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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想活着

“林尘,你逃不了了!”身后,一声厉吼传来,但却没有让林尘面色改变丝毫。

层层的守军开始从不远处奔向这里,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鼻青脸肿,一片狼狈。

领头的军士,仍然是最开始带人追捕林尘的壮汉。因为林尘方才的误导,壮汉强闯了一处民居,那里所居住的大人物,让他直到现在都惊悸不已!

没有理会身后那群足以轻易杀死自己的守军,林尘强迫着自己的眼睛从两侧诡异的场景中移开,而后走向那扇封闭的铁门。

异常轻松地将大门推开,林尘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身后,那壮汉似乎才刚刚注意到门边诡异的尸体,惊骇的瞬间,林尘已经踏进了门内。

林尘的前方,一片空旷平滑的广场铺展开去,广场中央,一座通体黝黑的大殿矗立其上,莫名的,林尘感觉到一阵诡异。

从子君口中得知,处决叛乱妖道的火刑便是在大殿前开始的。然而林尘此刻看去,那里空荡一片,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疑惑的向着大殿门口接近,林尘久久注目着那一片地面,目中豁然露出一丝不忍。一阵微风拂过,一层轻薄的尘土微微扬起,而后重新洒落地面。林尘的目光随风落到墙角,一角小小的布片正静静躺在地面,不难认出,那应当是某一位“妖道”的衣角。

林尘此刻已然走到殿门前不远处,殿门之上,“镇妖殿”三个大字让他的心头一阵刺痛。

铁门之外,领头壮汉望见林尘身影已经深入进去,咬咬牙终于压制下心中恐惧,带着一队甲士踏入了铁门:“妖道,你没有退路了。”

“妖道?”林尘讥笑着转身,目中闪过一丝寒意,“我若真是妖道,那么早就将你们斩杀,又何必逃到这里?”

壮汉漠然摇头:“不管你是什么,既然到了镇妖殿,也必定会终结在这里,和其余妖道一般,化作飞灰!在儒院大人的力量下,即便是再强大,也会被镇压在这座大殿之下。”

说完这话,壮汉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带领着数位黑甲守军,向着林尘逼近。

“什么云墟城、什么狗屁儒院?不过是一群阴险愚蠢的小人,亏我曾经还神往不已……”

看着壮汉步步紧逼而来,林尘眼中毫无惧色。梦境终点之后,或许是死亡,但此刻,林尘已经没那么在乎。

片刻之间,壮汉距离林尘已经只有数丈远。这样的距离,长刀落下,足以顷刻间取走林尘的性命。但让林尘疑惑的是,壮汉骤然停下,目光看向他的身后,眼中露出丝丝惊惧。

林尘转身,只见后方,原本通体黝黑的镇妖殿竟然开始缓缓变化,表面流转起赤红的光芒。紧接着,一道清晰地震感从镇妖殿上传出,镇妖殿上,一道裂纹开始渐渐显现。

“不可能,他不可能出来……”壮汉似乎骤然想起了什么,面色惊惶地倒退几步。

很快,几人就恍惚看见一道身影从镇妖殿的裂纹显露而出,而后,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虚幻的身影一个闪烁,便站在了林尘身旁。

“儒兄,这几人的性命,我替你收下了!”略显沧桑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林尘身旁,而后林尘便看见那道身影目光扫向壮汉几人,随即熟悉的一幕再次浮现林尘眼前。

壮汉的面上仍旧保持着那副惊恐的模样,但不过片刻,凶悍的面容便开始散开,最后化作一堆青灰洒落向地面。和火刑后留下的骨灰不同,那些青灰尚未落到地面便彻底消散无形,不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这时,林尘才将眼神扫向神秘身影全身,那是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破旧的道袍随风而动,就像三年前林轩离去时一般……

道袍老者转过身来,右手向着镇妖殿一指,顿时赤红的烈焰就将大殿团团包围起来。

“以秘术燃烧寿元,甚至还强行吸取周围的草木生机,即便破开了镇妖殿的封印,古道真人剩下的时间也应当不多了吧!”悠远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古道真人漠然抬头,嘲讽道:“如此,不正是你们儒院想要的吗?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凡人,甚至连这个少年都不放过,你等的杀意未免太重了!”

“儒院辖下,绝不容许妖道的存在,哪怕只是有所纠葛也不行!”

冷漠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瞬间便激起林尘心中的愤慨:“原来如此,原来儒院也不过是一群戴着虚伪面具的妖魔!”

林尘突兀的开口似乎超乎暗中那人的意料,而后一声冷哼传来,林尘精神顿时一阵刺痛。仿佛是千万道长剑穿梭进林尘的脑海,林尘的目光空洞,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甚至眉心开始沁出滴滴鲜血。

几乎瞬间,他感觉自己快到了崩溃的边缘。也就是这时,脑海的痛苦骤然消退,林尘目光回过神来,正好看见古道真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说得好,不过是一群虚伪的妖魔,竟还敢在我面前出手!”古道真人一掌推出,前方虚空中便传来一声闷哼。林尘凝神看去,似乎空中有着一道屏障闪动,在那后面,一道模糊的身影显现而出。

空中,再度传来一声冷笑:“我虽然无法胜过现在的你,但你终究打不破圣器的防护,况且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立即出发,或许还能死在曾经的山门之下!”

脑海中仍然有着淡淡的刺痛,林尘吃力地将目光瞥向古道真人的侧脸,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发现其中多了好几道皱纹,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老、死亡……

古道真人的目光牢牢注视着空中某处,眼中带着莫名的沧桑、甚至暗藏着滔天的仇恨,但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

镇妖殿前一时沉默下来,古道真人渐渐转身,向着外面缓缓踏出几步,而后在林尘的复杂的目光中停下了脚步。

“你叫林尘?”他骤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带着精光直视林尘。

林尘点头。

“这场杀戮因我而起,你可愿意随我离开?”

“我想活着,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回来撕开那一张虚伪的面具!”林尘执着的目光紧紧盯着古道真人的眼睛,他知道,只有这位老者能够带自己离开这里。

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老者若有所思的看向空中某个地方,而后身子骤然腾空而起,和他一同飞起的,还有林尘的身体……

东方,朝阳已经变得如同脸盘般大小。在云墟城无数百姓惊异的呼喊之中,不大不小两道身影从云墟城上空径直飞起,而后向东越过高大的城墙,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刺目的阳光之中。

林尘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一天能够体会如飞鸟般自由的感觉,不过这样的速度相比飞鸟也要快上太多了。呼啸的狂风从耳边不停刮过,林尘微睁的双眼看着下方的景象变得越加陌生,他知道自己已经远远离开了云墟城的地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古道真人飞行的身影开始渐渐缓慢,而后停留在一座山巅上时,林尘这才从那种迷茫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努力将眼睛扫向四周,林尘看到了自己脚下是漂浮了的云雾,身旁光滑的绝壁近乎深不见底。目光落到古道真人脸上,林尘眼中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一丝悲哀,老者的面容此刻已经变得苍白而干枯,没有一丝血色,原本苍白的须发开始从空中渐渐飘落,被风吹拂着落下万丈悬崖。

古道真人的目光从山巅上四处扫过,最后落到山巅正中,那里,一座金黄色的大殿矗立着,在太阳的光辉下熠熠发光。可惜的是,金色的大殿有一半以上都是残破的。

林尘跟在老迈的背影身后缓缓接近着那座大殿,不算太远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此刻却显得异常吃力,几乎每迈出一步,他的面色便再苍白上一分。

好不容易,两人总算是走了过去,而后踏进了这所残破的大殿。

大殿前方,破损的石像前,古道真人沉默着鞠了一躬,直到这时,他的目中的凝重才渐渐退却,开始流露出点点疲惫。

“三年前,洛风郡儒院突袭我劫灵宗山门,当时,恰逢宗主坐化,于是大战之中,步步惨败!数千年传承,不得不毁于一旦。直至最后,儒院达者以圣器之力将我镇压,此战,以道门的全败而告终……”

微风携着云气从破损的墙壁吹进来,林尘想象着那场大战的惨烈,沉默不语。

古道真人自顾自地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身前的石像,柔和的幽光从指掌间流出,将石像紧紧包围,似乎在勾勒着石像完整的模样。

“生死关头,劫灵宗不得不将宗门的希望全部送入秘地之中,而后毁掉传送阵法,以此来苟延残踹!这座石像,便是开启的关键……”古道真人的话刚一结束,就仿佛触发了什么一般,石像开始慢慢黯淡下去,与之相反,地面之上,一个奇异的阵法开始渐渐显现出来,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全身的皮肤几乎衰老到了极致,垂暮的老人开始将目光转向林尘:“我到不了那里,所以,剩下的路只能靠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说着,老人的手向着林尘摊开,在那皱缩的皮肤上,一道银色的印记开始从他的血肉之中分离而出,银色的光辉宛如实质,像极了一道符文令牌。

林尘的手掌不受控制的伸出,紧贴着那道符文印记靠了上去,不过顷刻,银色的光辉便消融于他的血肉之间,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老人顿时盘坐到了一旁,目光柔和的看向林尘。此时,他全身的皮肤甚至都在开始化作诡异的青灰,而后开始层层消散。

林尘身下,传送阵法的光芒越加耀眼。

林尘悲哀的目光看着身边的老者,而后,面色肃然的跪坐在地,向着老人深深一躬!

“师父救命传道之恩,弟子永不敢忘!”

银色的光芒几乎绽放到了极致,老者的面容亦是在空中层层消散着。

在林尘的身影消逝前的一刻,老人模糊不清的面容微微颤动:“切记!秘地之中,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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