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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公子异人

异人是秦国太子安国君赢柱的庶子,母亲夏姬。

在安国君的儿子里排行十一,虽然异人质与赵,但秦国与赵杀伐不断,使这异人在邯郸处境甚是尴尬。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也是处处遭受冷落。

异人的公馆也在平阳道,过了聚贤庄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嘈杂北市,再往前散散落落的有几个小院,这几个小院都是几国质子的公馆。

车夫上前叩门,一门人开门询问。

吕不韦上前答道:“烦劳告知公子,就说阳翟人吕不韦前来拜访!”说着,吕不韦顺手给了门人几个小钱,那门人愣了一下,忽地如梦方醒,笑容一下泛了出来,“先生稍等,我马上进去通报。”

不一会,那个门人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家公子有请先生!”

院落不大,收拾的却是整齐。散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木。

两边是厢房,虽不高大,但也颇具大国气象,地上漫地铺就青色的方砖。正中是正厅。秦式建筑没有雕梁画栋,讲究线条简洁实用。

吕不韦没有时间欣赏,紧随门人进了正厅,那异人已在等候。

只见这异人年纪二十出头,面色白净,梳着高高的发髻,身着金线刺绣的狴犴纹黑色长袍,腰间束一条五彩丝线编制的腰带,挂有一青一白两块玉佩。额头宽阔,鼻梁挺拔,眼睛清澈如水却有桀骜之气。

这一眼看上去,倒像一个翩翩书生,吕不韦甚是喜欢!

“不速之客阳翟吕不韦冒昧来访,请公子见谅!”吕不韦轻轻做了一个揖,开口言道。

“先生说哪里话来,像先生这样名满天下的的巨富大贾,异人想得一见乃是不敢奢望,今日前来,使寒舍生辉。何必客气!”一番话说的甚是得体,还礼,二人落座!

门人呈上水,退下。

“先生请!”异人接着说道“似先生与我,平时并无往来;异人门可罗雀,难得有人来访!想先生今日前来,定有异人不知之事,请先生不吝赐教!”

往往在尴尬的气氛之中,开门见山,落落大方,反而是一种好方法!

吕不韦赶紧接到:“公子在上,不韦何敢妄言赐教二字。只是前几日从咸阳归,颇多感受,昨日又见到平原君,一席话来,甚是唏嘘!不韦从平原君处得来公子消息,乃有意结交,望公子不要嫌弃不韦商贾之人!”

说完,吕不韦又是一揖。

“啊!”异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先生自言本商贾之人,却是平原君坐上之客,异人实在不能小觑!想我来到邯郸已经三年有余,见那平原君也不过三次,都无私下会晤之便!”

说到此处,异人面露尴尬之色。

吕不韦赶紧接到“公子莫要误会,不韦与平原君乃平淡之交,论声望地位。不韦不及公子万一,言语之间若有不妥,还望公子见谅!”

吕不韦的话倒不是一句空话,他是安国君的儿子,转眼之间,就有可能是万人仰止的秦王!

异人喝了一口水“先生何必谦虚,我虽乃秦国公子,先生可能也有耳闻。”说到这里异人看了吕不韦一眼,随后又把头转向厅外。

厅外的两个门人没有规矩,好像在窸窸窣窣谈些什么!看见异人转过脸来,赶紧停下了。异人把头转过来,看着吕不韦,苦笑着摇了摇头。

吕不韦这时觉得,原来以为异人就是一介翩翩书生,岂知他心里什么都知道。

自宣太后携其同母异父的弟弟穰侯魏冉拥其子嬴稷即位。她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切对她母子构成威胁的势力都不能存在,于是她杀了惠文王后武王后,甚至连可怜的公子壮也被杀了,几乎血洗了后宫。这异人的父亲安国君是再立的太子,华阳夫人不能生儿育女,却可以做安国君宠爱的皇后,除了她貌美如花之外,最重要因素恐怕是因为她是宣太后之弟芈戎的孙女,如果没了这个背景,安国君赢柱恐怕做太子的机会都没有。宣太后死了,这楚系外戚的脸面就是华阳夫人。

异人的母亲夏姬是韩国人,自知不是华阳夫人的对手,得不到安国君的宠爱,自然不敢多言。常言说,子凭母贵,以夏姬的际遇,异人这般的安排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吕不韦这时一阵窃喜,这异人自是比原来想象的要优秀许多,于是紧接着说到:“公子,我刚从咸阳回来,所闻所见,不韦甚喜,以公子之身份,将来必大有作为!”

异人并无惊诧与欣喜,这一点出乎吕不韦的意外。

“先生以为秦与赵孰强孰弱?”异人问得漫不经心。

“秦强于赵!”吕不韦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实话实说。

“那平原君之意呢?”

吕不韦更是不明异人之意。

“平原君不以为然,其言秦虽强,然不抵河东合纵之策!秦难有所作为!”

异人没有紧接着说话,而是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紧张的倒是吕不韦,因为异人的话全在他预想之外,原来想好的话语竟然找不出出口的机会。

“异人与先生看法甚是相同!秦强强在法制言赏则予,言罚则行,以赏罚而取信于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自商君徙木赏金,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有功无功相事也!夫一人奋死可以对十,十可以对百,百可以对千,千可以对万,万可以克天下矣。秦所以为强秦,非天时亦非地利,此乃强之故尔!”

吕不韦听到此,心花怒放,不等那异人招呼,自是走到门口,要那车夫将车上两坛酒搬将下来,“公子,不韦与你相见恨晚!这两坛是我从秦国带回的杜康,今日我们一醉方休!”

“恕异人不能相陪,平日异人滴酒不沾,今日得遇先生,尽可小酌!”

两人饮了一爵,异人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

吕不韦言道:“刚才听公子所言,似有难言之隐!是否可向不韦一吐衷肠!?”

异人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又喝了一爵,看来他真的平时不善饮酒。

“自昭王四十五年,吾质于赵,然秦赵之间杀伐不断,但皆不可置对方于死地,异人虽处境尴尬,然却无性命之忧!若秦愈强,必有一日置赵于死地,此乃秦之幸事也!”

吕不韦点头:“诺!”

异人继续说到:“赵亡,邯郸城破之时,赵人必取异人之头以祭宗庙!谈何大有作为!”

说到此处,清澈如水的眼睛变得茫然无神!

吕不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屋子里不停地走着!

异人也不劝阻。

天黑下来了,门人把饭菜呈上又撤下!他们谁也没有心思吃饭!

门人点上油灯,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除了两个人的脸,其它的一切都躲进了黑暗里,更看不出红还是白。

“不韦有一策可以使公子摆脱困境!”吕不韦说此话时,眼睛紧紧盯住异人。

听到此言,异人将端到嘴边的酒爵放了下来,此刻他并没有立刻问是何计策,而是反问道“先生,恕异人直言,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今日情谊因心有戚戚,明日乃过眼烟云!若先生执意要帮异人摆脱困境,倒想知道先生是何居心?”

此刻异人酒过几巡,眼睛桀骜之气毕现,直勾勾盯着吕不韦!

吕不韦也不回避“话已至此,公子乃大秦公子,不韦乃商贾之人,虽富甲天下,但毕竟乃一白衣,贱买贵卖亦非不韦志向,当下不韦愿与公子同声同气,共克困境!吾有一良策,可使安国君立公子为储!”

异人哂笑,笑的极不自然。

“公子休要取笑不韦,不韦岂是说笑之人!”

异人言道“若可立异人为储,则以天下与先生共之!请明示!”

吕不韦终于等到这句话,终于找到了讲话的机会。

“公子乃当今秦王之孙,太子安国君之子,自然有立储之份;昭王年迈,安国君也近不惑,立储之事迫在眉睫,就在旦夕之间,何以置身事外?”

“祖宗成法,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异人非嫡非长,焉能……”

不等异人说完,吕不韦打断了他的话:“嫡庶长幼非一成不变之法,若如此简单,何以拖延至此!?”

异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他迟疑了一下:“听闻士仓做主,要立吾兄子係为储,于法于理,应该都可接受!”

吕不韦明亮的眼睛在灯光里越发明亮,以至于异人只能看见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脸。

“公子,不韦亦有耳闻。子係之母乃吴国公主,在朝内人单势孤,看似合理实乃不智尔;立储之事,看似大道,却暗藏杀机,公子壮前车之鉴也!”

听到此处,异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吕不韦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公子不必泄气,凡事皆有破解之法。此事虽看似不可为,却可为之!”

“立储之事,应以嫡子为先,怎奈华阳夫人没有子嗣;若公子过继与那华阳夫人,便是嫡子,宫内上下便不敢多言,至此,公子立储便顺理成章尔!”

异人眼前一亮:“若是如此,应应先生之言!只是异人人单势孤,宫内无可依之人;说来惭愧,囊中无可用之资,谈何容易!”

“不韦一介白衣,但可资之资却是有的,若公子不弃,不韦便以公子之使使秦,周旋立储之事,望公子定夺!”

原来如同弃子的异人,刹那间在自己的心里高大起来!原以为看着可望而不可及的兄长子係,却变得危机重重!势之易,难也易也!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油灯越发明亮了,亮得此时眼前只看见灯光,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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