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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米

那件事情过去已经好些年了,也不知道是征兆还是想起奶奶临走时候的话语,文天总觉得该来的应该还会再来。

他们天台村地处永安镇的最北边也是这个县区的最北处,四面环山沟,是一个非常大的谷,文天的村子说起来也不算是最北边的,最北边挨着悬崖边还有一个村子,叫北华村,就几户人家,平常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去那里,那里的人也不经常出来,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那里应该没什么人了,加上小时候大人老吓唬小孩,说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北华村里。文天打心底里是不愿去那里的。

那是盛夏的一天傍晚,文天正坐在家门口和猴子他们玩,文天的奶奶叫文天提上煤油灯和她一块去北华村,文天当时十多岁,文天想着北华村,那个怪怪的地方。

奶奶,我不想去北华村,那个地方怪吓人的,平时那块都没人啊,今天怎么要去那里啊?

文天,听话,你六爷去世了,他还抱过你呢,今天那里还放电影呢,你不是最喜欢看了吗?

文天一听看电影,终究是兴趣大过了恐惧,好,奶奶,我去。说着回家拿了油灯,走到门口,非要猴子他们一块去。

猴子是最贼精的,那会一听文天奶奶说北华村,心里早就抹杀了去的想法,别说那块放电影,就是让他去吃肉,他都不去,一听文天叫他,立刻就跑了,文天一看其他人,谁知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不就是个北华村吗,看把你们吓得,等会我看电影回来,非得明天馋死你们,我打死都不说我看到了什么,哼。

去北华村有两条路,这会大概晚上七八点中,也不用点什么油灯,文天和奶奶两个人顺着当初合作社打的大路去了北华村,路上铺满了石子,踩上去咯咯作响,文天牵着奶奶的手,哼着小曲边走边跳,文天的奶奶一路上就给文天讲六爷的事情。

文天奶奶是从远地方嫁过来,估计得上百里路,在当时的人看来,这是很远的路了,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文天家里穷啊,没粮食,爷爷奶奶两个人整天四处找活干,六爷当时在县上是管事的,就经常照顾他们有一口饭吃,要不然啊,奶奶说,我和你爷爷早就饿死了,那还有你父亲啊!

不过,你六爷还年轻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唉,好人命短啊!

文天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想着待会怎么去看电影,是不是要占据个有利点的地方,他长这么大每一次看电影都要提前去,要不然,好地方全让别人给抢光了,连个位置都没有了。

北华村确实只有几户人家,放电影的地方只有个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一脸大胡子,文天走在这里,看着荧幕上的武打片,本来应该好好看的他,此刻没了心思,他确实没有来晚,也占了一个好位置,但这块除了这个放电影的大胡子,就没有一个人了,文天想着,怎么说他们村也应该有很多人来啊,怎么就光他和奶奶两个人,还有这几户人家,除了刚刚把奶奶送进去六爷那户,其他的怎么都关着门啊!

旁边这大胡子看自己在这转了半天了,也不说个话,文天实在是憋不住了,到底还是个孩子。

我说胡子叔,你在这放电影,都没人看啊,你还放的什么。

那胡子叔人,终于看了一眼文天,又把脸转过去了,问文天,你跟谁来的啊!

文天说,我奶奶,我奶奶刚去看六爷了,还准备让我一块去,我可不去,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孩子,还是精明,对啊,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对了,胡子叔,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这都没人了,你干脆把电影收了吧,这夏天大晚上的也怪热的。

胡子叔乐呵呵的说,小子,主家出了银子,这电影还是得放的,再说你六爷不是爱看吗,我就放给他看看!

文天立刻一愣,感觉周围冷飕飕的,胡子叔,你开玩笑呢吧,死人么,还能看电影,你可别逗我了。

胡子叔一笑,小子,死人生前不爱看,可死了之后就可说不来咯。嘿,放着吧,这东西两个小时也完了,撒泡尿也就走了。

文天愣是没敢往下问,这大晚上,你去哪了,想着估计是什么窑洞吧,这人也怪可怜的。不行的话,让他今晚住我家吧。

胡子叔,你今晚要不住我家,这大晚上的,你去县城得多远啊

小子,放心,你胡子叔有地方呢,倒是你,没事和你奶奶赶紧回吧,你六爷看也看过了,这电影还早着呢,也不是你看的,回吧!

文天心里想,还真是个怪人,说完就进了六爷家

院子不大,中间有个磨盘,左侧厨房,里面上房,和许多家里是一模一样的,不同的是今天院子里放了一口棺材,棱棱角角都有,但里面没人,兴许是下葬的那天才放进去吧。

文天进了上房,抬眼就看见奶奶和一个中年妇女在一起做着,农村家里晚上一般是不点灯,但今天奶奶来看了,就将煤油灯点上了,还是奶奶带来了。

文天啊,来,过来,这是六爷的儿媳妇,可孝顺了,快叫婶婶。

婶婶好,文天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是文天吧,都长这么大,小的时候还吃奶着呢,都这么高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那中年妇女使劲的夸着文天。

文天心里一个劲的不舒服。煤油灯上昏暗的灯光下,那妇女的脸惨白的像一张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暖着,这么强烈的反差,文天还是第一次遇到。文天扯着奶奶的衣角使劲的拽着,想走的样子。

奶奶也看出来文天的意思了,那我就不多留了。和文天就先回了,改日下葬我再过来。

好,好,那你和文天路上慢点。

文天一听这话,赶紧拽着奶奶出了上房,心里想着,六爷放哪了,怎么没有见到,迷迷糊糊地听到棺材里好像有刺耳的呲兹的声音,心里觉得奇怪,刚明明去看了那个棺材,里面没人啊,现在怎么又有声音,说着,抬头一望,立马将文天吓得坐到了地上!

他刚刚看到时候棺材盖子明明是打开一半的,现在怎么全部盖上了,,奶奶好像也发现这个事情,握着文天的手明显都抖着。

这时,文天听到身后那个妇女又传来路上慢点,一路走好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虽然是个女声,但文天觉得应该不是那个妇女的,这声音听起来年龄比较小,有种空灵的感觉,文天愣是吓得不敢回头,拉着奶奶赶紧出了门。迎面就碰上了那个胡子叔,看样子时要进去这家,电影还在放着,文天也没多问

倒是胡子叔奇怪的看了文天奶奶一眼,擦身就进了门,文天拉着奶奶也不多想,一路向村口走了过去,快到村口的时候

身后一阵风过来,文天抬头一看,原来是胡子叔,胡子叔将油灯递给了文天,看了看文天,又没有说话,手塞进文天口袋放了个东西就走了。文天提着油灯看着奶奶。

奶奶,为什么这家放电影怎么都没有人来看啊!

奶奶看着文天说:这也许是因为你六婆吧。

六婆,她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印象呢?

走吧,文天,我路上再给你讲。

文天和奶奶没有走大路,这可能就是命运吧!传言农村在丧事下葬前一日去丧事家里,回来要避开阴煞,要么走路边,要么另选一条路走、文天虽然知道这些讲究,但他不会管,他今天选小路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小路很近,离他们家里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文天实在是吓怕了,他心里发誓以后打死也不来北华村这个地方了,人怪,电影怪,连棺材都怪。

小路真的很小,小的并排都走不了两个人,路旁边都是玉米地,正道夏季收玉米的时候,两旁的玉米地的玉米杆都比人要高,小路就像一个峡谷,抬头只能望见一线天上的月亮朦朦胧胧的。

文天的奶奶走到前面,自然也不能牵着文天了,文天只好一个人提着煤油灯走在后边,煤油灯照范围很小,只有几米的样子。文天为了能让奶奶看清前面的路,文天只好将油灯提的高一些,尽量让油灯可以照到路上。

玉米地里的玉米杆叶子好多都伸到了路上,路上也是杂草丛生,走起路来很不容易,文天努力的迈着脚往前走,心里也后悔死了,干嘛了大晚上的非要来这鬼地方,电影没到精彩的,把自己苦的个半死不活!

文天走了有好一会,愣是没有走出去,按说只有十分钟的后,也该走完了吧,前面奶奶一直在走着,旁边都是玉米杆,什么也看不清,前面是黑的,后面也是黑的,煤油灯仅剩的光好像被黑暗一步步的在吞噬,文天心里害怕极了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奶奶继续走,奶奶走的很快,文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有点跟不上了,文天心里觉得怪怪的,奶奶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怎么今天走这么快,不是平时奶奶腿脚都不好吗

又走了好大一会,文天确信肯定有问题,这小路绝对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走不出去,奶奶走的越来越快了,文天实在跟不上了。

奶奶,你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文天啊。快点,就快到地方了、

文天一听这话,浑身冒了冷汗,这声音绝对不是奶奶的声音,而且文天还听到过这声音,就是文天和奶奶走到院子里那背对着那妇女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很年轻,很空灵,在文天的耳朵里回荡。

文天的奶奶没有停下,还一直走着,文天不敢表象出任何异常,出乎寻常的冷静的回应道:好!

奶奶也不说话,文天只好继续跟着走,文天借着煤油的灯光,看奶奶的脚怪怪的,好像没有挨到地面,每次到地面都是轻点一下。这把文天可吓坏了。想哭又不敢哭。想跑也跑不了,往回就是北华村,他刚刚心里发过誓,死都不去那里,往前走,谁知道去哪里啊,肯定早都过了天台村了,谁知道现在在哪呢!

文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突然,奶奶停了下来,说道:文天啊。我们到了

文天往前看去,明明还是那条路,根本就没有天台村,文天只能苦笑道:奶奶,这还没有到吧,咱在往前走走吧。

文天正说着,奶奶转了过来!

文天看不清奶奶的脸,但直觉告诉他,他一定不想看清,奶奶还是那个空灵的声音,听得文天头皮发麻,文天啊,你往后看,我们到了。

文天回过头就看到了他这一生都不愿意看到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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