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将我的面纱取来。”云清嫣从容不迫的摇着绢扇,心中对马车外的人生出了几丝好奇来。
那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中隐约透出一股颐气指使的味道来,还真不像是普通的升斗小民。
究竟是她多心,还是此人另有来头?
路过百姓渐渐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众人对马车中人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使得周围愈发吵闹嘈杂起来。
“你说这马车中究竟坐的是哪位啊,这么久了都没动静!”
“依我看,肯定是想用银子打发人!”提着菜篮的几个妇女对着马车低声议论道。
“可不是嘛,撞了人哪里用管死活,有给银子就不错了!”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妇不屑的摇了摇头。
挑着担子的壮汉愤愤而言“哼!这些当官的就是看不起咱们!”
车夫见这群人开始说大小姐的坏话,心中一急又对着地上的姑娘高声嚷道“我何时撞过你,明明是你自己爬到马前面的!”
“爹!娘!女儿命苦啊!”然而她对车夫的话半点不作理会,只是依旧趴在地上神色凄切的哭嚎道“若是你们还在,女儿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还在大街上被权势滔天的国公府给欺负了去!”
旁边的百姓听她哭的凄凉,又见马车中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便又对着马车一阵指指点点。
云清嫣戴好面纱后正要下车,听得这几句话后眉心一跳,心中愈发觉得来者不善。
这小姑娘自知理亏倒也不与车夫辩驳,只是三言两语之间依旧直指官家二字,硬生生将她骂成仗势欺人的官家小姐,逼得她为了自己的名声不得不下车,这四两拨千斤的功夫让她不得不生出几丝戒备来。
想到这里,她敛了敛心神便抬脚往马车外去。
纱帘被婧韵轻轻掀起,众人顿时齐齐将目光看过去,只见马车上出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眉眼之间凝着几分冷意,似是传说中的那位大小姐!
众人心中惊奇道:难道真这么好运,让这小姑娘遇上了那个心善的云府大小姐?
地上的小姑娘抬头望向云清嫣,当看清她面容时,她便愣了一下,这个女子就是那些人交口称赞的云府大小姐?
这气质竟然比月姐姐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定了定神再细望过去,虽然眉眼没有月姐姐来得精致美艳,但是这一身谪仙般的气质和神韵,却真是将月姐姐压过一头去了。
听方才有个妇女说她才十三岁,十三岁便有这样的风华,若是和月姐姐一般年岁,那又该是怎样的姿色?
怔仲思量之间,云清嫣已经来到她跟前了,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相互打量起了对方。
见两人都不出声,周围的百姓也都渐渐静了下来,一是坐看好戏,二也是在暗自打量着这个盛京之中无人不晓的云大小姐。
虽然带着面纱,但仍是掩不住一身的风华,双眸之中流露出的清冷,和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世家小姐风姿,看得周围的男子不敢多生他念,女子也都自惭形秽起来。
云清嫣端详着这个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小姑娘,总觉得她有些怪异,只是看了很久都不知怪在何处。
片刻后,云清嫣再仔细看了看她的衣饰,这才轻轻蹙起了眉头,心道今日之事果然不简单。
这裙子虽然破烂又污浊,但往细了看还是可以看出原先的繁复和精美,就冲着这身裙裳,这女孩的来头怕是不甚简单。
“婧韵,去马车上将净帕取来。”如若真如自己所想,那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探清虚实了。
“是!”尽管有些疑惑,但婧韵还是顺从的从马车上取了两条净帕递了过来。
接过柔软单薄的净帕,云清嫣缓缓的蹲下来,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轻轻包裹住了小姑娘脏黑的左手。
什么?!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惊住了,堂堂官家小姐,竟然为一个犹如乞儿的小姑娘拭手!
众人纷纷低声议论道平日里的传言不假,云家大小姐果然是心善如水!
随着云清嫣的这个举动,周围的百姓们方才对云家大小姐的怀疑一时之间烟消云散,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惭愧之心,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旁的婧韵看到自家小姐的举动也是愣住了,小姐平日里可没有这么热心肠,难不成是形势所迫?
“你可有伤到哪里?”
女子轻柔的声音将她的神智唤了回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云府大小姐在为她拭手!
若是在三日前,她还能心安理得的看着这一切,可现在的自己脏乱又狼狈,这女子究竟是在做戏还是真好心?
云清嫣摩挲着净帕下的那只手,此时更加笃定了方才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个女娃身上的衣服虽然被尘土磨得又脏又黑,但是透过净帕她却分明摸到了袖口上有纹路!
寻常的便宜布料只会有颜色和印花,至于这微微浮起的纹路,则要用到蜀中的繁复绣法,换而言之,这身布料价值不菲。
再仔细摸了片刻,云清嫣突然怔愣了一瞬——竟然......云纹!
大懿朝对服饰纹路的规定十分严苛,云纹只有皇族中人才能使用,坊间不得私造云纹绸缎,否则依律当斩!
再看这姑娘的指甲虽然脏黑,但依旧可以发现指甲边缘被仔细修剪过,甚至指甲上依稀可见凤仙花汁褪落的痕迹——凤仙花汁是世家小姐们用来染指甲的,寻常人家买不起凤仙花。
而且净帕下这双小小的手,柔软得一模就知道没有劳作过,看来这小姑娘十之八九真的是皇族中人。
可是她看样子才十一二岁左右,可宫中的公主们却不是比十一岁大上不少,就是比十一岁小上不少,难道她不是公主?
而匍匐在地上的女孩经过最初的震惊,如今已经稳住了心神,看着手上的净帕和这位云大小姐修长纤细的手,她不禁佩服起了这个女子的好手段。
这位云大小姐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是纡尊降贵地为她这个破烂乞儿拭手,如此一来,方才自己骂她仗势欺人的那些话霎时便不攻自破。
可更令她震惊的是,这位云家大小姐看起来像是在为自己擦手,但其实分明就是在摸衣服上的纹路,这说明,她一开始就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
看来这位云大小姐是个聪明人,那件事如若借她的力,倒是要容易上许多。
思及此,小姑娘便在旁人看不见的阴影处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袖口翻了起来。
云清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见一个图案,只是光线太晦暗有些看不清。
而后再仔细端详了一下,云清嫣顿时蹙起了眉——袖口居然绣着一只精致的玄鸟!
皇族中人都会在衣服上的某处绣上象征自己身份的图案,皇后绣的是凤凰,公主们绣的是青鸾,而玄鸟则是郡主才能绣的。
云清嫣抬了眸,神色定定的望着眼前的女孩,在看到她眼中意味不明的笑意时,云清嫣蓦然明白,自己是被她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