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暖暖的阳光斜照在湖滨木屋的地板上,映得地板上坐着的男人脸上泛着橙红。
“发什么呆呢?”女人从里屋里走出。
男人望着外面被夕阳照得碎金般的湖面,“看看湖。”
“水有什么好看的?”
“水里有鱼。”
女人笑了笑,提起裙角赤脚走了过来,坐在了男人的身旁,靠在了他的怀里。
“女儿睡着了吗?”男人揽过她的肩,把脸贴着的女人的头,低声问。
“刚刚睡着。”
“那鱼有什么好看的?”女人又问。
“你说,这鱼在湖中,究竟是自由的,还是不自由的?”
“应该是自由的吧。”女人转过头看着他的脸,“没事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只是随便想一想而已。”男人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琴儿,我爱你。”男人说
女人的脸蛋瞬间飞上两抹淡红,把头埋进男人的怀里,声如细蚊。
“嗯。”
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无声的笑容。
……
“等一下要记得回来吃晚饭哦。”
“知道啦!会回来的。”
男孩一把关上屋门,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村庄、草木,抬头望向远山柔软的曲线,整了整手上拿着的自制鱼竿,满意的在空中挥了挥。男孩转身刚跑起来,就被路上一个小坑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急急忙忙稳住了脚步,挠挠后脑勺,自己笑笑。又看向眼前的道路,和目光延展出去的更远处的群山,迎着夕阳,开始继续奔跑……
这周围的一大片地区是在这片以白色人种为主的欧巴罗大陆上少有的几个由黄色人种为主构成的居住地。更为奇特的这片领地的领主也是一个黄种人,而且还拿到了这个传统欧洲国家的伯爵之位,其势力的恐怖可见一斑。
因而,这片领地的通行语言其实也不并是正统的王国语言,而是中文。由于年代比较久远,这位伯爵领主的名字和许多事情都也无从考察。但是有些事情,总会有人记得。
……
烛影摇曳,灯光之下一对对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女正拥在一起跳舞,随着交响乐队的节奏踏动着舞步。
在这一大群人中心的是一位有着完美的金色及肩长发的女性。她的男舞伴则是一位穿着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今晚这个宴会的主人。
她原本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邀请自己。那个时候,当他拉起她的一支手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脸上也泛起了一丝酡红。但是不久她紧张的心情就消失了,因为她看到了一双微笑的眼睛正在温柔地注视着她。于是他们站在了行列中,等待着琴弓的拉响。
乐队终于奏响了新的乐章,随着乐队的节奏她摇晃着年轻的身体,向前滑去,同时脖子微微地动着。他们起初跳得很慢,后来越跳越快。他们旋转,灯、家具、护壁板、地板,也都围着他们旋转。有时候,其它乐器都停了下来,只有小提琴还在奏着,她听到美妙之处,嘴唇上露出了微笑。他低下眼睛看她,她抬起眼睛望他。
隔壁传来了金币倒在桌毯上的清脆响声。接着,所有的乐器又一齐响了,短号吹出响亮的声音。他们又重新跳了起来,他用更快的动作拉着她。脚又合上了拍子,她的裙子鼓起来,又擦过去,手握在一起,又分了开来。同样的眼睛,原来在你的面前抬着,现在又低下来,盯着你的眼睛的深处深情地凝望着。
一支舞跳完,他把她送到她原来的位子上。她靠在沙发上,朝着墙后仰,手捂住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
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宴会的主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坐在桌子旁慢慢品尝着杯中晶莹的酒液。透过透明的酒杯和紫红色的酒液,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浮华的一切,表情是和刚才的温柔完全不同的一脸冷漠,仿佛另外一个人,眼睛深邃却又有一丝迷茫。
这时一名留着利落短发黑衣的侍者走了上来,在宴会主人的耳边低语几句。宴会的主人瞳光微闪,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沉思了一会,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向前几步,双手举过头顶手示意在场的各位——
“Pardon,vousdéranger.Quelquechose,sousquelqueformequecesoitoccupé,jevoudraisd’abordvouss’endonneràc?urjoie.Permettez-moideMeRetirer.(法文翻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出去忙一下。各位尽兴,我先失陪了。)”
他转身推开大门走出大厅进入长长的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那名侍者也紧随其后。随着他们脚步的移动,墙壁上挂着的名画,走道旁摆着的栩栩如生的雕塑,还有来自遥远东方的名贵瓷器被他们一件一件地抛到身后
“消息准确无误?”他一直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问。
“是的。而且,是两个孩子。”
“两个?”
“双胞胎。”
“……”宴会的主人沉默了一下,“那么,提供消息的人呢?”
“……”黑衣的侍者也沉默了。
“你还是这样啊,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
“可是……”
“别再说这些了,”男子推开书房的门,走到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的古木书架前,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再走到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去把那两个孩子带过来吧。”
“是。”侍者鞠躬之后,转身离去,还不忘带上房门。
剩下的那名中年男子打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还只是孩子啊……”
……
男孩走在回家路上时,太阳早已下山。天空中繁星点缀,月光看起来也格外的明亮。虽说早已经超过了预定回家的时间,但男孩现在的心情很好,他的手里正用草绳提着一条鱼,这是他今天的收获,刚刚才抓到的,挺不容易的。现在还老是扑腾,活力十足,想必也一定会格外的新鲜肥美。
“今晚有鱼汤喝喽!”男孩想着,一边轻轻哼着一些不知名的调子,顺着山脚一路向南。乘着今晚的月光,从这里正好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村子的。不过,今晚村子里为什么会点起篝火呢?是有什么庆典还是?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等一下,男孩停下脚步。不对,那个方向好像是……
自己的家!
男孩飞快的奔跑,手里还拎着那条鱼。他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搞错了,明明妈妈还等着他回家吃晚饭呢!一定是自己搞错了吧,对,肯定是自己搞错了。
可是……
结果却是一个男孩呆呆地站在大火之前,他手中拎着的那条鱼掉在了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胡乱扑腾几下,沾上了一身泥沙,却渐渐地跳进了火里。
“爸爸,妈妈,弟弟……”男孩放声大喊,可是无人回应。除了火焰灼烧房屋的爆裂声和呼呼的风响,四周静悄悄的,好像这个村子死了。
“他们是不是有事临时出去了,所以都不在?对一定是这样!不然根本就说不通啊。”男孩逃避着现实,在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现在证明这个猜想唯一的方法就是扑灭这场大火。可是无奈火势太大,仅仅凭他一个小男孩,也根本不可能也无法办到。不知所措的他放声大喊,希望能有邻居听到他的声音出手相助。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每家每户的房门都是紧闭,每家每户的窗户都是暗着,透不出一点亮来。
男孩跑到每家每户门前,重重地敲着门哭喊着求他们救命,不停地哭喊着救命,不停地哭喊着谁能来帮帮我。直到自己的喉咙沙哑,发不出声音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并不是屋里没有人,因为男孩在一家门前清清楚楚的听见屋里有一个小孩的声音传来——
“爸爸,为什么不帮哥哥?”
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既然如此……
男孩拎起邻居家门口的木桶,转身奔向村外山脚下的小溪。
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手开始酸了,他不肯停。手开始痛了,不停。手脚都磨得出血了,鲜血淋漓还是不停……因为,不能停。没有人愿意帮忙,就只能靠自己。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就凭你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木桶!
……
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男孩瘫坐在焦黑的废墟前――火不是被扑灭了,而是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维持火焰的光芒了。男孩不顾一切刨开仍旧高温的废墟,妄想寻找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过回答他的,只有母亲生前所佩戴的一个的手镯。
痛!男孩的双手狠狠的按住自己的脑袋,好像为了使那烈火灼烧过的神经上带着的剧痛不至于把脑颅炸裂开来。他不喜欢,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的还有无法抑制的刻骨铭心的恨!
男孩该是如何咬牙切齿,他会恨这个世界,恨这个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世界!
男孩啜泣着向村外跑去,再跑到之前来到的山前,留下一个个染血的脚印,直到双脚再也跑不动。
男孩最终倒在了小溪旁。
这个地方就是他当初抓到那条鱼的地方,因为下午听同村的叔叔伯伯们说这里的鱼是最好吃的,所以自己才想要抓一条带回去庆祝一下自己和弟弟共同的生日,慰劳一下整整一天辛苦劳作的爸爸妈妈,还有自己那个不怎么懂事的双胞胎弟弟。
但是,这一次再也不一样了。再也不会有一个家等着他回去,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喊他等一下要记得回家吃饭。他已经失去了家,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
剧烈的痛和恨过去之后,男孩的眼中早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只剩下心底里绵长的悲伤……
有人这样说过啊:“传说啊,人类一生的泪水是有限的。所以……
哭喊过后,便不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