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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八阎罗

花荣曾是宋朝厢军中的一名低级武官,戍守边关,又常充作劳役。宋朝的生力军唯有禁军,是皇帝卫兵,厢军就是地方上的杂七杂八募兵,战斗力弱,大多充作劳役,维护本地治安,少数戍边军兵可对外作战。

花荣本是一身好本领,箭术天下无敌,且又相貌英俊,猿臂蜂腰,若是战袍加身,帅气之姿与三国马超不遑多让。

可花荣为人仗义耿直,不愿行贿本军官员,是以屡屡不得升迁,眼看一身本领毫无施展之地,忿忿然辞职而去,于返回中原的路途中偶遇正在逃遁的宋江,二人话语投机,结拜为兄弟,此后便追随宋江来到大名府,成为了天魁门八阎罗之一。

从鸿鹄酒楼出来后,李逵先行告辞。花荣陪伴宋江一路议事,直出了城门,来的乡间天魁门一处别馆,刚进院中,早有柴进庄上的人等着,见宋江回来,忙起身一揖,说道:“宋头领,庄主有急事请去见他,只吩咐小人说朝廷派开封府尹张叔夜举兵前来要剿灭天魁一门。”

“啊?!”宋江惊呼一声,与花荣面面相觑。“快!快带几个人,现在就去柴大官人庄上。”

当下里宋江带着花荣刘唐径直来到柴进庄子里,见过柴进,匆匆到敞厅里说话。

柴进是沧州人氏,后周世宗嫡派子孙,家中有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他仗义疏财,喜好结纳四方豪杰。如今在大名府城外建的好大一处庄园,除过朝廷荫封的田产外,还四处放高利,开设赌场妓院,俨然大名府地界第一富户。

“去给我查查,这个鸿鹄客栈背后是甚么人撑腰?敢在大名府地界讨营生也不来我庄上问问?”柴进给手下吩咐几句,这才对宋江说道:“贤弟啊!我得到准确消息,开封府张叔夜点拨禁军三千人马,已在来大名府的路上,欲提调州府的官兵共剿你一门。”

宋江急切道:“我也听说那张叔夜是个能人,精通兵法,廉隅自重,这次来讨伐我们,恐怕要费些神。”

柴进端茶呷一口,道:“都是因为元宵夜,不知哪路豪强闹了汴京,天下震怒才有此一劫。”遂起身踱步思谋。

宋江见柴进一袭貂绒大氅,发髻间插根燕翎,一副豪绅气派,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只得万分小心应对,想我手下有八位响当当的好汉,而如今天魁门已近万喽罗,分散各处,官府里头还有我的眼线,倒要看看张叔夜有何能耐。”

柴进道:“此次不同以往,世人都晓得我柴进与天魁门有些渊源,我自有丹书铁券在手,不怕朝廷拿我问罪,只是要保全贤弟还需仔细研讨个方略来。我琢磨着,大名府地界唯一的天障自是西北太行山一隅的北武当沿山,此处易守难攻,自唐末年间此山道教渐渐荒废,如今可召集天魁门喽罗上山建寨,抗拒官兵,打出个威风来。”

“这……”宋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初只是个蕞尔小吏的宋押司虽曾有报国之志,可却身在官场的井底,甚至连官都算不上,只是个郓城押司书吏,又无门路可投,只得暗通江湖匪盗,尽量富贵自己,遇事也好有八方朋友周全。

当时绿林土匪刘唐找到宋江,报称有一票生辰纲正在押送汴京的途中,宋江当机立断决定劫这一处富贵来用,他本人只在幕后布置,刘唐等人半路截杀,明晃晃做下了大案。后被小妾阎婆惜发现端倪,欲揭发时被宋江一刀杀了。

此后便一路逃遁至大名府地界,会同当时劫持生辰纲的弟兄们打出一片天下,成立了天魁门。

自此,宋江只求安生立命,再无报国心思。要说罪,其实宋江罪大,无论官场多么腐败,你暗通匪盗对不对?杀了阎婆惜对不对?何必摆出一副郁郁不得志,像是被人冤枉了的姿态?

如今逃到大名府,确实想过如果有一天被官兵逼得紧,便往辽国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眼下不行,边境狼烟四起,黎家军就屯扎在逃往辽国的必经之地,自己又不能撂开一众兄弟独自伪逃,倘或那样,江湖中人也再不容自己。

而带着这么多人逃出大宋,若是被黎家军和官府里应外合一锅端了如何?更何况虽说是匪众,可手下众多弟兄心思还在中原,毕竟出生在宋朝,谁愿意背叛国家做了番邦蛮子?这里面就有个血统论的问题,尤其这个朝代,人们更在意这个因素。

既然没有机会外逃,那么只得在大名府地界找安生之地。过去是官府无能,也无暇顾及天魁门,而今张叔夜来了,必然会兴师动众,大小打几仗是必然的。

当下的局面是天魁门分散各处,虽不易被一锅端,可喽罗分散容易被逐一搜查,一小撮喽罗也形不成战斗力;在城外有几处乡间联络点,更是易攻不易守。过去是帮里的弟兄们轮流看护别院,对付几个无心恋战的官府衙役绰绰有余,可要对付张叔夜这样的悍将恐怕不支。

宋江一直在沉思:“倘若让弟兄们继续分散隐匿,化整为零……如此一来,虽说张叔夜难以找到我,可我们也无力反抗,早晚有一天也会揪查出一票一票的弟兄……”想到这里,宋江起身道:“好……柴大官人所言极是,我可令八阎罗召集精强喽罗,占山为王,四处再有隐匿的弟兄们接应,看那张叔夜有多大能耐。”

柴进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原位,啜茶道:“嗯,好!只是往后你暂且不便来我庄上,虽说我不怕张叔夜问罪,可毕竟顾及些口风好,有事直管派人捎信给我。”

“定然如此,宋某必不会连累柴大官人。不过想想这次征剿,真是一肚子闷气,分明是有人嫁祸于我,难道心甘受气?唉……”

柴进思量移时,笑道:“也未必如此。先看看张叔夜的能耐,和官兵打几阵,打的官兵害怕最好,那时,再送信给张叔夜,能私下里见见面,把其中原委挑明了,倘若张叔夜肯退兵去更好。我有太祖皇帝赐的丹书在,在大名府地界也有些名望,也拜会拜会他,看能不能酬酢一番……。贤弟啊!倘若最后是个招安的局面……你肯解散众兄弟归降朝廷么?”

“不成!”宋江斩钉截铁地道,“万万不可。若说过去,我还有一腔报国热血,可如今,自从明打明上了绿林的道,就是江湖中人,再不肯被招安的,更何况朝廷历来使尽招安手段,可归顺后又是甚么下场?那一干贼臣能容得下我们这些匪盗?”

“唔……既如此,我柴进明白了……”又一笑道,“庄客请来了戏班子,里面有几个花魁娇俏,一同去看看,走……”

往后数日,宋江便命天魁门八阎罗负责联络各处弟兄,召集五千喽罗上了北武当山,广建山寨,厉兵秣马,以对朝廷征剿。

再说宋江手下的八阎罗都是何人?

当初吴迪和裴宣去林家镖局打探江湖事的时候,林冲就给二人详细说过天魁门的情况,宋江还有个弟弟,名叫“宋清”,拳脚平平,为人精细,帮着宋江打理帮中的营生。

天魁门的主要财源一方面是“劫富”,一方面是暗中广开酒店,这方面与吴迪有些冲突。不过,宋清还配不上“八阎罗”的称号。

要说八阎罗,首推之人叫“阮七”。水里陆上本领双绝,在家中排行老七。一家人都是渔民,偏偏老七是个爱使枪弄棒的,且为人心刚狠毒,自从学了一身毒辣本领,更在村子里无人敢欺,后来和外村的渔霸起了纷争,一人掇着一杆鱼叉连杀了五十几人,连女人都剖肠剜心的杀了,手段极其残忍。

此人早与宋江结识,做下大案后便投靠了宋江入伙,在天魁门中俨然一霸。

第二个“阎罗”当属花荣,官军出身,马战本领卓绝,开弓举箭天下无二。一心追随宋江,也是最有儒将气概的人。

第三个便是刘唐,自小在江湖上闯荡,拼杀玩命的主,自输给了李逵后一直不服,总想再比较一场。

第四个手段毒辣的人叫做“王英”,身材五短,面目丑陋,一头苍黄的乱发只在脑后一束,为人好色图利,不服管束,劫了官员妻妾必奸辱而灭口,只因宋江曾许下他一门亲事,又觉得宋江为人仗义,跟着天魁门吃喝不愁,便入了伙。恶顽本性了然。

……

北武当山风光奇秀,山势雄峻,五峰相望,峰峰插天。山顶立有唐代古碑,记载此为“古武当”。

当日,宋江带着花荣寻看山寨搭建情况,各处天魁门徒聚集于此,已是惊得大名府上下不安。

“此地险峻,易守难攻,多亏柴大官人提醒,我们盘踞于此,也等于向天下昭示了天魁门众公然对抗朝廷,凶险难言啊!”忽抬头看见前边一个红巾束发的女子,笑道,“二娘,有劳了,你是女子,重活多叫兄弟们干嘛!”

孙二娘冷冷道:“女子又如何?论起手段来,我比你们哪个差了?”

孙二娘,天魁门“八阎罗”排行老五,只身一人投奔宋江。本是殷实人家小姐闺秀。当年边境战乱,西夏兵入侵宋境,孙二娘父母被西夏一品堂武士活活杀害,二娘在被救时也被西夏兵拿刀破了相,乳娘抱着她远逃中原,后学了一身武艺,只等去西夏报杀亲之仇。也是宋江爱惜人才,许诺二娘早晚派天魁门兄弟潜入西夏,替她报仇才肯入伙。

宋江道:“二娘啊!论起本领你自然不差,百十个强汉也不在话下,只是……你若肯笑笑就更好了……”

孙二娘听宋江这么一说,不自信地垂下头,尽量遮掩着脸上的刀疤,冷冷道:“笑?可以啊!等我杀了一品堂的狗贼报了仇吧……还有,让王英这个畜生离我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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