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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谋士命陨

无数的火把攒动,众将领带着卫兵不断涌向劫持人质的地方。

王源劫持董氏时已夜深。耶律洪基都是从睡梦中被侍卫唤醒的。此时兵营大乱,突然点亮的火把像是漆黑的幕布中猛然飞进了无数萤火虫一样。

四下里尽是乱糟糟的吆喝声。王源挟持董氏走出帐外,在草地上挪步。辽兵围拢在四周,保持着心理上的安全距离。陡然间卢俊义和秦明纵马而来,将辽兵冲散。

看着王源手中闪亮的利刃,耶律洪基焦急万分,又见卢俊义亲马而来,怒叱道:“卢俊义!我耶律洪基自认待你不薄,你安敢背叛朕?安敢和宋狗阴谋裹胁娘娘?”

卢俊义确实心里惭愧,他素知辽皇看重自己,而这么多年来也与辽皇建立了深厚的兄弟情意。

而此时王源胁持董氏却非卢俊义之谋,他也是听到帐外呼喊声才知道出事了。此时看着被众多侍卫扈从的耶律洪基,看着他那熠熠生怒的面色,卢俊义赧颜一叹,这才羞愧道:“可汗!卢某本是宋人,自携娘娘投辽也有一十八载了,虽不曾立下撼天之功,但也与可汗朝夕相处,不曾有异心,而今我意已决,愿独自归宋。还请可汗体谅卢某的一片忠国之心……”

“哼!”耶律洪基心中急切,只想先救下董氏再做计较,只道,“走便走吧,为何要以刀胁迫娘娘?还不赶紧放了,朕放你归去就是了。”

秦明是最清楚这个局面的,他早和王源议定,若是完颜齐玉不肯归宋,便要借辽人之刀杀了董氏。秦明纵马上前,对卢俊义道:“将军,学究恐怕是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既已如此,我们且先保护学究和娘娘一同撤离,到了安全些的地步,放了娘娘归去可好?”

卢俊义一时还参不透胁持董氏是不是王源和秦明早先的计谋,向四下里一望,尽皆是辽兵,哪里能够安全撤退?

想想秦明所说的也有道理,便向耶律洪基抱拳道:“可汗!卢某也非巧舌争辩的妇人,既如此,那得罪了!卢某只得护送娘娘撤离,还望可汗莫要以兵追赶,只等到我们几个撤离到安全些的地方,自会放了娘娘回来……”

“你放肆!”萧峰忍无可忍,戟指卢俊义大骂道,“我辽人向来厚待你,萧某也直把你当大哥看待,你却行此阴谋诡计,还谈甚么道义?若是放你们归去,如何保证娘娘安全?还不放了娘娘,你自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我萧峰若是输了,你自可归去。”

“她快死了!”王源见情势紧急,不愿多费口舌,大喝道,“若还不决断,鄙人只得舍弃性命,先刺死娘娘,我们几个一同归西罢了!啊哈哈哈!——辽国可汗!你快快决断,若是不放心娘娘安危,可派齐玉将军和耶律撒不也带一小队亲兵尾随,其余人马全部退下,待我们到了安全地步,自放了娘娘给他二人。可成?”

耶律洪基情急一想,“耶律撒不也是我皇族中人,齐玉是董氏之子,这二人都是好手段,而他们三人中就卢俊义和秦明能战,秦明的本领还略逊色些,即便卢俊义有通天武功也未必抵敌二将联手,另外还有一队亲兵保驾,可保无虞……”于是说道,“好!且先莫要伤害朕的爱妃,朕答应他二人随你们同去,其余兵役都散开。”

“万万不可!”萧峰吼声震天,道,“可汗,仅他二将恐不能保娘娘安全,萧峰愿亲往。”

“不成。”王源立马打断道,“再犹豫不决娘娘命休矣!”

“好!”完颜齐玉救母心切,也不顾辽皇思考便答应下来。他心里是有些把握的,因为师傅卢俊义在。他知道卢俊义向来视自己为徒弟也是孩儿,更待娘娘亲切。只要卢俊义在保全董氏应该无虞。

可耶律撒不也心中却骂娘了。王源突兀的要求另自己猝不及防。原本说好的是耶律撒不也自告奋勇地提出跟随人质而去,这是争功;而你王源却主动点名让我跟随,甚么意思?让完颜齐玉去无可厚非,毕竟是董氏的孩子,而点名让我护送难不成是有意提醒大家和我有谋么?宋狗狡猾啊……

王源确有此意,他是故意放话出去,留下蛛丝马迹的疑点供辽人去琢磨。

……

耶律洪基在萧峰的陪伴下立马在空旷的草原上,望着胁持董氏的一队人马远去。耶律白云已经醒来,她心中忐忑难安,总觉得完颜齐玉此去难全,“他还会回来么?会带着娘娘安全归来么?……难不成此去会是永别?……”

为保董氏安全,耶律洪基特派给他们一辆马车。由秦明驾车,王源挟董氏在车里,卢俊义则是骑马跟随。耶律撒不也和完颜齐玉带着一队亲兵远远跟随。

完颜齐玉此时并无焦躁了,他边骑马边思谋师傅为何会这样……

耶律撒不也心思滚滚翻涌,他在琢磨一会的情形,又看看跟随的亲兵约莫二十来人,都是武功高超的契丹勇士,又想想可能出现的危机局面,最终拿定了主意。

他们几人从演武会举办的地点——析津府北部的草原出发,一路向南逃遁。最南端便是黎家军驻地。车马行了一夜,眼见黑幕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大队辽兵确实没有追赶,只是耶律撒不也和完颜齐玉一队人马远远尾随。

秦明勒马停步,向王源道:“我看已离边境很近了,安全撤离无虞。那么……就这里吧……”

一夜的对话就露出些端倪,卢俊义已有了察觉,恐怕他们胁迫董氏实乃有因,可又一想,这二人也许是为了吸引齐玉归来,而眼下身处险境,只得同船共渡,都是一片精忠报国之心,万没有自相责怪的道理。于是也只得作罢。

王源走下马车,看了一眼麻雾的天空,长吁一口气,才唤董氏下来。董氏在车里休憩了大半夜,此时清醒过来,轻抚脖子上微浅的伤口,血渍已干,有气无力地道:“是要放我回去么?”

卢俊义道:“正是如此。娘娘好生回去安养,卢某就此别过。”

秦明睨一眼卢俊义没有答话。半晌过后,耶律撒不也和完颜齐玉快马赶到。见对方车马停在一处荒地中,离此不远便要出了草原,完颜齐玉道:“这里已经离宋境不远,我大部兵马并未追赶,你们几人可安全投宋,还不快放了我娘!”

王源仰天狂笑几声,长吁一口,道:“好!既如此……来拿人吧……”说罢拽过董氏往辽兵这边行进……

卢俊义心下暗思,“这是甚么意思?就这么放了董氏,他们一同再返回?那又何必跑这么远呢?……莫不是……”他愈想愈怪,隐隐不详之兆弥漫心头……

耶律撒不也抬头望天,天空已露出曙光,可视线并不清晰,眼下再不能犹豫,便抢先纵马上前,伸手探探腰间的刀。

须臾功夫,已离王源很近。耶律撒不也突然亢声道:“杀了叛贼,为大辽雪耻!”说罢抽出腰刀,以极快的速度一翻腕,只见麻麻一道寒影浮现,董氏惨叫一声“啊!”缓缓倒在地上。

这突兀的场景惊呆了所有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耶律撒不也便喊道:“是王源杀了娘娘,快擒逆贼……”

话音未了,只一刀劈向王源。王源大惊,可已避之不及,头颅正中一刀,鲜血汩汩而出,伸手指着苍天,气绝而亡。

耶律撒不也阴恻恻一笑,喝呼辽兵上前捉拿秦明卢俊义。

其实原本计划里王源在事成之后是会自尽的,毕竟自己是谋士,行此下策,早晚董平和卢俊义知晓后难饶自己,一切为了国家,只有自己已命抵命才能消解二人之恨。可万万没想到耶律撒不也下手在先,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

耶律撒不也是在追随的路上临时动了念头,他相信王源会自尽,可那时自己恐怕已经在逃回的路上,万一王源不死,证人还活着,那便犯下大忌,担心自己祸不旋踵,于是便下了决心亲手将王源除掉。

卢俊义大惊失色。完颜齐玉已从惊慌中憬悟,他分明看见那把挥向董氏的刀影出自耶律撒不也?!就一眨眼功夫连王源也被刺死!这分明是阴谋,只是眼下顾不得分析。

“啊!——耶律撒不也,是你杀了娘娘……”完颜齐玉惨呼一声,“啊呀——拿命来——”掣出双枪冲着耶律撒不也杀来。

卢俊义也惊醒过来,同样是习武之人,眼睛有敏锐的捕捉能力,他也清晰的看到是耶律撒不也挥刀劈向董氏。此时情急,卢俊义大喝一声,便也纵马上来助战。

这正是耶律撒不也想要的,见此情形,他高呼道:“来啊!卢俊义和完颜齐玉反了!这是他们里应外合的阴谋,快来救我……”

二十来个辽兵先是一怔,他们可没看清是谁杀了谁,可眼下分明是叛逃了的卢俊义和完颜将军两人联手追杀耶律撒不也,简单一想,肯定是完颜齐玉勾结叛将了,又听耶律撒不也边跑边喊:契丹勇士们快来救我!我是耶律皇族,他们都是宋人……

连着喊声再一想军中确有传言说完颜齐玉是汉将之后。卢俊义已是叛徒。再不帮主将帮谁?二十来个契丹武士便抽出弯刀来,向完颜齐玉和卢俊义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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