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白沉回来。
白沉身后还跟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
白沉看见岑宁注意到他这边,就扬起手挥了两下,“嘿!”然后又对身旁的小姑娘说了什么,两人加快了脚步。
“这位是小云朵,”白沉对御风和岑宁介绍,又给小姑娘介绍了他们两人,“这个是小风哥哥,这个是小宁哥哥。”
那位叫云朵的姑娘也不害羞,直爽地笑道:“两位大哥好。”一笑两眼弯弯,像两弯新月。
“小云朵真乖,”岑宁看见这姑娘就打心里喜欢,如此干净纯粹的笑容真是很少见到。
白沉道:“我问遍了所有人,只有她家有船。她爹同意载我们一程。”
“那真是太好了。”岑宁笑道,但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小云朵。
“那我们收拾一下就走吧!”白沉走到御风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御风道:“好。”
白沉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岑宁。只见岑宁竟然在和云朵说说笑笑,明显没有注意到别人。
白沉轻咳一声:“岑宁,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上路了。”
岑宁这才回过神来,还不忘和云朵打声招呼。
等收拾好了,牵着马,缓缓向小镇走去。
云朵家很容易找,她家除了爹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原本还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
白沉已经同云朵爹提前商量好了,将他们送到临泽。临泽距库孜只有两百里。
几人没有休息,直接往小镇的西边走。
一眼望过去,昏黄一片。离河不太远的地方,零星有几间小屋。他们跟着云朵爹,走到其中的一间。那间屋子的门很大,比普通的门大了一倍。
云朵爹拿出钥匙,打开锁,门被拉开了。
屋里面很黑,即使是这么大的门,屋里的光线也很暗。
“船在里面,”云朵说道,她进去不知道在做什么,出来时手中拉着根粗绳,“帮我搭把手,把船拖出去。”
岑宁是第一个过去的,“你说,我们来。”说着从身上掏出个火折子,吹了一下,火焰的光缓缓点亮了屋内。
云朵拉了岑宁一把:“别站在那里,火会把这里烧起来的。”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屋内的情形——四周墙面和屋顶全都堆满了像藤状的植物,厚厚的一层,有许多枝干已经干枯了。屋内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正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条船,船很小,像南方水乡的独木舟,大约只能坐三个人。
白沉与御风对视了一眼,御风点了点头。
“云朵爹,这船坐不下我们三人吧?”白沉开口道,“要不我们给您钱,您再去买一条。这条船就当我向您买了。您看如何?”
云朵爹咳嗽了一声,还没回话,云朵走到她爹身边,轻拍她爹的背:“阿爹,我看可行。这船太小,您这次撑船出去,我和娘都不放心。而且小弟他对这船也没兴趣,与其任这船这样荒废了,不如帮这几位大哥的忙。况且,这位大哥还给您看病了。我们也帮帮他们吧!”
云朵爹又咳嗽了几声,才平息下来,他看了云朵,又看了外来的三个人,最终点点头,“罢了。”声音沉闷,似叹息又似无奈。
几个人合伙将船拖了出去。船身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放置船的船屋里外都被精细地包裹上了厚厚的一层藤蔓和植物,应该就是用来隔热和防晒的。船身呈浅黄色,质地坚韧,木理较为细腻并带有光泽,只是船身太旧了,不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白沉犹豫了一瞬,刚准备开口,却被岑宁打断。
“大叔,这船是梓木做的吧?在这里还能见到这等东西,啧啧啧,白沉,你要下血本了。”说的同时还一边冲白沉眨眼。
白沉稍稍尴尬了一下,“不是还有你手中的算盘嘛,我怎么会担心?”
岑宁闻言,急忙捂住自己的包袱,一脸警惕:“你小子,专惦记我的。”
白沉冲岑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岑宁目光一转,将包袱扔给御风,并嘱咐了一声:“千万别给他。”
御风顺手接过,看到白沉一脸嫌弃的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冲他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自己不会把包袱交出去的。
白沉恨得牙痒痒,突然又是一笑,那笑容及其狡猾。岑宁心里一咯噔,觉得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白沉一把揽过岑宁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到:“小云朵的爹得了病,熬不了两年了。我看你对那姑娘挺上心的。不如你就做个人情,顺便救她爹一命。”
这下轮到岑宁纠结了。他偷偷看了云朵一眼,那姑娘也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有些心虚,立刻收回了视线。他认真地看着白沉:“你说的可是真的?”
白沉一摊手,“虽然我的确是有私心,但她爹的病千真万确,这种事我不会拿来乱说。你知道的。”
确实如此,白沉虽然有些时候不太靠谱,但在病患的事上,他从来都是直接撕开最残酷的真相然后直挺挺摆在人眼前。
“你告诉云朵真相了?”岑宁问道。
白沉这下眉头皱起了,“没有。”不知是何原因,他并没有直接把真相说出来,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别的。
岑宁松了一口气,他突然笑了,眼睛也随之眯起来。在这么一瞬间,白沉突然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说他不是商人,但他寸毫必争到让人抓狂的地步;说他是商人,可是他又在明知道稳赔不赚的地方突然退出。
岑宁走到御风身边,打开包袱,将包袱中的算盘拿了出来。转身过去看了云朵一眼,最终坚定地走到云朵面前,“这个是紫檀木,将它放在你爹床边。这些算珠......”他顿了顿,似有些不忍,但又继续道:“这些算珠都可以拆下来的。让你爹每日都带着,对他的病有好处。”
云朵有些不明白岑宁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一旁的云朵爹倒是有些激动,一时间又急急地咳嗽起来,在云朵慢慢顺气的帮助下终于止住了,“如此珍贵的东西,给我们岂不是太浪费了。这条船就当我送给你们了,这位大夫还给我看病了。东西你们还是收回去吧!”
见云朵爹不收,岑宁便直接道:“就当我们送给小云朵做礼物吧!”又对云朵说:“小宁哥现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云朵眨巴着眼,最终还是接过了算盘,“谢谢小宁哥。”
岑宁看着那算盘,心中一囧,又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手指摩擦了两下,给云朵系在腰带上,自嘟囔着:“这才像个见面礼的样子。”
云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小宁哥,这块玉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
岑宁立马拦住了,“哥哥给妹妹礼物,谈不上贵重。你喜欢就好。”岑宁正巧背对着日光,云朵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但看得出来他在笑。
云朵睁大了双眼,试图去看清楚,但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她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及不自然,原本脸颊上红润的光泽都褪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晒得太久的缘故。
岑宁收回视线,走到白沉身边,沉声道:“我们准备出发吧!”
白沉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拍了拍岑宁的肩膀,没有开口。
缓缓将小木舟推下水,三人都上船了。云朵站在岸边,手中抱着算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舟的方向,看着它慢慢地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了。而自始至终,岑宁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云朵紧紧地抿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但耐不住眼泪偏偏从眼中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