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神,岁月抹不去他们的容颜,即使活上千岁万岁也是这般模样,只是东方羿的样子早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在她的脑海里勾勒出来了。
她是听着他和他高祖爷爷大战魔人的故事长大的,小时候她很喜欢她师父给她讲故事,最爱听的也只有东方羿同他高祖爷爷大战魔人的故事,即使听了千遍万遍也听不腻耳。
也是那时,对东方羿这般神奇的人物产生了好奇和崇拜……所以东方羿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不仅不陌生,反而还特别熟悉,只是在她的想象中……他应当是个白发苍苍很有神韵但又极其严肃的老头儿,老神仙……并未想过是如此俊朗的高贵公子。
她一直期盼有一天能够亲眼见见这个传奇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竟如此有幸目睹其真容,更没有想到他还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暗淡的月光下,她毫不避讳的想要更清楚的看看这个跟她高祖爷爷曾一起奋战的人,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样不可一世。
于是不自觉的靠近了两步,凑近了这才看清这个流芳百世的东方羿竟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就像那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曲子一样,在人间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与他相媲美了。
眉宇间掩不住的清高,眸子里藏不住的冷傲,高挺的鼻梁下有些单薄的唇少了些血色,还有那骨子里生来就带着的威望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弯腰恭敬,一身霸气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
那一块翡翠腰牌上刻着些精致的图案,挂在腰间彰显着他琅琊宫主的身份。
站在他的身旁,本有些婴儿肥的飘飘显得如此的娇小,不知道是他太高,还是她太矮,踮起脚尖最多才到他的下巴。
飘飘望着东方羿挺拔的身姿,在泛红的月光下一身白袍上若隐若现,突显得他一身仙气。以至于她都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为了证实眼前这一切不是梦,飘飘像是魔怔了般上前扯了扯东方羿的衣角,又轻轻唤了声“东方宫主……”
东方羿低头,看见飘飘一副有些呆傻烂漫的样子望着他。不由的让他想起了百年前他还在翠竹林的时候,同样是这张脸……时常可爱天真的仰望着他。
可是如今……这张脸……那么熟悉却又那般陌生。
三百年了,时间如一条永不干枯的河流,一直在不停的流转。纵然三百年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可是这三百年他却犹如度过了几百个世纪,因为他忘不了她,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将她忘记……
只是……离开的终究回不来,过去的终究成了过去,纵然他知道面前这个小女孩就是她的转世,可那……也不是她,因为早在十六年前这世上就在也没有她的灵魂。
“东方宫主……你在想什么?”飘飘有些不解的问了问。
“没什么”好半天东方羿才淡淡道。锐利的眼中写满了悲伤,同样的脸,却不是相同的那个人,他很清楚,十六年前,面前这个女孩儿出身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心里的那个她再也……回不来了。
在飘飘眼里,只是一瞬,东方羿那悲伤的眸子里便多了几分寒意和冷漠,仿若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让人胆寒却又不自觉的想要向他臣服。
确如她师父所说琅琊宫主东方羿为人冷漠,性格孤僻高傲,个性令人琢磨不透,阴晴不定。鲜少的话语,却字字寒的刺骨。
好半天,东方羿见飘飘没说话,估计是被他刚刚的样子吓到了,才说道
“柳家的人都如此不怕死吗?为了还恩牺牲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飘飘当然不明白东方羿那变幻莫测的神情里藏着怎样复杂的情绪,对于东方羿的问题也是老实又坚定的点了点头,虽然也没明白东方羿说这话的意思,不过听这话的语气似乎更像是在责备,像是在说柳家的人都不把生命当回事儿。
不过飘飘转念一想觉得东方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三百年前他便已经见过她高祖爷爷为了封住血魔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三百年后遇到她为了还恩拿自己的性命夸下海口。
好像正如他所说在别人眼中他们柳家捉妖人就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或者说身为捉妖人的命运便是如此。
“柳家生来便为捉妖人,一生的使命就是要为民除害,所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也是理所应当的,正如三百年前,高祖爷爷为了封印魔人,牺牲了自己,若是换了飘飘,也会如此”飘飘解释道,说得也是坦坦荡荡,毫不畏惧,大概在捉妖人的骨子里便有这番不怕死的精神。
“使命……哼”东方羿眉头微蹙,目光尖锐,神情复杂冷冷道。
三百年前,在白灵山中的翠竹林里,他对着爱他的,他也爱的瑶夕月真诚的向着天,向着地立下誓言,他这一生的使命就是要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受一点委屈,可是后来……他终是没能兑现他的承诺。
每每想起那段过往,东方羿的眸子便是刀光剑影,怒气冲天,因为三百年前的事仍旧历历在目,腥风血雨,惨不忍睹……
他本是白灵山中一个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为何在翠竹林中,只记得他自某天醒来便睡在翠竹林的一间竹屋里,像是沉睡了许久……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一定要得道成仙,像是谁在他身上下了咒一般,脑子里只有那唯一的想法。
他终日苦练道法,从未踏出过白灵山,也不知道自己在山中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直到某一天,夕月走进了他的生命当中,他终日枯燥的生活才有了色彩。
他们相遇……相知……到相爱……因为夕月,他变得不一样,因为夕月,他学会了如何微笑,因为夕月,他才知道了什么叫爱。
只是所有的美好皆是短暂,他从未想过她会离开他,也不敢相信她就倒在了他的面前,他以为他可以保护好她,可是……她却为他而死……
当时,民间本是一片安乐祥和,百姓们过着辛福而又安康的日子,可是血魔的出现,扰乱了一切!
谁都不知那血魔的来历,只知道他道行高深莫测,见人便杀,导致民间人心惶惶,民不聊生,而夕月却为了他,惨死在那血魔手中……
当时掌管人间的蜀山联合各大大名门正派阻挡那妖魔,也丝毫不能抵制。
夕月死了,他发疯了一般,想要杀了那魔人,为夕月报仇雪恨,这才同蜀山,还有当时赫赫有名的捉妖人柳青山,柳飘飘的高祖爷爷一起大战魔人七天七夜,才将魔人封印在伏魔谷中。
为了魔人不在出来危害人间,作为捉妖人的柳青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自己的血作封印,才将魔人降在了伏魔谷,可是最后自己却力竭仙逝。
也是那一战他得了个降妖除魔,保护百姓的功劳,至此名扬天下。
加之他休道修仙几百年,早就应当位列仙班,于是天帝便将他列入了神级,并赐予他一座宫殿名为琅琊宫。
可也是那是他才知道,夕月只是他成仙路上必须经历的劫难罢了。
夕月没了,就算他成了神又如何?拥有无上的权利又如何?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只是魔人一天不死,他便无法原谅自己,没能好好保护夕月,所以他便自行请命守护伏魔谷,将琅琊宫建于伏魔谷之上,想着有一天一定要找到能够彻底消灭那魔人的办法,他要让那魔人血债血偿,用他的血祭奠逝去的夕月!
每每想到这里东方羿便是异常的冷漠,眸子里宛若有一座冰山,可是冰山深处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一般。
飘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是没有注意到东方羿此时的神情,还一副胸怀大志的模样继续说道“总之捉妖人的命运便是如此,为天下苍生而生,为天下苍生而死”
不过这话一出,东方羿竟是一愣神,他没想到飘飘心胸竟是如此豁达,不知道是因为她太天真,还是因为他一直活在曾经的那些过往里,导致他一届神仙也没有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中,毕竟他想要的不过一个瑶夕月罢了。
“不过话虽如此,命运也是把握在自己手里,东方宫主您说是吗?”飘飘有些调皮道,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大道理倒是懂得多,只是这命运……又启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天真……”东方羿道了声,转身准备离去,只是刚刚抬脚,神情就变得警惕起来,于是垂下眼帘,耳听八方,顿时在东方羿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然后由近到远,由远到近,周围一切的声音放大到了十倍,只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听得一清二楚,然而此时在月影下幽暗林中的某一处正有一团黑影在极速行驶。
飘飘内力不够,自是不能感觉到在暗涌处潜藏的杀气。
东方羿猛的睁眼,转身离开,只是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转身回来。伸出手,手掌上一道白光闪过,出现一个小巧的竹笛,呈翡翠色,在月光下周身泛着碧绿色的光,只有小指头那么长,上面还系着红绳,东方羿递给柳飘飘淡淡道
“若是日后遇见危险,吹响它我自会赶到”
留下了这一句话,又才转身,抬头望望空中泛红的月光,顿了顿,冷笑一声,笑自己都猜不透的想法,然后径直的走进树林,消失了在了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