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楼一直站在一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制止,不知道是何想法。
寒冰棺上散发的寒气已经让他置身于迷雾之中,看不见他的存在。寒雾外面是一地的血晶,流光溢彩,好看得很。
独孤眼神依旧狂热,他身上的血煞之气继续在消散成为血丝,不断的加固着血茧,没有一点想要减弱输出的样子。
连如月皱眉:“如果你想要用这一招来打败我的话,你没机会的。”
巨剑在手,横竖两下,一个“十”字的切口出现,抓住云明的领口就要出去,一条血线忽然从云明的身体中钻出,缠绕在连如月的身上,刹那间,已经固化的血茧竟然再次散乱组合成为新的血线,将两人缠绕裹紧。
连如月本能的要将它震碎,可血线上竟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将她聚合起来的力量击散。当她准备再次集合力量的时候,那些血线已将她覆盖。然后不断释放那种力量,让她无法调集力量来脱身。
随着连如月无法调动力量,本来已经散乱一地的血液再次倒流在两人身上,将两人隔开在两个血茧之中。
那些缠绕着两人的血线,此刻竟然像是活了过来,穿过两人的衣物,想要钻进他们的身体里面去。
瞬间,云明的身体血肉模糊,一声声惨叫从血茧中传来。然后就看到本来相连他和独孤的血丝慢慢涨大,竟然化作血管,一股股血液从云明的身体里面被吸出,朝着独孤而去。
血茧中,云明的声音已经慢慢减弱。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云明很害怕,这些血线像是铁线一样坚硬,直接扦插在他的身体里面,慢慢胀大,化作拇指粗细的血管。下一刻,这些血管就涌出吸力,将他的血液吸走,顺着血管,流入独孤体内!
他能感受体温的下降,也能感受到意识的模糊。听着心跳的声音慢慢低沉到微不可查,他觉得希望渺茫起来。
不久前才经历的绝望再次涌现出来,他想逃抬手将这些血管从身上拔掉,可身体内部的战斗又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刻,他发现,他这个主人才是最无能为力的!
这一刻,想要强大的想法从未有过的强烈:如果,如果我能强大一点,足以解决眼前的困局,是不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事实是残酷的。心脏停止跳动,思维不再运转,意识慢慢沉沦。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结局?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好不甘心啊……
旁边的血茧中,连如月已经感受不到云明的生气,仿佛她的身边已经没有活物了。连如月的身体早已经堪比星辰兽,这些血线并不能割裂她的皮肤钻进她的身体。
她叹息一声,早知道就不应该给独孤机会。
他之前的招式明显是针对她。只要她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云明逃走就一定会中招。
净化的力量?这家伙为了对付她,竟然迂回的将净化用在了云明身上,这才是她没有察觉的原因。
她明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却怎么都想不通,原来是这样!
独孤不再激发血煞之气,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云明血液的回补而有所改善。
他慢慢的朝着云明走去。忽然停下,看着眼前的无中生有的冰墙,血红的眼睛爆发出来危险的光芒。
他看着不远处寒雾,声音嘶哑如恶魔:“怎么,你也要阻我?”
寒雾慢慢收敛,黎楼的身影再次显现。
那是一个迥异于刚才形象的黎楼:他的全身上下都是一片冰晶,在光芒折射下,熠熠夺目。他的眼睛已经是霜白,没有眼黑的存在,头发上覆盖了一层霜雪,偶尔还有一片片霜花掉落。
寒冰棺已经消失不见,女子也没了踪影。
黎楼的声音像是野兽一样不带一丝感情:“我说,住手!”
独孤“嘿嘿”笑着,用实际行动回答他的话:黎楼周身已经成了血晶的冰屑,顿时爆裂开来。爆裂开的碎屑迅速朝黎楼身上击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黎楼身上出现,像是两件硬物在撞击。
看着自己的进攻没有一点效果,哪怕是击中脸部,黎楼都没有躲闪。这让独孤更加兴奋起来。
今天可以吃大餐了!
黎楼看着还粘在身上的冰屑,轻轻拍了拍,这才道:“为了救黎华,我转修修罗道。可是和连如月并不相同。她需要的只是战斗,而我需要的则是化身冰雪的勇气。你可知道,我还学习了阡陌!”
“巍巍河山,纵横起伏。渺渺大道,生死阡陌!”
他伸出手,五指指尖闪现出五条寒雾,毫无规则的朝着独孤呼啸而来:“连陌心是你们的大哥,可他只相信自己的内心,哪怕选择离开,也不屈从你父亲!可你呢?”
寒雾环绕在独孤身边,瞬间化作海市蜃楼,独孤像是置身于狂暴的风暴之中,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风旋。
独孤茫然的看着这些风旋,竟从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大哥,三妹,四弟,这些他早已经忘却的影子再次出现,并慢慢和现在重合。
他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曾经的他们相亲相爱,可现在呢?
大哥叛逃,自己和连如月成了死敌。唯一正常的小弟反而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傻子——他们兄妹四人究竟是怎么了?
黎楼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想过要去进攻。他展现现在的状态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困住独孤目的已经达到。
他走到血茧旁边,想要将连如月救出来。发现包裹连如月的血茧开始变淡,像是成了空气一样,他笑道:“看来是我多事了。”
就在这时,冷漠的额声线从身后传来:“你确实多事!”
黎楼瞳孔紧缩,回首间,那声音又道:“小妹,现在才脱离出来,不觉得太迟了吗?”
“血爆!”
包裹连如月的血茧瞬间爆炸,周围被血雾笼罩。黎楼被击飞,身上的冰晶寒衣出现一道道裂纹。脸色更是一片红晕,不似刚才的惨白。
云明所在的血茧第一时间被抛飞,悬浮在半空。那些血管异常坚韧,竟然完好无损的继续输送云明已经快要见底的血液。
血雾中,一道魁梧的身形走出。
连如月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她完全不在意自己“走光”的身体,长剑一挥:“这么多年来,我尽可能的不和你照面。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命运。黎楼说得对,当年大哥选择消失无踪,这是他对父亲的回答。你呢?你一直想要证明你的道才是对的,你才是他最好的传承者,可你忘了,我们的功法来自于他,可他却没有修炼。”
她抬头看着浮在空中的血茧:“我想我不应该再去逃避,不然终有一天也会变成他这个样子。如果这是我的命运,不如早点了结!”
独孤残酷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或许是最好的寿礼了!”
回头,看着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黎楼,冷声道:“黎楼,刚才的劝解就算是你对我父亲尽义务,现在这个义务你已经尽了,如果再出手,我就认为你是在挑衅我!”
“我想,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俩的实力就是在演武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样吧?我们俩每年都排在你和幽魂后面,那是我们对第一不感兴趣,不然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黎楼听懂了。
他站在一边,身体慢慢恢复。身上的寒冰慢慢化作雾气将他包裹,待雾气消散之后,那个躺着黎华的寒冰棺再次出现在他的背上。
他随手挥出一剑,语气冷漠道:“你们保重!”
黎楼离开了。
那一剑划在独孤连如月之间,只留下浅浅的剑痕。可剑痕上却散发着一阵寒意,隐隐有寒光闪现。
独孤的血雾,连如月的气势,在靠近剑痕的时候,被轻易斩碎!
两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是黎楼再向他们发出最后的劝解,也是在告诉他们,他真正的实力。
两人还在沉思,没有进一步行动。
半空中的云明很想说:你们是不是忽略了我呢?
答案这么明显,云明也没傻乎乎的去问。
血爆出现的瞬间就醒了,但他的情况很不好:他的血液差不多要被吸干了!
那些插在身体里的血线一直在汲取他的血液,血管的血液吸干后,那些血线竟然分散进入的血肉之中,这是要把他吸干了的节奏啊!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一切都在远离他而去,那些白云,那些飞鸟。
他似乎看到了天际的飞禽,而自己也化作了一只鸟。
他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似乎是在深秋的雨夜,单衣站在雨中,任凭风吹雨打。又像是被卷入了漩涡中,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张开嘴,连恐惧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不禁在想,他活过来这一遭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在他绝望之时,身体里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力量,将破碎黑猿的力量全部汇聚在他的心脏,然后抽丝剥茧一样的将它散落到全身各处,强化着他的身体。
他默默地看着这一股力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就是它救了自己,现在它再次出现是不是意味着这次又可以化险为夷了?
当他的血液在独孤抽离殆尽的时候,一声深沉的声音传来:“好好感悟浩然正气流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