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丫头,近日府里可有什么事?”云李氏拄着拐杖坐于首位,眼中的精光难掩。
云李氏这两年身子虽然虚弱,但神智心计半分不损,依旧是那个人人敬畏,腕段了得的老祖宗。
“回祖母的话,倒也没什么大事。”云清嫣敛着眸,看上去顺从乖巧。
今早发生的事虽说有让人来帮衬着拦下,可是没人说得准究竟老祖宗知不知道。
故而断不能说没事,只能说没大事,万一提起什么也能有所应对。
“无事便好,若是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妹能让人省心些,这日子也就安生了。”说到此处,云李氏的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耐烦“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白家公子是她能觊觎的么?!你就不该护着她的!”
“我也就这一个四妹了,好坏都得护着,不是么?”
别的家族人丁兴旺些的,有四五个女儿能拿来联姻,但云府可不一样,云府的女儿只有两个。
云李氏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赞赏的点了点头“还是嫣丫头识大体。”
云清嫣摇着绢扇笑言道“祖母过誉了。”
“明年你就该及笄了,若你母亲还不回来,”云李氏的身子坐正了起来,神色定定的看向她“你可愿听祖母安排?”
云清嫣面上依旧含着浅笑,但心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母亲在她及笄之后还未回来,就意味着府里的庶务依旧要由她来操持,直到自己的亲弟弟娶亲她才能议亲。
尽管知道云李氏的打算,她的神色还是没半分变化。
“孙女自然是听祖母的安排。”
“好,好。”云李氏面上露出满意之色“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没有让祖母失望。”
云清嫣浅笑着点点头。
“你那两个弟弟还是太不成器,而我这把身子骨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云李氏手中的南檀佛珠转得愈发快起来,眸中精光难掩“如若你母亲回来了,那自然是好,咱们也省了这许多力气。若是没有,你且在祖母身边多留些日子。”
云李氏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问她意下如何。
云清嫣浅笑着起身,屈膝盈盈行了一礼“能留在祖母身边,是孙女的福气。”
啧。
云李氏眯着眼仔细看着这个孙女,极力想从她脸上看出别的神色来,然而没有,她的笑容半分不甘也没有。
“坐下吧。”云李氏收回了目光,闭着眼温声道“今年开春咱们云府还得上渡华寺祈福,我是去不了了,由你带着女眷去吧。”
云清嫣顺从地应道“是。”
“我老了,被你四妹气了一通我也乏了,”云李氏拄着拐杖起身,缓声道“你且回去吧。”
云清嫣缓缓起身,不疾不徐地行了一礼“那孙女就先告退了。”
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大家之风,看得云李氏心中一阵满意。
云清嫣转身后,云李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都没有动作,久久后一声叹息落下。
可惜了,到底是个女儿身。
出了熹年院后便是一段人烟稀少的抄手游廊,婧画见旁边没什么人,便忍不住问道“小姐刚刚怎么就应下了?”
“老祖宗都那么说了,我不应下还能如何?”云清嫣气定神闲的摇着手里的绢扇“再说了,这不还有两年,此事尚没有定数,这个时候来忤逆,只会惹得老祖宗心生不喜。”
“可老祖宗也太过分了!”婧画气愤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哪有拖着嫡女不让议亲的道理!等少爷十五岁能娶亲了,总得找人家议亲下聘,下了聘还要再等上个把月才能成亲。小姐到时也要等着议亲等下聘,一来二去都快十六岁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云清嫣望着眼前的花团锦簇,眼底一片冷色“这样的事又不是头一回了。”
这两年她把住了后院的大权,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老祖宗手中的一枚棋子。
府里出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哪次不是她在背后收场子,若是桩桩件件都要生气,只怕还真没那个心力。
“可是这是小姐的终身大事,”婧画仍是有些愤愤不平“难道连小姐的终身大事都要委屈吗!?”
“我的终身大事,”她手中的绢扇倏地停了下来,目光幽幽道“若是真让祖母拿住了,只怕委屈的不止这一星半点了。”
为了国公府的利益,只要对方身份尊贵,哪怕是个缺肢断腿的,云李氏也会让自己自己嫁过去。
在云氏一族的兴衰面前,每个女子的终身大事都是一桩买卖,十五六岁议亲于她而言无非是稍晚了些,但并不会影响这桩买卖的利润。
“那小姐就不怕么?”婧画的声音中少见的多了一丝忧惧“若是老祖宗给小姐指的夫君小姐不喜欢呢?”
“喜欢与否重要吗?”云清嫣满不在乎道“又不是不喜欢就不用嫁过去了。”
婧画不大开心地嘀咕道“那喜欢总比不喜欢好嘛!”
看她这样子,云清嫣笑了。
“是啊,还是喜欢的好。只是我如今还没本事肖想这么多。
所以只能趁这两年好好盘算经营,用云府的财力物力来培养出她自己的势力,好让两年后的自己有坐下来和云李氏讨价还价的底气。
云府的生意和后宅大权如今都在自己手里,这两年她只要好好经营盘算,待到几年后她的实力会比现在好得多。
而只有那时,她才有资格和本事来纠结一下未来夫君的人选。
至于现在,想这些并没意思。
“那小姐,”婧画突然来了兴致,凑上来一脸八卦地问道“如若可以让你选夫君,有钱的和喜欢的二选其一,你选哪个?”
云清嫣没有任何思考,接过她的话头直接说道“有钱的。”
“噗!”婧画忍不住笑出来“小姐你也太干脆了吧?”
“有钱的就是我喜欢的,没毛病。”云清嫣也笑了,手中的绢扇重新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走吧,还有事情要办,这府里从早到晚没个安生。”
“诶~”想到府里的一堆琐事,再看看自家小姐的背影,婧画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了。
旁人都说大小姐把住了权便可为所欲为,但只有她们这些跟在大小姐身边的才知道个中滋味。
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大小事都要大小姐定夺,就连那些姨娘们争风吃醋有时都能闹到卿胧院来。
这两年来大小姐几乎就没能好好歇息过,甚至连生病都不敢,生怕病了之后府里就要乱套,更怕手里的权力被那几个姨娘分了去。
不光是府里的庶务缠身,二少爷三少爷和捅天锥地的四小姐也没让人省心过,他们捅下的篓子哪次不是大小姐来补,若是不小心传到老祖宗那里,还要被好一通怪罪。
想到此处,婧画眼中浮现一抹无奈,只希望夫人能早日回心转意,回到云府重新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