他,看上去成熟了一些,并不像几个月前在“三更酒馆“向我借钱的那个痞子少年。只是捏我下把的姿势和手依旧没有改变,捏的我下颚生疼,说不出话来,他就那样死死的盯着我,仿佛眼神稍微不注意我就会逃走了似得,我也不甘示弱,看着眼前这个几个月前一个模样几个月后有一个模样的苏藤,他究竟是什么物种会出现在我生命里,阴魂不散。
“苏藤,怎么那么没礼貌。”一旁的苏源席走过来,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地上的马岳岳也不知什么时候怎么爬了起来,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们,身旁的甘立双更是一脸诧异,张大的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灯泡。
然而苏藤没有放下捏我下颚的手,我就像他手中的玩偶一样,一直盯着我把看。马岳岳见气氛不对,连忙过来拉住苏藤的手,把我从苏藤的手上抽了出来,“藤,柠檬的脸都青了,你捏疼她了。”马岳岳轻轻的将我把扶到沙发上坐下,我整个身子因为姿势摆的太久,稍有些麻木。
“大家有什么事都坐下再说吧。”马岳岳拉着苏藤的手臂说到,“我让李妈煮点咖啡来。”然后惊慌失措的走开了。苏藤和苏源席都坐下了。气氛一直很尴尬,苏藤看着我,苏源席看着我,甘立双也这么看着我,仿佛我就不该来,好像我的出现让每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甘立双,你不是说你有事吗,你带我来不是要办事的吗?”越是遇见这种情况,我越是想要逃,我实在不能面对三双眼睛的目光,只想搞清楚甘立双到底什么时候办他的事,我只是来陪他的。
“额,对对,藤哥,你数数这里有两万,剩下的三万我会尽快想办法给你的。”甘立双将手上紧抱的黑色布书包递给了苏藤。我被这个举动吓的不轻,也许是因为我的正义感,但也许是因为我的好奇心我朝甘立双愤怒的吼道“你干嘛要给这个强盗钱,你干嘛啊!”我对眼前看到的都不相信,我开始怀疑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莫名其妙的我,我的好奇心再一起涌出我的头脑,这里什么都不真实,我谁都不要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我想要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宁萌,你干嘛。”马岳岳从我身后走过来端着咖啡朝我吼道。
“我干嘛?马岳岳,你在干嘛,你怎么和这些人在一起?还有你甘立双,你让我陪你来,就是来给强盗送钱的吗?”我越来越不相信眼前的现象,对着他俩一阵乱叫,而一旁的苏藤和苏源席就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萌萌,乖,咱先坐下,你别发气,有什么慢慢说。”马岳岳来不及放下盘子里的咖啡一只手伸出来拉我,我端起一杯咖啡就朝苏藤泼了过去。
人在极度不清醒和极度气愤的时候所做所说的一切都会伤害到别人。十多年来我一直秉性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不理的态度,但在那天我错了,我抛开一直贯彻我中心思想的好孩子理论,对着我的朋友,我的同学,包括我只素面相识几次的苏藤、苏源席一通乱骂,乱打乱咬,后来甘立双向我说起,我这只乖巧的白猫秒变野狗见谁咬谁,拉都拉不住,包括他们家的菲佣我也是咬住她的手不放。
可能是一直都平平淡淡顺风顺水的生活,也可能是突如其来大家的变化让我感到不安,让我觉得我本该平静的生活被这些扰乱。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时间会走,人会变,原本我以为有些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变模糊,但我错了,一旦有些深入心扉的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化,甚至反而会因为时间的变化像一把刀子在心里越插越深。有些事你找不到头绪的时候并不会放开不去想不去顾,反而会因为好奇哪怕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会被那好奇心翻出来,从头到底研究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