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野战正式开始了,妖族与仙族势均力敌,没有仙族作弊般的火力,净世也不插手他们的战事,看着小王子与小公主神采奕奕地讨论。
远野战是冗长而缓慢的,因为这场战争历代只是仙妖储君的练习场,临战经验都不足,经常变成僵局,而双方都无力打破,对净世而言这战场并不比皇宫刺激多少。
雪倒是越下越大,围着结界的山都披上了皑皑白雪,倒是有些风雅,战事平缓的时候净世便会裹着厚厚的皮裘,抱着取暖的手捂,悠哉悠哉的摇着轮椅去山上看看漫天风雪。
净世从来是不怕冷的。因为太过强大,有一些对身体不利的外界环境会自动被灵力隔绝,所以二十年来,她没有感受过什么是冷,什么是热。现在变得虚弱的她反而能够体味人生五感,竟不知是福是祸。
净世看着绵延不绝的山脉叹了口气,仅过半年,光秃秃的山脉已结了三层冰,若像上次远野之战长达五年,那她只能待在室内抱着棉被瑟瑟发抖了。
那这么说来自己早些帮妖族赢得胜利比较好。
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自己不应该剥夺那两个孩子的历练的机会。
仙族那边显然未尽全力,在与妖族周旋,像在谋划些什么。
基于上一场异形之战,净世不敢对仙族掉以轻心。
若是仙族想对那两个孩子动手,按远野的规矩,妖族在战争开始之后便不能插手远野。
除非魔族加入仙族阵营,那她如今代表人族的净世之师也不能插足战场。
仙族领军的少尊者无在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性格,知不知道自己的长辈做了这样逆天之事。
……
零零散散的想了很多事情,净世感觉自己困了,眼睛有些睁不开,便想转回城楼,准备睡觉,眼角却突然扫到身后岩壁上靠着一个黑色身影,她的脑中如惊雷乍现,瞬间睡意全无!
那人是谁,站了多久,完全没有一点感应!挥手便是一张阵符向那人袭去,而那黑影随意的动了动手指,净世的阵便被凭空化解,两道力量产生的气旋与地表因雪的冰结让净世的轮椅向后一滑,净世未从惊惶中清醒,人便与轮椅一起落入了背后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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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有记忆以来,师父就是这山上唯一的活物。
连昆虫都没有,没有飞禽,没有走兽。如果地上的野草算有生命的话,那便不算唯一吧。
师父天天教导我,有因便有果,所以做事要谨慎,要对一切都有敬畏之心。
一天一次相差无几的话,我假装认真的听着。直到后来,师父教我法术了,我才知道为何师父要如此执着的让我领悟“因果”一说。因为净世,我们这个种族,实在过于强大了。师父教我画符,教我阵法,让我背足足千百个阵,我挑了一些喜欢的背了,其他的准备日后再说。
巧的是,师父考我的几个阵法就在我那所会不多的范围中,师父便以为我学得很好,天赋异禀,就要教我言灵。
言灵有多酷,我从小就知道。看着师父指天一句“雨”,干了许久的山上便大雨倾盆;对着杯子一句“水”,空空的杯子便溢满了茶水;我也看过师父对着一个妖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声“灭”,那妖怪便凭空消失,不在世间留一丝痕迹。
我偷偷看过师父所说的禁书,里面教的都是言灵,只是那里面的言灵比起师父的实在太过冗长,什么南为朱雀北生白虎,什么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长长落落的一串,我实在是不感兴趣,便走马观花的一个劲往后翻,直到看到了熟悉的字眼:因果。
施术无成是因,反噬自身是果。
反噬是因,丧命是果。我活学活用。
几岁小儿的我也能理解的话,让我在日后学习言灵时格外慎重,师父因此夸我,觉得是她前期教我的谨慎之说起了作用。
我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学着,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在我练习高级言灵时,我失败了。
我还记得那个言灵,名为轮回。
轮回是阴间的入口,无底的黑暗可以吞噬一切。师父说,世界上总有一些无法消灭的存在,那时便只能将他们合身送入地狱。这是唯有我们净世一族能做到的事。只是若控制不了,继而轮回变成了阴间与阳间真正的通道,那这将是整个世界的一场灾难。
好在我失败的原因是灵力不够,入口撑开一半时便闭合了,没有酿成大祸。
只是我突然发现,这样高阶的言灵失败了所带来的反噬,丝毫没有出现在我身上。我去找师父,师父听了我的言论略显惊讶,问我如何知道反噬之事。我便告诉她我小时偷看禁书的事。师父点点头,解释给我听:这是我们净世最特殊的地方,我们施展言灵永远不会被反噬,这就是我们被称为最强一族的原因。
我摇头,跑开了。
不是这样的,这个世间,有因就有果。
我言灵失败是因,反噬便是果。
只是,因在我,果却不在我。
那年,我七岁。
在学习完了所有的言灵、失败了最后一个之后,我封印了我言灵的技能。
师父劝我无果,也就随我去了。我开始研究,怎么不使用言灵也能一样强大。
但是不过一个月,师父去世了。
师父临走前,我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因为我觉得师父变了,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直到后来我知道了,是因为师父她一个不会说谎的人,那时却必须对我说谎。
师父走的那天,我的灵力骤然成倍的增加,像是谁把如海般的力量灌进了我的身体之中,一时间几乎压垮了我,迈不动步。我连忙赶回我们的小屋,想去问师父,却只看见了师父床榻上细细的白色骨灰。
师父说,我们净世死去的时候,是没有尸体的,会像白沙一样随风消逝。
后来我知道了,那样异常的方式,是因为一个人的身体,承载了自身所不能承受的力量。我以后也会如此,那时,这个世界会像我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段时间,我的力量暴走。举手投足撕裂了空间,叫喊便让整座山草木不生,就算整日卧榻,一个闭眼都会让这个世界日夜无光。我就这么活死人般的躺了一年,一年里,我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只是我不动不说,与死了没差。
一年,我的身体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庞大灵力,我才像个活人,开始活动。
这时我才看到,师父留给我的一把黑色巨尺,和一支石笛。
师父留信给我说,这两样,是净世历代相传的信物。玄尺,含着这个世界的本源;石笛,名为令山笛,能号令这个世间所有的山石为我让路。而信中关于我的,叮嘱我的,没有提到一句。
十年间,我一边与那看似在保护我、其实是在摧毁我的灵力磨合,一边练习极重的玄尺与千百个阵法。
我要做这个大陆上唯一不用言灵的术士,也许也是历史上唯一不用言灵的净世。
其间我的时间流动着,却像静止,唯一在这潭死水中泛起波纹的,是我一度能感受到的、一种奇异的气息,它突然的出现在结界之中,像是在偷偷窥视我,却没有恶意。孤独的我把那个气息当做我的朋友,它只是偶尔来看我一眼,却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人在关心着我……只是它来的次数随着我的长大越来越少,等意识到时,它已经几年没有再出现了。
十八岁那年,我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一股召唤,像是有什么在等着我。我便下山了。出了结界的同时,身后的世界崩毁了。我看着我熟悉的一草一木都被结界包裹着,变成一个黑色的球体,直到消失。这个世间再也没有我的归属之处。
我开启了时空法阵,背着玄尺,怀揣石笛,沿着师父留在这个大陆的痕迹,开始了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离家的旅途。
我到血池时,偷偷拜访了那位伫立于天地间无数年的妖怪,听他讲了很多过去的事。他与月人、月人与月僚,开世之战、四国的盟约、远野,和血池。
我格外喜欢听他说故事,每晚都跑去他的山上。
直到有一天我拿出令山笛,问他这支笛子的由来。
他笑骂月僚十足的小人之心,便不回我,只说我以后会知道的。
我点头,便等到了如今。
下山以来,我意识到,亲眼所见,不是所见,风平浪静,暗潮涌动。
我认识了一群半妖、两个妖怪、一个山神、一个人皇、一个仙人、一个妖王。
我杀了一群妖怪、几个孩子、一群恶人、一个皇族、一群异形。
短短两年,却恍如隔世。一切如走马灯,把我的人生再映。
—————————————————————魔界—————————————————————————
“君上,您的吩咐的事我办妥了。”侍卫站在殿外,恭迎魔君归来,看见君上怀中抱着的女孩,不禁多看了两眼。
“别看了。”魔君不看他也知道他的眼神在往哪飘,侍卫随着魔君走进殿中,铺开床上的被褥,帮着魔君把怀中的人安置好,眼见自家君上又往外走。
“君上!您去哪?”
“阴间。”
一如往常,话音未落,人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