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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雨过初晴,漫天的云霞印得海面一片金黄,霞光下的海岛如琉璃翡翠般夺目,一阵阵海风徇和,海面上微波荡漾,浩浩千里尽是金鳞闪烁,万仞绝壁之上,树梢枝叶莎莎,飞絮漫天,洋洋洒洒随风飘荡,好似云中仙子翩翩起舞,一声声欢快的鸟语合作溪流湶湶之音如同天籁。

翡翠岛位于大乾皇朝以东的深海水域,虽然只有方圆百里的面积,但却风景秀丽,宛如人间仙境,是一块难得的洞天福地,岛上仅生活着近三百户人家,与世隔绝,世世代代以耕种与捕渔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习沿袭古老的生活方式,生活虽然清苦却也算得上悠然自得。

相传茫茫海域之中散部着三千炼气宗门,海外神通广大的仙士令人敬仰,海外神秘的仙岛则令无数初出茅庐的武者所神往,可惜能入得那些入世仙家法眼的幸运儿却如同凤毛麟角般,江湖中也不可能同时出现一大把风光无限的大侠高手,更多的却是那些可能一辈子都默默无闻,只能做着江湖梦、侠客梦的小人物。

翡翠岛上的居民世代相传,此岛就曾有过仙人飞升,那真人的洞府就在海岛中心的天柱山上,后来那位真人证道飞升,留下的几位仆人看护洞府,如今岛上的居民则都那几位仆人的后代,他们遵照祖宗遗训世代祭祀圣山。

只可惜那几位先祖的资质过于平庸,只学会了一些强身健体之术,以及几套并不太玄妙的养气功法,却也算得上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仙家法门了,再加之翡翠岛上的灵气充沛远远盛于常地,这就让岛上的居民的体质一代强于一代远远超越了常人,即便是不能凝聚真元的普通岛民也能一身无病无痛,不出意外平均寿命都在百岁以上。

如有精通阵法一道的高人到此,定能看出此岛的一些玄妙之处,此地可谓是阵法天成,有高人借以方圆数千海里海域内的数百座海岛为阵基,又以天柱山为核心,引方圆数千海里水域的地下灵脉入天柱山下的地宫莲池,莲池不枯阵法不灭,难怪此岛的灵气如此浓郁。

临近正午,村庄的男人们还在地里忙碌着,女人们正准备着今天的午餐,老人们温着茶一边晒着温暖的太阳在闲聊,稚童们在村口的空地上嬉戏打闹,一切都如同以往那般安临详和。

仿佛有一团白云遮住了阳光,天柱山一角渐渐阴暗,这团阴影迅速扩大,瞬间便覆盖了整座海岛,感觉到有些奇怪的岛民们抬头茫然看向天空,却发现整片天地都已是一片黑暗,转眼就如同夜幕降临,一阵阵阴冷的气息扑天盖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而就在这时一道暴虐兽吼之声响彻天地,瞬间打破了天地间的安静,整座海岛的空气都变得异常压抑。

海面上飞来一头庞然大物,足有六七丈长的身躯上长满了盾牌般大小的坚硬鳞甲,两对深蓝色肉翼张开时仿佛可遮天地,额头处生有一根粗如滚木的腥红色独角,竟是传说中上古十大凶兽之一的蓝翼海龙兽,相传此兽秉承天地戾气而生,性情暴虐凶残,为不详之物,所到之处必有灾祸,近千年才会有一头出世,世间也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两只蓝翼海龙兽的记载。

蓝翼海龙兽诞生于无尽之海,一出世便有不弱于天象武者的实力,非证得长生的陆地神仙不能与之敌,成熟的蓝翼海龙兽身长可达数十丈,战力更是号称可与真龙比肩,连陆地神仙遇上了都要落荒而逃。而此刻却有一位黑袍老者立于其背,这头蓝翼海龙兽虽未成年,却也不是能够轻易降伏的存在,而且无尽之海乃是大陆四大绝地之一,千年来葬身于其中的陆地神仙都下十位。

这黑袍老者便是有着陆地神仙境界的大魔头左春秋,人称万兽无疆,其年轻时偶得一本上古奇书《御兽谱》,号今百兽横形无忌,加之其本身实力亦是极强,性格古怪喜怒无常,行事风格又异常狠毒,喜驱兽食人滥刹无辜,终为正道所不容,传言早在一甲子之前就已经被怒而出关的萧家剑冢的老剑士诛杀在迷雾沼泽外围,却不曾想到他居然侥幸活了下来,境界飞升不说,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收复了上古十大凶兽之一的蓝翼海龙兽。

凭借蓝翼海龙兽的先天之灵,左春秋在茫茫大海之中苦苦寻找二十多年,终于在这片海域之中发现开阳真人的遗迹所在,开阳真人是一千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如能开启天柱山地宫得到莲池中经天地灵气孕育数百年的青莲,他便可顺利渡过雷劫真正证得长生。

若非此次千年一遇的五星连珠极阴之日,即便左春秋能凭借魔功强行跨入陆地神仙境界,也无法以蛮力破除此间阵法,而翡翠岛近千居民日夜祭祀天柱山早已与此山产生了一丝感应,若能集其全族愿力于一身自然能够顺利开启地宫。

五星连珠天地变色,今天注定将是一个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日子,气机偏阴柔的武者在这前后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之中会功力大增,而那些修炼至刚至阳功法的武者的真元则会受到压制,一些魔道中人会借此天时全力冲击禁锢多年的境界,或在这功力大增之时兴风作浪,还有一些罪恶涛天的大魔头则会趁天意不察时逃脱雷劫诛杀飞升仙界。

但天地之间阴阳并存,人世间亦有正邪对立,即有魔头出世祸乱世间,自然也会有三教圣人入世斩邪魔立功德。

道教有祖庭昆山,释门有悬空寺,儒家有墨池书院,这三大圣地之中,道家最善养生求天地之道,愿得长生,轻易不愿沾染世间烟火,释家则看中因果,重在苦修己身,而儒家则是温养胸中一股浩然正气,欲除尽世间不平之事,所以在三教中入世最深,相传儒圣一言可上达天听、言出法随可不仅仅是那文弱书生。而真要说起那些个杀人的手段,三教真人大多只能算是境界高超,往往都不如相同境界甚至低一境界的世间武夫,这也算是江湖中人的一种优势,也是武者兵家能够称雄江湖不输于三教的根本原因所在。

其实对三教圣人而言出世是一场修行入世亦是一场修行,早在十年前陆浩然就由天象顶峰半只脚踏入陆地神仙境界,即将悟得小长生,而后他离开墨池开始游学四方,十年游历讲学期间他不但走遍了中州的大江南北,也曾入西漠访佛国,入南海之滨海蜃楼城访海族,入洪荒访灵兽一族,而入东海访仙山则是他此次入世之行的最后一程。

五星连珠天地一片阴暗如永夜降临,陆浩然背缚一柄古朴长剑静立于浪尖之上随着翻滚的巨浪前行,翻滚的浪花点滴不沾衣衫,尽显高人风采,天象之境可与天地共鸣从而借天地之力为己用,乘风踏浪自然不在话下,他隐隐看到远处的海面上涌起一团血雾,心中暗道不妙,凝重道:“你先去救人,我随后就到”,背后长剑一阵轻呜,随即一闪而逝,而陆浩然一脚踏在浪尖上,数丈高的大浪瞬间溃散而他却已经到了百丈以外的另一道浪尖之上,再一踏又溃散一浪又到达另一道浪尖。

黑暗中正发生着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杀,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丝毫的怜悯,面对地仙境界的大魔头,岛上居民毫无反抗之力,短暂的惨叫声后便是死亡的寂静,死者鲜血在左春秋的气机牵引之下汇聚到其掌心,最终炼化成一团拳头大小的血珠,这便是开启天柱山地宫的钥匙。

左春秋探手一招,气机牵引之下一对男女的尸体被掀开,露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之前那对年轻的父母兴许是不忍见同族陆续惨死,自尽之前将怀中幼儿藏在身下,盼望他能逃过此劫,也不知这对夫妇用的何种方法让孩子憨睡,到现在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只是这等小动作如何逃得过左春秋的眼睛,但眼下这婴儿对他还有大用,气运一说虽然虚无飘渺但着实存在,左春秋虽是修魔功不悟天道,但修为到一定境界虽说不能一窍通而百窍通,可观一叶而知秋却不难,既有近千族人身亡,那么这全族人的气运自然会有大半都要转嫁到这婴儿的身上,这婴儿的心头血便是他顺利吸收莲池青莲的药引。

天柱山一角缓缓开启,眼前的景象让左春秋大喜过望,即便是已经身为地仙的他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莲池中经千年灵泉孕育诞生的九株青莲已有八株彻底枯萎,而仅余的一株青莲上金色的莲花含苞待放,散发出诱人的淡淡清香。

左春秋的指尖轻轻划过婴儿的胸口直达他那幼小的心脏,心头精血顺着伤口流出,这时地宫中传出一道柔和的力量牵引着婴儿缓缓飞向莲池,被地宫排斥的他则只需要站在地宫入口处静静等待着那株青莲耗尽莲池灵液,等待着那朵金色莲花的盛开,就这时地宫入口处突然有道寒光一闪,有一剑破空而至。

天下剑术自有三六九等,以臂挥剑,为力,下乘;以气行剑,为气,中乘;以意驱剑,培剑胎养剑灵,为意,上乘,而陆浩然手中的浩然剑便是江湖中无数剑修身前的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自入得陆地神仙,左春秋尚未与人一战,势均力敌的对手着实难寻,而大儒的精血也正是他体内魔种的最佳滋补品,眼下天时、地利皆在他一方,今日便要屠了陆浩然,断了那墨池的左膀右臂。

“滥杀无辜,天理难容,剑来!”

天象境武者不但真元充沛、念力强大,更能与天地共鸣借天地之力为己用,随着陆浩然一声“剑来”,悬停于洞口护着婴儿的古剑飞入他的手中,随着古剑缓缓出鞘,十年封剑温养出的剑意剑气愈演愈烈如惊涛骇浪,周围天地都几近扭曲,每一丝剑气都能击杀一位金刚境的二品高手,当这万千剑气合而为一之时便是陆地神仙也要暂避锋芒落荒而逃,我虽不神仙但却斩得了神仙。

左春秋凝重面容变作狰狞,挥手为爪滚滚血雾涌入体内,气势节节攀升,他自知难以接下这当之无愧的剑仙一剑,只得强行催动化血魔功提升真元,这化血魔功虽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提升实力,但由于左春秋当年得到的功法并不完整所以便有着极其危险的反噬。当年他被萧家剑冢追杀,重伤之后逃入迷雾沼泽,奄奄一息之时被神殿长老所救,还获得了化血魔功的功法,从此境界飞速提升。

高手过招,尤其是这种不死不休的局面,向来是雷霆一击,高下立判,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要分出胜负甚至生死,即便势均力敌也多是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那些个江湖传言大战三天三夜乐此不疲的高人们,在过招之时多是切磋比试,留有余力当不得真,而陆浩然与左春秋两人定是要分出生死的。

“化血魔功!邪魔妖道,妄称神仙,今日便斩了你这伪地仙“

说话间原本如江河翻滚的剑意剑气慢慢凝聚,并且渐渐平静下来仿似要归于虚无,这一式为道家经典中所记裁的天元一击,陆浩然递出这一式看似平淡没有任何气势的天元一剑,但左春秋却知道这一剑是集陆浩然十年剑意与其一身修为的绝杀一击,当下左老魔周身血气收缩凝聚亦是一杖递出,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这两剑终于在空中相遇,一时间剑气翻滚天翻地覆,方圆十数里草木皆化着粉末,仿佛整片天地之间都只剩下了如水火不融的血海怨念与浩然正气。

左春秋以外力瞒天取巧强形提升境界实力,即便入得伪境地仙却也是有极大的水份,比之数十年养一剑实打实半步地仙的陆浩然终究要差了一线,而这一线往往决定了胜负生死,浩然剑气将近,对左春秋而言便是必死之局,但这魔头的眼中却没有大限将至时该有的惊恐,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神色,三教圣人借天地之力虽然威力巨大,但有借终需有还,终不能见死不救有违道心,即便如此紧张的时刻陆浩然仍然分出一丝心神去保护那幸存的婴儿,这便是此子对左春秋的最大用处。

“孽畜”就在两道剑气即将分出高低之时陆浩然突然一声怒喝,手中浩然剑愤然强形扭转斩入地宫入口的岩石下,随即在硬接左春秋一杖之时还不忘挥袖卷起一道气机保护婴儿不被余波所伤,蓝翼海龙兽痛鸣一声破土而出,头顶那坚不可摧的独角被从中间斩断,脑袋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却终究因为陆浩然出剑之时气机衰竭没能击穿此兽头骨,旧力初竭新力未生的陆浩然更是被发狂的蓝翼海龙兽一记尾鞭抽飞数十丈,虽在空中卸去了大半力道却仍是伤得颇重,有多处骨骼碎裂。

陆浩然早知此兽会趁机偷袭,但万万没想到他偷袭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身后那幸存的婴儿。

曾有人言:“剑修手中长剑有其大半修为,而无剑在手的剑修战力只余三层”,有人认为这话有些夸张,以人剑为一化身为剑的境界做为反驳,其实这话半点不假,即便对天下万物皆可为剑的剑仙来说剑的重要性亦是如此,陆浩然先是耗尽了剑意与体内气机真元,后又失了浩然剑并连遭左春秋与蓝翼海龙兽各自一击,可谓是强弩之末。

左春秋则反败为赢胜券在握,得意道:“桀桀……,好一个大儒,但你终究离儒圣境界差了半步,况且你等三教圣人受天道所限束缚太多,哪有我修魔来得自在随心所欲?我敬你为一代剑仙,稍后只炼化你的精血给你留个全尸,你的精血可抵三株青莲”,言语试探间左春秋一步步走向半跪于地的陆浩然,却突然见得陆浩然的满头青丝渐渐化为白发,心中暗叹不好刚要抽身急退却发现天地间突然狂风大作,黑色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一缕天威将自己牢牢锁定。

“墨池陆浩然愿以自身寿命一百载借天地之力诛杀邪魔,雷来”随着陆浩然一声“雷来”好似上达天听,苍穹之上突然降下数道百丈雷罡直追魔头左春秋而去,其中一道降在了蓝翼海龙兽头顶,天意锁定不可逃脱魔头春秋只得运转魔功撑起护体罡气硬抗雷劫,只盼能撑到陆浩然耗尽寿元那一刻,任你耗费寿元自断长生路强行进入陆地神仙境界,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以残破之躯又能撑多久?

天雷滚滚而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仙手段,蓝翼海龙兽被一道天雷击中,鳞甲破裂,浑身鲜血直流,惊恐地逃向大海,而身陷雷池之中的左春秋却只能苦苦支撑。

直到天雷将欲散尽之时,左春秋多处骨骼碎裂浑身是伤,却有一息尚存,就在左春秋的嘴角露出冷笑之时,单膝跪地的陆浩然突然飞身闯入雷池之中,体内气机逆转,散尽一身修为,一记手刀削掉了左春秋的头颅。

一道虚影离开无头尸身向着地宫飞去,咆哮道:“可恨,毁我真身,我是陆地神仙,你杀不死我,自散了真元你也活不了”。

眼见这一道虚影就要进入地宫时,却被陆浩然以无形的念力禁固,又引一道天雷将其妄想夺舍的元神炸了个灰飞烟灭。

五星连珠这一日,翡翠岛近千居民惨死,天柱山下地宫被开启,魔头左春秋被诛,书院少了一位大儒陆浩然,而数月之后西凉苦寒之地的偏远小镇却多了一位教书的老夫子带着一个一岁大小的小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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