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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臣 心

九候位于九卿之首,地位昭然日不用说,再加上他出身武将久经沙场,浑身上下杀气环绕,手下诸人自然也是如狼似豹,现在居然被人截杀于朝歌城外,数百人愣是没留下一个活口,此事一出,天下哗然。

待消息传回东鲁的时候,九候之妻还正沉浸在能荣升皇亲国戚光耀门楣的美好滋味儿之中呢,忽听得夫君和女儿同时被害,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往生去了,其子姜文焕痛不欲生,亲率了披麻戴孝的雄兵十万直逼朝歌而来,要给父亲和姐姐讨个说法,于是不过转眼间,朝歌城的宁静水面,就被夹带着肃杀血腥之气的风给吹皱了。

谁知姜文焕前脚带兵离了东鲁,北海那边七十二路诸侯在袁福通的带领之下,竖起了反对殷商王朝的大旗,一时间北海狼烟四起,连带着周边的无辜百姓都遭了殃。

就在姜文焕将朝歌城团团围困住的时候,袁福通造反的消息也传了进来,九龙殿里面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满殿的臣子们一个不拉的都变了脸色,之后便争着抢着发言,说什么的都有。

满殿不绝于耳的嗡嗡声使子辛的双眉间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打着更衣的借口出了九龙殿,信步就走进了旁边的龙德殿。

妲己将几颗花生种子种进专门让人找来的大盆之中,拍拍走到子辛的面前站定,“哎,我听说,那姜文焕将皇城给团团围住了?”

子辛点点头,伸手替她拂去沾在衣袖上面的泥土。

“那杜康不是已经查明了九候他们是被人先下毒后杀害的嘛,只要找出那下毒之人,问题不就解决了?”

子辛让人取了一方湿帕子来,体贴的给妲己擦手,嘴里面的话倒是显得有些淡淡的了,“敢在皇城边上动手杀人,幕后之人岂非泛泛之辈。”

妲己的脑袋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你说,这次的幕后指使,会不会和上次刺杀你的那群人是同一波?”

子辛的眉心微动,顺着妲己的意思,将这两件事情放到一起分析了起来。

上次的事情,那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要是子辛被那群黑衣人成功的杀害,现在,殷商的大王怕是就要换人做了,哪个有机会登上这大王之位,当然嫌疑也就最大。要是换了别人,怕是现在就把这笔账给记到微子启的头上了,毕竟,没有了子辛,他就是顺理成章的王位继承人,但是子辛可是拥有一颗三千多年后的灵魂的,深知历史上太多的典故,他知道,并非是只有王子才有夺位之心,因此,他不过是将这位王兄排在了重要嫌疑人的位置上,并没有因此给他定罪。

至于这次九候被截杀的事情,更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只有姜幽这个拦路的死了,子辛中意的苏妲己才有登上后位的可能,所以说,两者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关于九候被刺这件事情上,妲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她不过是个降臣之女,并没有能力办成这件事情,那,理所当然的,中意妲己的子辛,也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到时候只要有人从中稍加点拨,所有的矛头,就都会直指子辛这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谁让他有心还有力呢。

妲己看到因为自己一句话就陷入了深思的子辛,忍不住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魂归来兮。”

子辛回过神儿来,对着妲己明亮的脸庞苦笑了一下,“这次,怕是要连累你了。”

妲己黑葡萄般的剪水双瞳闪动,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来,“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看着她的笑,子辛的嘴角也挑了起来,“对,不怕,万事有我。”

妲己豪爽的拍了拍子辛的肩膀,“好,你打冲锋,我做后盾,由咱俩强强联手,灭了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还不跟拍死只蟑螂样容易。”

子辛失笑,对着妲己嘱咐道:“你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都还不是很了解,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让那些心存不良人钻了空子。”

妲己有些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自从我来到这里成为苏妲己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太平日子怕是跟我‘saygoodbye’了,嗯,妲己和纣王,怎么可能拥有一个安稳平静的人生。”

子辛上前伸出两手握住妲己的双臂,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暴虐成性的商纣王,你也不是那个祸国殃民的苏妲己,相信我,定会给你一个安稳平静的人生。”

妲己笑笑,推开他的双手,“就算是我答应了要做你的王后,也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你可不要想多了,最起码,现在不要想太多,至于以后,走着看呗,说不定我还真的就对你动心了呢。”

子辛伸手在妲己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好,那我们就走着看。”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暧昧的时候,煞风景的费仲扭动着胖胖的身躯走了进来,对着子辛行了个礼之后递上了一样东西,“大王,这是姜文焕射到城门上的,黄将军让我拿给你看看。”

妲己一看,就见是一只很寻常的羽箭,尾端缠着一块白色的帕子,“这是什么,战书么?”

子辛拆开那帕子一看,就见是一封由姜文焕亲自书写的血书,言明要是今日日落之前,朝堂之上对他父亲和姐姐之事仍旧没有一个交代的话,他就要率兵攻城了。

“无知小儿,我倒要看看他想要个什么样的交代!”子辛冷哼一声,抬脚就向外走去,妲己兴致勃勃的也要跟着前去,但被赶了回来,而且子辛专门吩咐了宫人好生看着,不许她乱跑,直把妲己气的哼哼的,就是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打算去她开垦出来的小片田地里挥洒汗水,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去。但是当她一出龙德殿的大门,看到那些戎装侍立的侍卫时,一个念头便浮现在了脑海,于是她伸手招来了那个被子辛派来专门伺候自己的小宫女,对着她咬了一番耳朵之后,就见那小宫女跑去找来了一套侍卫服,恭敬的递到了她的面前。

被晾在九龙殿里的诸位大臣,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子辛回去,最后派了个侍卫去打听,才知道姜文焕那边已经有战书传了进来,而他们的大王已经亲自赶去城门口了,赶紧都跑着追去了,只有上大夫梅伯和杨任叽咕了几句之后,在中间拐了两个弯,分别把比干和商容从家里请了出来,随后才赶去了城门口。

等到他们四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子辛端坐在城门楼上,文武众臣分列两旁,个个屏气凝神的望着城门外的那片空地,就见那里,黄飞虎和姜文焕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你来我往,正打的热闹。

比干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哎呀,怎么打起来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大家一看比干到了,虽然有些意外他的出现,但是还都十分给面子先对着他拱了拱手,然后才继续关注着城楼下的两人。

而子辛,连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不咸不淡的问道:“这么点儿小事情,是谁惊动了王叔?”

“大王,九候连同女儿在朝歌城门口被人杀害,其子率兵围困了皇城,闹得城中人心惶惶,这怎么能算是小事情呢?”

子辛仍旧没有回头,声音也仍旧是淡淡的,“王叔,孤王问的不是你。”

没料到子辛居然如此的不给比干面子,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的朝着比干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商容,则是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退。

梅伯和杨任对视了一眼,心头同时闪过了一丝不妙的感觉,但是看到子辛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心中有数的样子,便再次对视了一眼,双双走到他的身前跪下,梅伯双手抱拳刚想开口解释一番,却被子辛抬手给制止住了,“当日我在朝堂是如何吩咐的,两位爱卿可还记得?”

梅伯无法,只好和杨任同时点头。

“看来两位爱卿还是把孤王放在眼里的。”子辛十分欣慰的赞叹了一句,然后伸手指了指下面已经明显落到下风的姜文焕,接着赞叹道:“比那姜文焕可强多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时就把两人和叛臣贼子放到了一堆,梅伯和杨任片刻之间就冒出了满头的大汗珠子来,也不敢伸手去擦,任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胡乱在胸膛里面蹦跶,偏偏子辛还不依不饶的,扭头看着他俩又追问了一句,“两位爱卿都不是笨人,明白本王的意思吧?”

梅伯的脑子转的快一些,就见他对着子辛叩了个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大王放心,臣明白。”然后站起了身子,走到比干的面前,对着他施了个礼,有些愧疚的说道:“大王体谅

王叔前些日子为国事操劳辛苦,好心让王叔歇息,都是小的不懂事,居然因为一个区区姜文焕就惊扰了王叔,还望王叔大人大量不要怪罪,为了向王叔赔罪,小的亲自送王叔回府,还望王叔给小的这个面子,请。”

杨任偷眼瞧了瞧子辛,就见他听到梅伯的这番话后稍稍抬起了些嘴角,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商容的面前有样学样的也跟着说了一通。

比干想要发火,却发现大家不知在什么时候都悄悄的挪动了些脚步,笼在了子辛的周围,离得自己远远的,一时间,他觉得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下面传来了一阵拍手叫好声,子辛带着众人低头看去,就见姜文焕已经被黄飞虎给一刀劈下了马。由于子辛之前下过命令,不许伤了姜文焕,因此,刚才那一刀,黄飞虎是用刀背拍的,根本就不会伤到人,不过,那滋味不会十分好受就是了。

看到姜文焕被擒,子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一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并赞叹了一声“黄将军威武!”,之后便要下城楼,谁知一转身就看到比干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子辛的脸上顿时漾出了三分笑意,向前两步对着比干拱手外加躬身,“王叔为国事日夜操劳实在是辛苦,眼见王叔年事已高,侄儿实不敢因这等微末小事打扰,还请王叔这就回府,待此事一有结果,侄儿立刻派人去禀报,来人,护送王叔回府,再有人胆敢随意惊扰王叔,小心九族!”

梅伯差点被吓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拉着明显没有回过神儿来的比干就走,杨任见状,也上前拉住了商容的胳膊,“老丞相你的年事可比王叔高多了,就别再这里让大王担心了,也请回吧。”

由于子辛方才故意将“九族”两个字念的重重的,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同时觉得后脊背一凉,赶紧在心里和比干商容划清了界限,同时又不禁有些担忧,这比干可还是大王的亲叔叔呢,不过因为在立后之事上多说了几句,没想到就被大王记恨到这种地步,明面上是关心老臣,说白了不就是要软禁夺了权么,那要是日后自己不小心做出了什么不入大王眼的事情,又没有皇亲这道护身符,那岂不是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了?想到这里的诸位大臣们心头一紧,头皮也有些发麻,看向子辛的眼光里面多了些许惧怕的意味。

仿佛知道大家现在是怎么想的似的,就见子辛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问道:“诸位爱卿,是不是觉得孤王这样对待王叔和丞相有些过了?”

纵使心里想的是如此,但是谁敢不要命的捅这个马蜂窝,因此一众人将头摇得无比的齐整。

见他们不约而同的摇头,子辛也带着满脸的苦笑连连摇头,“唉,孤王和先王都中意妲己,想让她做王后这件事情,想必诸位都知道,但是妲己的出身放在那里,入不了王叔和丞相这两位托孤重臣的眼,纵算是孤王携妲己向皇天后土发过誓言,也抵不过两位老臣的意思,可谁想到,孤王为了顾全大局顺了他们的意安了他们的心,却害的九候因此丢了性命,要早知如此,就算是他们领着诸位爱卿都和孤王作对,孤王也要顺着先王和自己的心意坚持立妲己为后,还省得落下个神人共弃的骂名,更不会带累的九候无辜丧命。”

这时候,装扮成侍卫的妲己已经成功的混上了城楼,正好听到了子辛的这番“肺腑之言”,不禁在心里伸出了两个大拇指来,尼玛,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好的口才呢,这算什么,忽悠死人不偿命么?!

谁知子辛的长篇大论还没有结束,就见他伸手一指姜文焕带来的十万大军,神情更加的落寞,还掺杂着无限的悔意在里面,“现在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姜爱卿他年轻气盛,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居然带兵围困皇城,非要孤王给他一个交代,这事归根到底来说,都是王叔和老丞相为孤王的江山稳固考虑才闹出来的,孤王总不能将他们两位老人家交给姜文焕这个毛头小子去处置吧,万般无奈,只好先让他们远离朝堂,待到此事结束,孤王定要亲去给他们赔罪,亲迎他们还朝!”

听完子辛的这番话,那些臣子们先是傻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子辛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待回过味儿来之后,首先在心里冒出来了一句“大王,真是对不住,刚才我们都错怪你了”,然后埋怨上了比干和商容,心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先王都看中这苏妲己了,你们非得冒出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先王还没有你们俩心疼大王?再说了,我们殷商王朝哪里用得着靠一个王后来稳固江山了?现在好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居然逼迫的大王违背誓言也要顺你们的意,不就是先王托孤之臣么,说白了还是臣子,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瞅瞅,这平稳的江山都被你们俩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那些臣子们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子辛万分的满意,不禁在心里感叹到,毕竟是三千多年前啊,这人心就是单纯,怪不得现代的人们老是在叹息“人心不古”呢。

这时候,黄飞虎已经将姜文焕给绑了起来,并上来请旨下面怎么办,就见子辛一挥袖子,背着手下了城楼,走到姜文焕的面前站定,吩咐人给他松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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