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剑。”
“那他不就是......”
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从山庄的大门外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右手握一把利剑,正吞吐着寒光。两旁拿着兵器的护卫随着白衣男子的步步逼近慌乱地向后退,直到对方站在闲玉山庄的教练场中央。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闲玉山庄竟然来了不少人。
“叫高天明出来。”他开口道,声音不大,却使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高盟主的庄园岂容你小子撒野。”一个身型消瘦的青衣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腰间缠着一卷长鞭。
御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动了一下手指。
“啊......”那青衣男子在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后,就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众人大惊,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找家父,所为何事?”里堂内走出一白衣男子,身上毫无武林世家的豪气,而是如同书香门第的贵公子,俊逸儒雅,不染丝毫世俗的浊气,清朗深邃的眼睛仿佛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两汪清水。
“少庄主。”左右抱拳行礼。
高子湛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独自下了台阶。
“你父亲不配有你这样的儿子。”御风淡淡道。眼前这个男子身上有一般人不曾有的温润之色,是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纯白。
高子湛闻言,眼中划过一抹痛色,又迅速掩去。
“交出高天明,我便放过闲玉山庄。”御风也不再多话,凌然道。
在场所有人神色为之一肃,均明白这句话背后隐含的血腥含义。
“阁下有如此能力,何故局限于私情之中?阁下有任何事,子湛可否代劳?”高子湛也丝毫不惧他的挑衅,依旧慢声道。
中原武林谁都明白“闲玉山庄”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闲玉山庄乃现武林盟主的庄园,而高天明已连任两届,可想而知其对江湖的影响力之深。中原武林每十年举办的一次武林大会均会推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正派人士来团结整个中原武林,为来日与水云宫开战做准备。
但这些,御风是不在乎的。雪之死了,死于他而言又有何惧。现在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除了寻找历代继承人,便是为雪之报仇。他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知道,她希望他活下去,所以,他在承受巨大悲痛后活了下来。更确切地说,是他需要一个足够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让高天明出来,否则......”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但另一半未说出口的话,却使所有的人神色一凝,一种冷凝、压抑的气息在场中弥漫开去。
“你要杀我可以,给我个理由。”内堂走出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着藏青锦袍,玄纹云袖。他独独地立在那里,就像一把将刀刃隐藏在鞘中的剑。
“爹。”高子湛回身拜道,“您怎么来了?”
“庄主”“盟主”
高天明的视线从高子湛身上一扫而过,什么也没说。
“自己做过的事,心中自是清楚。”御风眼中掠过一丝杀气,手中的剑光大盛,随手斩向一边。一声巨响,十丈开外的一尊石狮子炸裂开来。所幸并未伤及旁人。
“浮影”,众人惊呼道,场地顿时又喧闹起来,却无人再敢上前。
浮影一出,天下还有谁能抑其锋芒。
御风淡哼一声,只一心将剑向高天明刺去。其势之快,无人能及。
“御光术,”高天明显然认出了那一招,脸瞬间变得木然。“幻影,御光”,他喃喃道,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是为那个女子吗?烛日的主人。”高天明丝毫没有因剑气的迫近而惧怕,只有种宿命的沧桑感。
御风眼中的杀气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苦涩。“若非你们,她怎会束手就擒?若非你们,她怎会跳下断情崖?”
“可她是‘血剑魔’的女儿,”高天明道。他不知为何对方的杀戮之剑会骤然停止,是想求一个理由吗,沉英谷年轻的谷主?他如今知道为何慕容氏会遭到灭门之灾,仅妇乳幼儿逃过一劫,是因为他们曾联手逼死了那个年轻的女子啊!
“她可曾害过一人?”御风厉声质问,丝毫不顾对方是长辈。
“父债子偿。”
“父债子偿?哈哈,”御风狂笑一声,“十六年前,是何人击退了水云宫对中原的入侵?是何人以一剑之势灭了水云宫染指中原的气焰?”
“冷潇忆,”高天明再也没了最初的正义凌然。十六年前那场浩劫他经历过,他无法否认“血剑魔”的曾经。
十六年了,江湖已经换了新的一代,在场的人几乎无法将英雄冷潇忆同“血剑魔”联系起来。
“那我今日取你性命便不算枉杀。”御风的声音携着风吹来,几乎将高天明击倒。
高天明虽说是武林盟主,但却不是个绝世高手。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臂划过腰间,这才发现平日的佩剑并未带在身边,心中还在思虑。而此时高子湛已经迎风而上,只一招后高子湛的软剑已因巨大的剑气所击,高高扬起,后扎入地下。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惊慌。若高天明此刻被杀,那整个武林将又将落入怎样一副田地?
而此刻,谁都没看到高天明的嘴唇动了。他似乎是说了句什么。御风顿时定在那里,离高天明只有五丈远。谁都看得出御风眼中的杀气瞬间像是被抽去一般,冷淡的瞳孔中闪现出欣喜的光。
御风将浮影剑重新收回袖中,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高天明身边。
“她在哪里?”御风急切地问道。
“御风,你别伤害我父亲。”高子湛疾呼道,向这边奔过来。
在御风失神的一刹那,一把雪亮的匕首迅速向他心脏的位置刺来,任谁都无法阻止。然而却没有预料中的利器插入血肉的声音。高天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微微的笑意僵硬在脸上。而与此同时同样的神情出现在御风的脸上。
御风狂笑着用力拂掉那把匕首,惨然地摇了摇头,“正人君子?”并随后用特殊的指法迅速在高天明身上几处大穴接连按下。
“不,”高天明怒吼着,却丝毫动弹不了。而身旁的人还未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御风微张着唇,迅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他一展衣袖,退到训练场中,抽出浮影剑,向高天明迎头斩去。
而高子湛刹那间挡在高盟主身前,剑光穿身而过。
然而高子湛却并未受伤。当剑光消散,他恢复意识时,慌忙转过身去,快步上前去扶住已经快要倒下身去的父亲。他发现高天明像是被抽去大半力量一般,全身软弱无力。
“他没事,只是被废去原本不属于他的力量而已,”御风走到高子湛身边,抬眼将他打量了一番,双手抱拳,沉声道:“在下沉英谷御风,愿日后同高兄结成知己。”
高子湛有些微微错愕,不仅是对方的身份,“阁下若从此不再乱杀无辜,子湛愿意与你为友。”他将高天明交托给了左右侍从,抱拳回礼。
“我从不乱杀无辜,我只杀该杀之人。”御风扫了一眼全场,支手一挥,身影已退出在十丈之外,“子湛,天禧将至,且待相逢。”
高子湛眼神微变,看向远方。
他知晓对方是谁了。
他十岁那年生辰,母亲派人送给他一柄剑,就是他如今随身携带的青凤软剑。那日,父亲意外醉酒,片段昵语中他听到父亲提及“沉英谷”。后来他也特意去查寻过,包括他母亲的曾经。他无从去知晓父母的故事,但他终究无法忽视。自他有记忆开始,母亲便不在他的身边,而他也是无论做什么都讨不了父亲的欢心。他也曾故意淘气折腾,但没人去注意他。偌大的庄子里,即使每三四步便可以看见护卫,他也觉得孤立。读书、习武,他总是一个人,再到后来他也就习惯了,同所有人一样沉默、安静。
——她还没死,烛日的主人。
——我本不打算废你武功,但沉英谷不要你这种违反谷规的叛徒。今日我便收走你身上所有的灵力,为沉英谷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