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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人龙之初

一千年前,人龙大战。

天地间被一团火红的气焰笼罩着,亡者的悲鸣日夜在云端之中响起,人的血是红色的,龙的血有白有绿,二者交相融合,汇集成河,所到之处怒放一大片嗜血罂粟,红得艳而刺眼。

龙王站在海之上,手握权杖,悲悯地俯视惨剧的发生地。

人军队的首领手持长剑站在岸边,虎视眈眈地傲视着自己的对手。

龙王轻声叹气。

龟丞相啜泣着说:“王,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和龙才能罢休!”

龙王幽幽开口:“虐缘一旦开始,便不会轻易斩断。”

······

对于龙来说,那场人龙之战是人类自导自演的闹剧,对于人来说,这是场覆灭性的灾祸。总之那场大战最终因人的悬崖勒马得以和解。人龙无法共存,只能在彼此的领域各不干扰。从此,龙在海中,人在陆地。不知过了多久,人在海中捕鱼,龙幻化人形行走在凡间,掩藏气息得以人龙共存。

这个故事在龙族长辈之间人人皆知,是不得不深埋的禁忌。

龙三公主龙小奕从小便喜欢听一些神话传说,即便是禁忌的故事,她也有办法从龟丞相的嘴巴里撬出来。

每每龟丞相绘声绘色在龙小奕脑海里编织出那种场景时,龙小奕总会身临其境,为那场战争落泪。

这日,龙小奕正躺在床上摆弄着凡间的玩意,什么风筝、皮影之类的,都是龙太子龙威去凡间游历时给她捎回来的礼物。

龙小奕举着风筝在闺房里跑了两步,嘟起嘴巴说:“什么嘛,在海里根本玩不起来。”

龙小奕放下风筝,一手拿着一只皮影斗了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倒在床上。

“真无趣。”

龙小奕施法将龙威送她的海螺悬浮在半空中,盘腿而坐默念咒语。

海螺里出现一段若隐若现的影像,那是凡间的景象,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市,金碧辉煌红墙高耸的皇宫,那里有斤斤计较唯利是图的市井民众,有身居闺阁足不出户的小家碧玉,也有珠光宝气妩媚贵气的后宫佳丽······

龙威深知龙小奕向往凡间的心思,每走一个地方便会将所见所闻的凡间影像封印于海螺之中。

龙小奕收回海螺爱不释手。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太子哥哥那样去凡间游历呢?”

龙小奕刚会说话那会儿,小小的她坐在龙王腿上拉扯着他长长的胡子。

龙小奕奶声奶气地说:“父王,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海底呢?”

龟丞相笑着回答:“公主,等你过了成年礼。”

好不容易等到成年礼,龙小奕眨着美眸问龙王:“父王,我是不是可以像哥哥那样,去凡间游历了呢?”

龙母说:“孩子,凡间人心险恶,现在的你还没有分辨善恶是非的能力,再等等。”

······

龙小奕歪着脑袋说:“再等等?究竟还要等多久呢!”

龙小奕的两只芊芊玉手食指中指并拢,分别指着左右两边的太阳穴,想要用兄妹之间的心电感应找到龙威。

不大会儿,指尖传来电流感应。

龙小奕笑道:“太子哥哥——”

“你又乱用灵力。”年轻有活力的男声在龙小奕耳畔响起。

“你都离开这么久了,难道不想我吗?还是说凡间地广人多你不想回海底了?”

“我可不是来玩的。”

“行了,我知道你是在修行。”

“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一个穷酸秀才身边跟着十来个魂魄,好像是一家老小,各个脖子上都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什么啊?”

“这就是我们龙和人的区别,我们可以看见的生灵,他们看不见。龙可以看到三界生灵,而人大部分只能看见他们自己的世界。”

龟丞相缓缓爬来。

“龙三公主,龙三公主——”

“龟丞相你来了!”龙小奕收回灵力,纵身一跃落在龟丞相面前,“大哥他又带回什么稀奇罕见的东西回来了?”

“不是啦,公主。”

“那你急匆匆爬来做什么?真是无趣!”

“公主。”

龙小奕八爪鱼似的扒住龟丞相背后的龟壳,说:“龟丞相你骗我,说什么我过了成年礼就可以去凡间了,可是呢?我却被禁足在海底,连龙宫都出不去,你是个骗子,父王也是个骗子。”

“公主,稍安勿躁啊。”

“我要出海去找我太子哥哥。”

龟丞相并未去拦她,说:“公主,你先看看这个,是来自北海的一封喜帖。”

“北海?”龙小奕立刻来了兴趣。

北海,位于北国,方圆几百里,常年是冰川雪地,天寒地冻,从未见过春暖花开,从未迎来莺啼燕啭蝶舞蜂飞,就连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都结着厚实的冰,仿佛被封印了般,没有生机。

谁会想到,五百年前,冰海不曾这般冰天雪地,那时的北国有着温暖的春,炽热的夏,清冷的秋,自然还有刺骨的冬,四季更迭,生机勃勃。哪里是五百年后这般,天地间,满眼银装素裹的模样。

一道白色的银光落在冰海之上,随即化作一个姑娘。她戴着一顶灰白色毛绒绒的帽子,裹着白色的狐裘,倾国倾城的容颜,举止投足间给人的气质似兰若莲,脚踩在冰雪之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轻盈的如同一片雪花般美好。

龙小奕没走多远,就看见不远处的冰山上坐着一个人,准确地来说,是一位同样披着白色狐裘袍子的美人,如同傲雪的梅花,静静地坐着,侧仰着看着远方,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雪姐姐——”

北之雪听见有人唤她,缓缓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龙小奕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展颜一笑,说:“雪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北之雪看见来者,清冷的俊颜立刻生动起来,她笑道:“小奕你来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龙宫,”龙小奕说,“过了成年礼不曾想这样受拘束,雪姐姐,你在北海不无聊吗?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北海之外虽然很广阔,但是我还是喜欢这里,呆着这里守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安心之所。”

龙小奕不满:“你呀,也是受老一辈的影响了,我也听说过很多凡间的故事,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什么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龙小奕神采奕奕的说着:“青山绿水,又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真得很想见识下什么是包罗万象,众生百态。”

“小奕,我承认凡间如同万花筒般绚丽多姿,但是那很多都是被伪装后的模样。”

龙小奕取出喜帖,说:“姐姐,你已经等到他了吗?”

北之雪眉眼闪了闪,失落一闪即逝,她淡淡说:“已经没必要等下去了。”

“不等了?为什么?”龙小奕从怀中掏出喜帖,说,“这个是什么?”

北之雪神情黯淡,说:“我要嫁人了,天涯海角处的一个没落皇族。”

“等了五百年了,最终嫁给别人,苦等的结果就是这样不了了之,值吗?”龙小奕不明白,之前一直不愿放弃的可是她呀!

“我认了。”

北之雪是北海人鱼国的七公主,五百年前,北海一望无际的海水一年四季都是波光粼粼的模样,海中住着一个欢天喜地的族群——人鱼,他们统领着北海,是北海至高无上的皇族,他们偶尔幻化成人类的模样离开海水,走进人类的世界。作为还未成年的人鱼公主北之雪生***玩,一个人偷偷溜上岸无数次。一日,在北海海域遇上一个匆匆过客,两人一见钟情,相约来年再见,只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五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间,北海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北之雪也不再是当年纯真无知的心性。

“姐姐,你的想法今非昔比了。”

北之雪浅浅一笑,说:“五百年,足以让我明白很多。”

“爱情是什么?”龙小奕问。

北之雪苍凉一笑:“遇见时,如昙花一现般美好,拥有它,如同获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失去它,仿佛世界瞬间塌陷。爱情的滋味终有一****会品尝,酸甜苦辣冷暖自知,只有一句忠告,遇上那个人,守好自己的心,如果相遇时不是对的时间,相爱之人不是对的人,那么,不要继续。”北之雪顿了顿接着说,“我五姐爱上冷漠无情的冰神,一生追着他的脚步,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我,爱上那个人,最终那人也不是良人。”

“姐姐···”龙小奕见她如此神情,心底一疼,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北之雪给了龙小奕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轻声在她耳畔说:“不要爱上凡界的人,因为那里的人只是开得绚丽的罂粟,一旦碰触,上瘾的只会是你自己。”

“雪姐姐。”

“如今,我要嫁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我只知道,他会让我今后的人生安稳无忧。”北之雪笑道,“若要相爱,即使放手,心也是在一起的,但是,若要相守,却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对的人便可以,错的人却只能错过。”

“姐姐,你要好好爱自己。”

龙小奕抱着她,现在的北之雪释怀得如此彻底,龙小奕只能给她无声的安慰,以及祝福。

姐姐,祝你即将到来的新婚快乐,至于,那个让你空等了五百年的人,那朵在你心中盛放了五百年的罂粟,我定会将他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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