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西都时,敌军已列好了阵,不过是在欺他军劳苦。
似乎是,毫无胜算。
两军交战,祝东时身为将军,他冲在最前面,他在出军那刻,回头看了一眼营帐外的红衣少年,他用口型对他说——
我不会死。
郇久微回笑,他道:“当然。”
寡不敌众,众人以为会阵亡,可是没有。
孱弱的将士们却是拼尽了力气,这一次胜利,郇久微并未出手。
那些士兵之所以会如此勇猛,是他们知道自己若是不尽力,便是真的被放弃。
最后一次战争,双方都拼足了力气,这一次,祝东时已有了必死的决心。
即使他军再勇猛,毕竟是残破之军,即使他祝东时再有能力,也不能改变。
祝东时不能改变,他郇久微能。
这一仗,是他们获胜,一路凯歌而归。
祝东时不会知道,这一次,是郇久微在帮他。
在抵达京城前一晚,郇久微走进祝东时的房间,祝东时房内烛火通明。
他是来告辞。
祝东时道:“其实,我一早便知你不是圣上派来的人,他既是决定了要弃我,就不会再派你这般人物来陪葬。”
“况你眉目淡远,不似官场之人。”
“我不知你是为何而来,你若有事,可以问我,只是我说不说,又是另一件。”
郇久微并没有说什么,他笑了笑,行了一礼,向他告别。
——祝将军,告辞呵。
——万事保重。
——保重。
回京那一日,圣上站在城楼上看他归来之势,亲自下城迎接他。
大殿之上,祝东时战袍未褪,皇上封他王侯之位,恩宠正盛。
只不过这恩宠,不足一月,祝东时因谋反之罪而被捕入天牢,祝东时的家被抄,家人入狱。
祝东时面对这一切,却是十分的冷静,府院审他,他一言不发。
定于三日后斩首,行刑前那一晚,郇久微来看他。
“你早知是如此下场,为何还要坚持那般走下去?”
祝东时沉静道:“郇久微,我是国之臣,不管国君如何,我是要忠于国的。”
郇久微道:“他碍于你功高盖主,欲将你抹除,如今,这个国家已不需要你了。”
“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祝东时语气坚决:“不,不能。”
“若我失踪,不知会有多少人被拉出来顶罪,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郇久微看着他,突然道:“你可知公主之事?”
祝东时沉默了许久,方道:“我一直以为你有事才会找上我,但我不知,你竟是为此事而来。”
郇久微问他:“你都知道,是么?”
祝东时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就应下了。
“是的,我知。”
天将晓时,郇久微看了祝东时很久,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开,没有回头。
行刑之时,郇久微已在千里之外,他原本,便没有打算去刑场。
最后一程,他早已送了。
他计算着时刻,在那时刻到来之时,他停下前行的脚步。
他朝着那个方位,遥遥一拜。
祝东时,大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