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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被遗忘的暴君

不知过了多久,枭桀才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他刚刚睁开眼睛,浑身传来阵阵酸痛,仿佛每根骨头被打断又重新接上的痛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白天被黑夜所替代,天空披上了黑色的幕布,一弯新月挂在空中,清冷淡雅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枭桀的身上,他看了看身边,一片狼藉,如同遭到洗劫了一样。

“枭桀,你醒了啊,怎么,看到身边的情景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一旁传来的女人声音将枭桀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芷兰坐在唯一没有被枭桀破坏掉的椅子上,脸上略微有些无奈的苦笑。枭桀问道:“这是我干的吗?”

“不然呢,”芷兰对枭桀这超长反射弧已经没话可说了,“你这一闹我的小诊所想要再开业可得要时间了。”说完芷兰长长叹了口气。

“那个,真是抱歉啊,那我赔钱吧,虽然,我好像暂时不能全额付清,能分期吗?”

听到枭桀的提议,芷兰顿时无语了,头一次听说砸坏东西赔钱还可以分期的。“算了,不用你赔了,你只是个学生,没有多余的财力来支付这么一大笔钱吧,这次就这样了。”芷兰站了起来,她走到枭桀的面前,“那么枭桀,我现在要和你谈谈正事了,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暴走吗?”

“不记得了。”枭桀摇摇头说道。

“那就对了,你的暴走,当然,我对你进行的精神上的刺激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最关键的是,你体内蕴藏的力量,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无法控制,所以只能任凭它支配你的肉体和精神。”

“你说什么,我的力量?我哪来的什么力量?”枭桀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但是他眼神像上了弦一样躲闪着芷兰那如同钢刀般锋利精准的切割。“枭桀,你难道还想回避这个事实吗,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难道还没让你有一点点的开窍吗,你真的还认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吗,面具让你见到的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不是什么帽子戏法,也不是什么骗小孩的鬼把戏,那是屠杀,两条鲜活的生命就那么简单的被剥夺,而面具却丝毫不以为意。而且,你也做了同样的事,如果你真的是一名普通人,为什么到现在你都没有被抓,甚至,连那两个人的存在早已被你的同学、老师、他们的家人完完全全地遗忘,你真的还有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吗?枭桀,你……”

“别说了,别说了!”枭桀突然大吼道打断了还要继续讲下去的芷兰,他推开芷兰,撞翻他面前的椅子和桌子靠到墙角下,慢慢蹲了下去,“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我杀了人;我知道我本来是应该进监狱的;我知道我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生活是因为这张杀人执照。可是你知不知道,当杀人执照、狩猎者、冥界、魂界,这些莫名其妙的词语突然在一瞬前闯进我的脑袋里,你让我怎么去平静地接受,在这之前,我,枭桀,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啊!”枭桀已经无法控制地怒吼,或许他并不知道,他已经哭了出来,泪水已经在他的眼角决堤,躲闪的目光和芷兰对上的一刹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无助已经完完全全写在他的脸上,这么久以来,枭桀一直压着内心的惶恐、不安、焦虑、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芷兰被枭桀突然的举动惊到了,但是听到枭桀所说的话,芷兰却有些放心了,既然他已经在灵魂深处已经开始接受他目前并不能认同的事物,那就还有机会。不过现在,最应该确认的枭桀内心真正的想法。

芷兰走到瑟缩在墙角的枭桀面前,她问道:“枭桀,你还想背负着这份痛苦活着吗?”

枭桀摇了摇头,“不,不想,我现在真的好难受,好痛苦。”

“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一,彻底的解脱,死亡往往是摆脱痛苦的最好办法;二,那就是接受你是一名狩猎者的事实,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地引导你,让你慢慢认同你的这一身份。”

枭桀的目光还在躲闪,他颤抖的双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芷兰只是看着枭桀,让自己的眼睛对上枭桀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已经来到了。而如此漫长的几个小时,两个人只是看着对方,一个字都没说。

“不……我不要,”终于,枭桀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不要什么,枭桀?”芷兰的双眼布满血丝,干熬了几个小时她的面色十分憔悴,但她却还是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烦躁。

“我,不,想,死。”这四个字,枭桀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眼神中仍布满了恐惧,但是,却坚定了许多。

“那我把你的话换个意思就是说你选择了第二条路是吗?”

枭桀点了点头,认同了芷兰的这一说法。

“很好,那从这一刻起,枭桀,我会用尽我所有的办法来帮助你,新世界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了,它是残酷的,陌生的,但这会是你人生,全新的开始。”

灵阁中,枭皇坐在一堆古书中,他手中攥着一本卷宗,并没有翻看,有些心不在焉。藏书阁的大门被推开,枭皇并没有在意,已经三天了,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属下参见枭皇。”雷犽单膝下跪,他低下头,恭敬地说道。不过枭皇并没有看他,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藏书阁中就响起了鼾声。雷犽也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下跪的姿势,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充斥着暴戾的杀气,哪怕是稍有动作也会被察觉到,那下场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雷犽的膝盖越来越沉,缓慢加剧的疼痛慢慢侵蚀到雷犽的全身,仿佛身上压着一块巨石,而这块巨石的重量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持续增加着,周围摆放卷宗的古老书架也开始出现裂痕,很快就随之崩塌。雷犽紧紧咬住牙,那种疼痛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但就算如此,雷犽却没有运行一丝力量去抵抗,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很清楚,这个空间早已在枭皇的掌控之下,而且很明显,枭皇现在很愤怒,闭着双眼酣睡的枭皇,就算他面无表情,周围恶鬼般的死亡气息仿佛锁链般缠住了雷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枭皇的鼾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响亮。雷犽膝盖也早已麻木,鼓胀酸痛的大腿也早已感受不到存在,他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但是枭皇不醒不开口,他是绝对不敢站起来的。

“雷犽,你来了。”终于,漫长的等待后,枭皇睁开了双目,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但是藏书阁中的重压并未有丝毫的减轻。

“属下,参见枭皇。”雷犽用颤抖苍白的嘴唇用力地说道。

“想站起来吗?”枭皇问,他漆黑锋利的眼神中冰冷无比,仿佛一座冰川,冰雪在他的双眼中狂暴地飞舞。

雷犽低着头,一语不发。枭皇冷笑了一声,他从书堆中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啊,对了雷犽,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梦,想听吗?”雷犽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我的这个梦啊,特别好玩,我梦到,我正在享受着屠杀的快感,对面的那几个人,嗯,我好像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几个老头子,真的,我差一点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掉了,但是雷犽,你知道吗,就在最后那一刻,有个人突然窜了出来,为那几个老头子挡下致命一击,当时我都感觉我都快被涌上我脑袋的愤怒冲炸了,而那个人,”枭皇突然在雷犽的面前蹲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雷犽的头发向后一拽,雷犽那张已经苍白、死气沉沉的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枭皇的眼睛里,枭皇的脸因极度的愤怒变得狰狞扭曲,就像是一只恶鬼,“那个人就是你啊,雷犽,你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敢逆着我的意愿做事了,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可是挡下了浩罗的一记重拳啊,真是令我惊讶,那你既然这么厉害,想不想试试承受下我的一拳啊。”枭皇放开了抓着雷犽头发的手,枭皇收回力量,空间中的重压一瞬间消失了,而雷犽整个人趴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遭到了极大的摧毁,鲜红的血从他破碎的膝盖处涌出,他的眼角、嘴角也流出了血,他体内的脏器也受到的不同程度的摧毁,但好在他的意识还在,但也模糊地快要晕过去了。

“站起来,雷犽,我没说你可以趴在地上等死,你还没这个资格。”雷犽猛咳了几声,鲜血被大口大口地喷出来,他用涨得快要爆炸的手臂将残破的身体勉强地撑起来,他颤抖着,但仍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恭敬姿势。

“有什么要说的吗,雷犽,我看你有话想对我说啊。”枭皇看着低头沉默的雷犽,他身边的戾气愈加暴烈。雷犽开口道:“枭皇大人,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人您好,绝无二心。”

“可你阻止了我,你也知道那四个老东西早就不行了,不过是四个废物,你为什么要去舍命保护他们?”

“回枭皇大人,虽然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这么说,但是四位长老自始至终都追随着冥王,冥界的开创与兴旺与四位长老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冥王很看重四位长老,如果枭皇大人仅凭一己之意杀了他们,势必会让冥王大怒。”

“雷犽,你是质疑我的实力吗,你觉得我真的会怕冥王吗?那四个老东西连一个上古英灵都打不过,留着他们又有什么用?”枭皇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用冥王来压他。

“不,属下并不是这个意思,的确,四位长老的实力或许早已无法与现今的枭皇大人您相比,甚至一些狩猎者也早已具有超越长老的实力,他们四位的力量早就不是他们能稳坐灵阁长老席的原因了,只是因为他们过往的功绩,他们四位是冥界的元老级人物,所以枭皇大人,您即使再看不惯他们四个,还请控制一下,留他们一命。”

枭皇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这时,一旁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铜绿色的棺材,一位身着铜绿长袍的老者推开棺材盖爬了出来,他一拂长袖,一道绿光划过落在雷犽的身上,几乎是瞬间,雷犽身上的伤全都不见了,所有的疼痛感也全然消失,雷犽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之前被摧毁的肉体,没想到枭皇大人居然会为自己疗伤,看来自己并没有失去枭皇大人的信任,“多谢枭皇大人。”

枭皇一摆手,老者向枭皇深鞠一躬便回到棺材中消失了。“雷犽,你是我十分信任的部下,我相信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你记住,绝对不许在我面前提起冥王,知道了吗?”

“是,枭皇大人。”

“现在你可以站起来了,正好我有点事要和你交代一下。”雷犽站了起来,“请吩咐,枭皇大人。”

“一般来说,现在世界分为三个部分,冥界、魂界和现世,冥界和魂界虽然现在很平静,但其中的矛盾是很深的,但你发现了吗,在现世中,似乎有一股其他的势力在悄然崛起,而且已经威胁到了冥魂二界。”

“枭皇大人,你是说有人在现世作祟吗?”

“没错,以一个很明显的案例来说,亡灵城。亡灵城本是一座极度繁华的都市,但是却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被毁灭,几乎是瞬间做到的,这种惊人的速度与效率若不是冥界的老狩猎者是完全做不到的,而且还需要相当大的狩猎者数量。但就我所知道的消息,亡灵城中只有一位狩猎者,是科萨摩,他的实力在狩猎者中虽然可以排在前列,却并没有这种实力在数小时内摧毁一座都市、而且还是如此繁华的一座都市,因此亡灵城的消失绝对不是冥界的人所为。”

“那会不会是魂界的人所为?”雷犽问道。

“这个也不太可能,魂界是不会随意夺取别人灵魂的,他们的理念是‘天下的灵魂都是一家人’,因此他们会去接纳那些留恋尘世不愿离开的逝者灵魂,而且绝对不会通过杀戮来获取灵魂,毕竟魂界和冥界都是尊重生命的,不过是方式不一样罢了。”

“那照枭皇大人您这么说的话,教团的人开始行动了?”雷犽在提到教团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多多少少有些抖动,因为教团和冥界、和魂界在力量的运行方式上都不一样,更为诡异和强大,以前雷犽与教团的人交过手,对于那份机具压倒性的力量他深有感触。

“没错,我想除了教团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么绝,残忍到我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枭皇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他的嘴角仍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雷犽,你知道我的儿子枭桀刚刚成为狩猎者,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虽然之前我交代过凌律密切注意枭桀的状态,但是交给他一个人我始终不放心,所以你即刻前往现世,我要你时刻注意枭桀的一举一动,他现在在芷兰那里,你直接去就行,就说是我让的,明白了吗?”

“是,枭皇大人。”

“好了,你去吧,记住,绝对不要暴露我的身份给枭桀。”雷犽向枭皇深鞠一躬便离开了灵阁。等到雷犽的气息彻底从灵阁中消失后,枭皇终于收起了他嘴角戏谑的笑,他之所以让雷犽去枭桀的身边,除了交代给他的目的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枭桀的安全问题,枭桀体内那尚未觉醒的力量正是教团的人所惧怕的,他们势必会对枭桀下手。雷犽是他最信任的部下之一,而且实力也是拔群的,但靠雷犽的力量,真的能与教团的人所抗衡吗?

但这些并不是枭皇最担心的,一旦枭桀体内的力量暴走的话,那整个现世将会陷入末日中的,这绝非夸张,而是赤裸裸的事实,那力量的来源是枭皇自身完全无法比拟的,可以的话,最好永远不要和那个人见面。

“被遗忘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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