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巫慕璇早早便出现在了伊洛的寝殿。
宁西公主与半夏也过来了。
此时的宁西一改前两日的模样,只是坐在哥哥的床边,乖巧得有些让人心疼。
“公子,”半夏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白沉扬手制止。
白沉看了一眼宁西和正安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慕璇,悄悄将半夏拉了出去。
“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轻易承诺。”轻靠在门边的御风此刻直起身来,以一种严肃而又认真的神情看着半夏的眼睛,“你能改变她一时的人生,改变不了一世。”
“御风公子,”还不等半夏说下去,白沉将她拉走。
直到走到一处无人之地,白沉才放开半夏的手臂。
“公子,半夏有些不明白御风公子方才的话中的意思。”
白沉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才御风的话你也听到了。且不论宁西公主可怜不可怜。首先我身为医者,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只是,伊洛的病,我实在无能为力。心口的伤,总会被时间抚平的。”他摸了摸半夏的头,有些不忍。
“不是这样的,”半夏眼角耷拉着,几乎要哭了出来,“是宁西她要被送去和亲了。”
白沉初闻这个消息,有些吃惊,“是兹虞?”
半夏点点头,“我知道公子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收留我和南星。”她用衣袖去擦流出来的眼泪。只是这眼泪一旦破了堤就如何也止不住。
“好半夏,你先别哭。你一哭我就更乱了。”白沉微弯下腰,用袖子轻轻擦去半夏脸上的眼泪,“她是公主,从她出生起就注定不会在平庸中度过。她有她的责任,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
半夏睁大了眼睛,“我们可以把她从这里带走,跟我们一起回药仙谷去。就像公子当年收留我和南星一样。”
“不行的,”白沉垂下眼睑,“她和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半夏何其聪慧。
是啊,她们不一样。宁西有她的父母,和她、和南星都不一样。
“乖孩子。不是所有你认为不幸的人生它都是不幸的。况且,你又怎么能够去背负一个人的一生?当然,”白沉难得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你也长大了。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去做吧!”
半夏看着眼前的公子。明明是一样的人,在此刻又好像不一样了。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公子。”
她同白沉一起又回到伊洛的寝殿。此时,宁西正握着她哥哥的手,轻声地在说着什么。
宁西与所有她见过的女孩子都不同。她顽皮,却又不失可爱,会捣蛋会惹人生气,但也在第一时间认错,虽然也有撒娇的嫌疑。她是公主,虽骄傲但不自傲。宁西就像是她的妹妹,是老天在收走她的亲人后恩赐于她的礼物。她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小姑娘去充当两个国家之间的政治交易?她明白公子的难处,既然公子的身份无法帮她,那她就另想他法。
半夏决定先丢掉此时的不愉快,至少不能在那丫头面前表现出来。
她刚走进伊洛的寝殿,宁西便侧过身来,冲她扬起了一个笑脸,“半夏姐姐,白沉公子对你真好,就像我哥哥对我一样。”
半夏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
“半夏姐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像是我很可怜一样。”宁西将哥哥的手重新放回被中,站起身,拉起半夏的双手,“我是公主,即使是和亲,别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半夏听了她这番话心中更是难受,反手握住宁西的手,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半夏紧抿着嘴唇,眉毛几乎都拧在一块儿。
宁西笑了笑,“半夏姐姐,我先去见母亲。你就留在这里,帮药仙哥哥的忙吧!”
说完也不等半夏拒绝,带着侍女就走了。
宁西刚走,暮璇的小童就从外面进来。
“大人,”
暮璇似乎一直在等他,此刻听见小童的声音便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在经过半夏身边时,突然被脚下绊了一下。
半夏下意识的伸手去扶,感觉手中被塞了东西。半夏抬头看了暮璇一眼,只见他微微点头,唇角也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
“多谢。”暮璇开口道。说罢,扶着半夏的手腕站了起来。
半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缩在袖中的手捏成了拳。
白沉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药仙公子,可否有兴趣前往小处一坐?”暮璇刚走开几步,突然说道。
“荣幸。”白沉勾起唇角。对方似乎很喜欢单刀直入的方式。
暮璇亦是回以一笑,“那暮璇便在寒舍恭候大驾。”
白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厉害。他原本想跟御风商量一下,却发现对方早不见了身影。
她带着夙光离开水云宫后,便直奔南疆。
一路上马不停蹄,花了不过十日时间便赶到了青水河畔。她不敢用水云宫的暗线,只得用飞鸽传书通知齐豫。
她还是没有告诉宫主,她不敢赌。
齐豫走水路,比她早一天赶到灵州。
“你先歇息一日吧!”齐豫将缥碧与夙光带到他下榻的客栈,看着她疲惫的神色不禁提醒道。
“不用。我们歇息两个时辰就好。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弟弟,夙光。”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硬来。”齐豫无奈地摇头,“你可要照顾好你姐姐。”后面这句话是对夙光说的。
“嗯,我会保护好姐姐。”夙光坚定地点头。
“有点男人的样子。我叫齐豫。”
“我叫夙光。”夙光认真地回答他。
缥碧心中一暖,“好了。我们先去休息。我说的事你可办好了?”
“自然。这是回信。”齐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缥碧。
缥碧接过来,手指捻了捻,塞入袖中。“多谢。”
“这样的话,你好像说过不少。”齐豫挑了挑眉。
缥碧失笑道:“好像的确如此。”
“好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什么事等你们歇好了再说。”齐豫一边说着一边将他们引向里面。
这里环境十分清幽,厢房与大厅隔开,由一条别致的游廊相连。游廊的左侧是假山,种了些竹子,再往那边就是围墙;游廊的右侧是很大一片竹林。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有一座小亭,亭子的四周散乱地栽种着些许花木。偌大的地方,一眼望去,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再往前走就是厢房了。厢房与竹林呈半包围之势,仅由游廊和石阶隔开。
夙光四处张望着,脸上尽是探究与紧张之色。
“对面三间就是我们的。我住靠左侧的那间。”齐豫道。
“夙光,你挑一间。”
夙光看着缥碧,见对方点头,飞快地跑上去,站在了中间那间房的门口。他推门进去,四处打量着房间。似打消了心里的不安,又从里面退了出去。
“姐姐住这里。安心。”他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