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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五、

订婚的消息是夏志欢告诉林伊的。夏志欢大概也是被蒙住了,从学校打电话给林伊亲自求证这个事情。从小就把林伊当作嫂子的夏志欢哭得很伤心,本来年轻的心正充满对爱情的憧憬,却被自己的哥哥击得粉碎。她没有回来参加订婚仪式,这也许是她抗争哥哥的唯一方式。夏志远也没有请任何同学,很多人都是在事后才陆续知道的。

林伊已经预见到这天,反而变得很平静。余晓晴看着她的平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担心,总感觉她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除了工作几乎都陪着她。陈柏舟则认为工作是最好的解脱方式,所以只要林伊有空,就拉她去公司里干活。

因为快到年底,林伊周末都会去陈柏舟公司帮忙。这个周末天气很糟糕,不仅下了雨还零星的下了雪,林伊就留在家里了。她正专注的看着陈柏舟转过来的邮件,心里正想着怎么把翻译的顺序调一下,让邮件变得更优美流畅。

本来在蒙头睡大觉的余晓晴突然爬起来把手机拿给林伊看,上面是一条吴东阳发过来的短信:“晓晴,我中午的航班到省城,不用接我。如有北京号码打你电话,一律不要接。”

余晓晴看着这条短信,紧张的说:“东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林伊瞅她一眼:“如果出事,他中午还能来省城吗?”

余晓晴若有所思点点头:“嗯,你说的也是。可如果没事,他怎么没提前说就突然来省城,而且还让我不要接北京的号码。”

吴东阳从美国回来已经一年多了,在一家基金公司工作,发展的相当不错。他一直在跟父母斗争,只等父母点头,就让余晓晴去北京工作,据说连律师事务所都帮余晓晴联系好了。

不过他父母那关看起来不太容易过,一年多来,只要休息吴东阳就往省城跑,还从来没让晓晴去过北京。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父母反对的态度也是异常坚决。

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别说余晓晴,就连林伊这个旁观者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吴东阳本来就性格细腻,对余晓晴更是无微不至,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漂亮的第一时间就想着给余晓晴,甚至有时候漂亮的鞋子背包直接买个双份,连林伊也一起收买。因为吴东阳这些执着的坚持,才让余晓晴无怨无悔的等着。

林伊看看余晓晴着急的样子,拍拍肩膀安慰她:“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等中午他来了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余晓晴皱着眉头,自己在那里挠头抓耳,一副想破头的样子。正想着电话就响了,居然是北京号码。两人看看手机,余晓晴没接。谁知那打电话的人却很执着,一遍接一遍的打,手机在沙发上震得直跳。

余晓晴看着那个号码,最后忍不住接通了,直接按了扬声键让林伊一起听。余晓晴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传过声音:“余晓晴,我是东阳的妈妈。”

余晓晴一听见这个声音,紧张起来,坐直了身体忙着回答:“噢,阿姨您好,我是余晓晴,刚才没听到电话响。”

吴妈妈的声音显得很虚弱:“晓晴,东阳大概是去找你了。今天阿姨必须求你一件事情。”

余晓晴说:“阿姨您别这么客气,有什么事情您尽管说。”

吴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晓晴,我知道你和东阳的感情好,你能陪他熬这么多年不容易。可今天我不得不求你和他分手了。”

余晓晴失望的说:“阿姨,这么多年,您还是接受不了我?”

“不,你别误会,一开始我确实是不接受你,我对你有偏见。但最近这些年,我想通了很多,我其实已经在心里慢慢接受你,因为我希望东阳能够婚姻幸福。但现在很多事情已经难以挽回,我自己也非常后悔。”电话那边的吴妈妈已经不是余晓晴印象里那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阿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别着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余晓晴听着吴妈妈虚弱的声音,自己说话也轻柔起来。

“晓晴,你还记得那次来我家吃饭遇到的那个女孩,就是跟我们住一个大院的那个。”

余晓晴点点头说:“当然记得。”

吴妈妈叹口气说:“我当时为了让你和东阳分手,故意让她来我们家。可那姑娘竟是个傻丫头,她把我们的话当真了,说她从小就喜欢东阳,后来就一直缠着不放了。东阳去美国,她就痴痴的等着,也不谈恋爱。东阳回来了,她就天天上我们家。东阳怕你担心,大概从来没告诉过你这些吧!”

“是,我不知道,我没听东阳提起过。”

吴妈妈继续说:“东阳一直对她爱理不睬的,那孩子也不在意。她认为我们反对你和东阳,迟早你们都会分手。昨天东阳回来的时候本来挺高兴的,说下周要去南方出差,回来的路上可以顺道去看你。他最近大概也感受到了我们对你态度的转变,所以在我们面前说起你也很自然。谁知那姑娘又来了,东阳看见她,可能有些恼火,直接就告诉她以后别再来我们家,还说我们已经同意了你们俩的婚事。那姑娘听了,当场就哭了,后来就自己走了。我不放心,还打电话跟她爸爸解释。谁知道那孩子那么傻,居然会想不开。今天早上才发现,她吃安眠药自杀了。”

电话里传来的是吴妈妈的哭声。余晓晴觉得自己很麻木,没有主见,没有头绪,就是很麻木的听着。

吴妈妈压着哭声接着说:“晓晴,你别担心,那孩子吃的是普通的安眠药,已经洗了胃,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要昏睡几天。但是她爸爸却大发雷霆。你知道,她是独生女,她爸爸又是东阳爸爸的领导。今天早上她爸爸已经通知我们,等他女儿出院后,不管东阳愿不愿意,他们必须结婚。”

余晓晴听着这话,觉得就像在开玩笑,说:“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她爸爸是领导,只要东阳不愿意,也不能包办婚姻呀!”

吴妈妈泣不成声的说:“都怪我,都怪我,当初就不该招惹那个孩子。她爸爸说了,为了他女儿,这个婚必须结。”

余晓晴说:“如果吴东阳就是不愿意,她爸爸又能怎么样?”

吴妈妈说:“晓晴,你不懂。东阳他爸爸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如果真的是白璧无瑕又怎么混得下去。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完全清白的人就没有多少。可那姑娘她爸爸护犊情深,居然拿这个来要挟我们。如果东阳执意不答应结婚,我们真是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林伊在旁边也听呆了,这样的时代还有用权力包办婚姻的事情活生生的在身边上演。电话两边就这样沉默着,不时有吴妈妈的哭泣声传过来。

吴妈妈又边哭边说:“我真后悔,不仅连累了你,更害了自己的儿子。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我对不起你们。可为了这个家,为了东阳他爸爸,我不得不求你,只有你跟东阳提出分手他才会听啊!”

余晓晴听着电话那头的哭诉,厌倦而无力,直接挂掉了电话,就那样呆呆坐着不说话。林伊想着自己和余晓晴坚持那么多年的所谓爱情,在现实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不禁也是悲从中来。不知坐了多久,外面有人很用力的敲门。进来的是吴东阳,他来得就像一阵风,还夹带着一股浓浓的寒意。

吴东阳看着呆坐的余晓晴,看看她手上拿着的电话,马上就猜到余晓晴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拉着余晓晴轻轻的问:“晓晴,你是不是接电话了?”他的声音那么轻,好像余晓晴是个七彩泡泡,声音一大就震碎了。

房间里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吴东阳给林伊求救使眼色,林伊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余晓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气无力:“吴东阳,你回去吧,我们分手了!”

“不,”吴东阳紧紧抱着余晓晴。“不管我妈妈说什么,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让你牺牲。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余晓晴推开吴东阳:“你回去吧!你也没有理由牺牲你的父母。”

“当初我就劝过他们,他们死活不听,让他们自己去承受这个后果吧。”

余晓晴转过头看着吴东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东阳,如果你的父亲真的出了事,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你能心安理得的过一辈子吗?”

吴东阳双手紧紧捏成拳,说:“你别听他们危言耸听。他以为自己是领导,手里捏着我爸爸的把柄就能威胁我。他自己也不清白,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自投罗网的傻事。”

余晓晴摇着头说:“如果那个女孩再自杀呢?如果她因为你死了,你这辈子就得带着这份内疚生活,你愿意吗?”

吴东阳双手抱头,一筹莫展的样子。余晓晴又说:“你回去吧。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如果现在你抛下他们,将来我们有可能在后悔怨恨中生活一辈子。回去吧。”

吴东阳焦躁的说:“晓晴,这不是儿戏,哪能说散就散。我们需要做的是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分手。”

余晓晴冷静的看着他:“分手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你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我什么都愿意做。”

“办法总会有的,总之不能分手。”

“东阳,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后悔等了这么久,想着你对我的好,我就会很幸福。你走吧,你的父母需要你。”晓晴说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林伊觉得自己也听不下去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吴东阳离开了。他不走又能怎么样,是把要退休的父亲送进监狱,还是把那个一厢情愿的姑娘送进地狱。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上天嫉妒吴东阳和余晓晴的相爱,让他们甜蜜之后只能永别。

余晓晴抱着林伊,哭得像个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放弃吴东阳是多大的伤痛。林伊这时候才想起,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很多事情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人们不过是从终点回到起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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