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本还因被吵醒而生着闷气,一听到午膳二字顿时心生喜意,她已经三天没吃顿好的了,今早囫囵吞下三个肉包子后就去诓骗云清嫣,到现在腹中也有了些许饿意。
“小姐想吃清淡的还是荤点儿的?”刘管事话语刚落,便有小二恭敬地弓着腰送上菜本。
“我倒是不打紧,江小姐意下如何?”云清嫣素手轻抬指了指窗边,小二就小步跑了过去。
云鸾在窗边的坐姿很豪迈,小二只看了一眼就紧张地低下了头“这是玉漱楼最全的菜本了,请江小姐点菜。”
“咳咳,”云鸾也意识到这坐姿不是很好,尴尬一笑后接过厚厚的菜本。
翻了三页后,云鸾的嘴角抽了抽。
花团锦簇富贵汤?
云中有鹿一品香??
月宫折桂瑶池浆???
你在为难本姑娘????
云鸾翻了个白眼,直接将菜本扔回给那小二。
“这么多我也看不完,你们随便弄几个荤菜小酒就好了。”
小二抖了抖,回头给刘管事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不如这样吧,”刘管事笑着摸了摸肥肥的下巴,走上前道“我们漱玉楼最近又出了几个新菜品,再和着招牌的那几个菜一同上来,江小姐意下如何?”
云鸾点点头“行啊。”
刘管事笑着点点头“好嘞,那就请大小姐和江小姐稍等片刻!”
轻轻关上木门后,走了一段路刘管事就抬手戳了小二一下,嫌弃地数落起他来。
“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客人懒得点菜你就把招牌菜说上几个,怎么临到头来又给我忘光了?!”
小二一脸委屈的摸着脑门“管事,这哪里是我忘了啊,我..我看着那个江小姐的架势就怕了。。
那个大马金刀的坐姿,一上来就说要荤菜小酒的,倒还真像咱盛京的那几个女捕头。。”
刘管事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又嫌弃的往他身上锤了一下“你个不成器的!有大小姐在你怕什么怕!”
看他依旧苦着一张脸,刘管事也不愿与他计较了,摇着头挥挥手道“得了得了,赶紧的去后厨吩咐下去,待会上菜慢了小心皮疼!”
小二闻言如获大赦,急忙应承道“诶小的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婧韵便捧着一大摞账本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毛笔墨砚和一个檀珠算盘。
云清嫣在她耳边轻声吩咐几句后她就快步走了出去,而账本被翻开后,檀珠算盘拨起划落的声音便没停过。
云鸾津津有味地吃完一块桂花糕,正要再拿一块时却停了下来,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片刻过后,云鸾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了,我在来盛京的路上听九哥哥说过一件好玩的事儿。你可要听听?”
云清嫣闻言停下手中的毛笔,点了点头。
“洗耳恭听。”
“纪楚国献了整整二十个美女舞姬给咱们大懿国,”云鸾环顾了四下一眼,又忍着笑压低了声音道“有意思的是,还有十来个男妓呢!”
“男妓?”云清嫣却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那般脸红,只是不解的蹙眉问道“好端端的送男妓做什么?”
纪楚虽算不得大国,但好歹也坐拥江南一带的富庶之地,怎么送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礼。
若是往深了想,免不得还有影射当今圣上有龙阳之癖的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吧~”云鸾得意的朝她笑笑“在我们那边的青楼呢,可不是单靠女人吃饭的!”
云清嫣闻言勾起了嘴角,斜着头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小郡主很明显想歪了,而且歪到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方向。
“哎呀你别这么看我!”云鸾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挠了挠脖子嘀咕道“这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去青楼啊!”
云清嫣点点头“嗯。”
我信了你的邪。
“继续说吧,我也好奇。”
见她真的好奇,云鸾也来劲了。
“虽然这事儿不太能放到台面上来说,但也不是没有的嘛!”
“而且你估计是没见过那些男妓,他们跳起舞来,可比女人来得有看头。”
“我们蜀中那边男风盛行,男子有时真的不输女子,不是也不是那种什么骚啊之类的,就是那种,那个词是啥来着?”
云鸾急躁地挠着头发,在脑子里努力地搜罗着一个词。
云清嫣淡淡道“媚?”
听到这个词,云鸾激动得拍了大腿。
“对对对!就是媚!”
“诶不对?”云鸾突然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云清嫣没什么表情地说道“随口猜的。”
云鸾似乎不太相信,还想继续问下去,但云清嫣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盛京礼教拘束繁多,郡主与我私下交谈尚可如此,”纤纤素手重新拿起了毛笔,慢条斯理地蘸了蘸墨“到了御前若是拿捏不好,只怕要被人闲话。”
“我懂的,不过你刚才为什么没脸红?”
云清嫣挑挑眉“有何好脸红?”
“小时候我爹进京述职我都有来的,然后也有和那些小姐聊天玩耍。
不过你们这里的女孩子好像都很容易害臊啊,说没两句就脸红了,聊都聊不下去,太没意思了。”
云清嫣闻言,笑得意味深长。
“所以,你小时候和她们聊蜀中的青楼?”
云鸾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什么啊!我小时候很纯洁的啊!!”
本郡主也是童真过的啊!
本郡主小时候真的不知道什么青楼男妓的好吗!!
“我知道,我和你开玩笑的。”见她这么激动,云清嫣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我小时候和她们说的吧,也都只是我们蜀中的好玩的事。”
云清嫣挑挑眉“比如?”
“我想想,太久了有点想不起来。”
“哦哦,想起来了,有一个陈七五娘的故事。”
陈七和五娘,尽管没听过,云清嫣也知道多半是才子佳人一类的故事。
“还有王寡妇和周村癞子的那个,那个在我们蜀中很有名,不过当时讲到一半她们就不敢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寡妇和癞子。。。
饶是镇定如云清嫣,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吴略那个也讲过,诶诶那个故事我给你讲讲!”提到这个故事,云鸾突然就来劲了。
“戚州有一个叫吴略的员外,他的母亲给他纳了很多很多小妾!
那可能你就要问了,什么是很多啊?
有没有十个啊?
不。
不是十个!
不是二十个!
也不是三十个!”
云鸾猛地伸出四根手指。
“没错!
你没看错!
四十个!
四十个小妾!
一个月三十天,每一天都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体验!”
云清嫣嘴角再次抽了抽。。
“可是啊,这吴略的这四十个小妾真的非常过分!
她们,十二年没下一个蛋!
十二年啊,这可是十二年啊!
吴略心里苦啊,他奋力耕耘十二年,一个孩子都没有啊!
大家都说他是不举啊,可他真的不是啊!”
云清嫣扶额,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别人听不下云鸾的故事了——她的故事真的太荤了。。。
云鸾依旧是眉飞色舞地讲着。
“吴略的母亲到处问神求佛,每年也向佛寺捐很多钱,可是都没用!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尼姑上门化缘。
这天吴略刚好要出门,又刚好碰到这位小尼姑。
那吴略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尼姑请了进来,而后又和那尼姑相互看对了眼,
于是吴略便有了第四十一房小妾!
或许是老天开眼,这位小尼姑只和吴略行房一次,就有了孩子!
这消息传出来后,整个戚州都震惊了!
很快,戚州的尼姑庵就没什么人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生不出孩子的有钱人都去尼姑庵物色小妾了啊!”
云清嫣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略的这第四十一房小妾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在七个月后早产,生下来一个男丁。
而过没几年,吴略就将其他小妾都发卖了,只留下他老婆和这个小尼姑。
按理来说,这故事也就圆满结束了。
可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十年后,吴略临死前,却将自己的家业给了哥哥的长子,而不是给自己的儿子!
这事情一时间惊动了整个戚州!
大家都不明白,这家业怎么不传给唯一的男丁,而是给了大哥的儿子?!
原来这事情还是得从吴略自己说起。”
云清嫣托着腮,专注地点点头。
“那四十房小妾,为什么整整十二年不孕呢?
是因为啊,吴略压根就没和她们行过房!
而且吴略的老婆和这四十位小妾都知道,他不喜欢她们。
他喜欢男人。
可是吴略的娘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他不忍心告诉他娘自己喜欢男人,更不忍心打破他娘对孙子的期盼。
至于他的妻子和小妾们,都被他威胁过,因为害怕被休弃和发卖,故而她们都合力瞒着吴老夫人。
你遮我瞒,一过就是十二年。
直到吴略的娘一死,那四十位小妾就被通通发卖了。
那有人就问了,那尼姑生下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原来吴略的朋友和那尼姑通奸,而那尼姑有了身孕后,吴略的朋友怕被人诟病,迟迟不肯纳她为妾。
后来吴略知道了,心想着他娘为了吴家香火操心多年,不如这次来个将计就计,也好哄他娘开心。
于是吴略就和朋友说妥,让他的朋友去撺掇那尼姑来吴府,所以那小尼姑就在吴府把孩子生了下来,又享了好些年的富贵。
可那孩子压根就不是吴略的,吴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故而死后将家业给了大哥的儿子~
至于小尼姑的儿子,吴略看在多年父子情分的面上,则是分了一点田产和生意给他。
可惜族人不同意,将他从族谱中除名,后来那个孩子就没了踪影了~”
云鸾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故事讲到这里也就算结束啦!”
云清嫣喝了一口茶后问道“这事是真的发生过吗?”
云鸾对着她点点头“这事是真的啊,在戚州传了好多年了,说书的都说烂了!
不信你去戚州的尼姑庵喊一声吴略试试,要是不被打死那算你命硬!”
云清嫣闻言哭笑不得。
云鸾有些感慨地说道“吴略和他的四十房小妾都怪可怜的。”
吴略喜欢男人,却被娘亲一个劲地往家里塞女人。
他的四十房小妾陪着演了那么久的戏,到头来还是被卖了去。
云鸾想了想,又有些生气“要我说吴略也太能作妖,一开始就说自己喜欢男人不就得了。”
云清嫣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大概是怕他娘受不了然后寻短见吧,我们盛京有好几出这样的事。
母亲知道了儿子有龙阳之好,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一个没想开就寻短见去了。”
云鸾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可怕了吧。。。”
正说着话,门外小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小姐,三道头菜已经好了,可要端进来?”
“端进来吧。”
门被打开后就有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三个红木漆盘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海参汤的浓郁香味勾得云鸾魂都飞了过去,等到碗筷一上来她就迫不及待的盛了一小碗来吃。
云清嫣不疾不徐地吹着有些烫嘴的汤,看她吃得有些急,便缓声道“别吃太急,这还只是头菜。”
“不碍事儿,”云鸾又喝下了一口汤“我这都饿了三天了,没那劳什子功夫做大家闺秀,反正这儿就咱两。”
见她误会自己意思,云清嫣再度柔声道“后头估摸着还有十来道菜,你且留着点肚子。”
喝完小碗里最后一口汤,云鸾胡乱抹了把嘴“好。”
看着她抹嘴的动作,云清嫣不由得想到云臻。
可能是他们两个性子爽朗又都习武的缘故,举手投足间倒也颇有些相似之处,思及此,她的目光便柔和了下来。
这一顿果然不出她所料,云鸾毫不在乎的抛却了身为郡主的尊贵,吃得风卷残云好不快活。
所幸身边的人都被遣走,不然只怕一个个都要被这吃相惊得下巴掉下来。
“啧!”云鸾心满意足的瘫在美人榻上,摸着肚子懒洋洋地说道“早知道方才我就该好好看菜本,挑上几个可心的菜,估计这顿能更圆满些。”
三月的春风拂过她的脸,带了些清爽的草味,云鸾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云清嫣轻柔的声音自她耳后传来“你且先好好歇着,等我将这些账目核对完就该回云府了。”
云鸾在美人榻上懒懒的翻了个身“你刚刚就吃那么点儿东西,能饱?”
“七分饱尚可。”她自小就被老祖宗教导礼仪,自然也清楚进食的目的从来不是吃到十分饱。
“大家闺秀当着可真累啊,连饭都没吃饱,怪不得这么瘦。”云鸾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绣鞋踢到几步之外“我先睡一会儿,你好了就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