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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零话 墨墨

墨墨一直都很讨厌下雨天,湿哒哒的,安静的雨声将城市的一切喧嚣隔离开来,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听得到自己和自己在说话。更何况是在南方的冬天,有风,湿冷,连干面包都带着潮湿的气味。

今天就是这样。

墨墨撑着把破旧的花色雨伞在站牌下等车,站牌名字很有意思,“立马回头站”。昏暗的路灯光朦朦胧胧地,颇有几分梦幻色彩。公交还没有来,路上偶尔会闪过一两辆车,“倏忽~”一声,溅起一片水花,然后雨声让一切又归于沉寂。

墨墨心里只想快点回家,虽然这个城市的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在,但是毕竟有个容身的地方还是温暖的。墨墨心里其实很想有个伴,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城市里。

但墨墨并不孤单,他有很多朋友。他是个很开朗,很豁达,很随性的人,可以很没形象的在酒桌在歌厅出尽洋相博君一笑,可以很沉稳很干练的在老板同事面前临危受命,也会随时抖个机灵卖个荤段让女同事花枝乱颤笑骂不正经。很多时候墨墨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然而,每次等他一坐上车,就立刻安静下来,不想多说一句话。

他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大千世界的诗和远方依然桎梏,现实生活的苟且无可奈何。他幻想自己能叱咤风云,人生能够波澜壮阔,而不仅仅就是这么生活着,伪装着,很累。

墨墨讨厌讨好这个世界,也讨厌这样的下雨天,会让一切沉寂,连让他分神的东西都没有。

“回去吧!回去吧!在这里没有意思更没有意义了,这是多么无趣的世界,那方青灵少了你多了很多寂寞啊。”

“滚你麻痹!”

见四下无人,墨墨自言自语骂出了声。

墨墨觉得有必要看看心理医生了,最近他越来越不安,烦躁,跟女性经期紊乱表现一样,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莫名的“精神分裂”。尤其是这样的下雨天,心头莫名的悸动,一阵一阵的怪声音从心底冒出。

墨墨又突然冒出想回老家看看的念头。片刻,甩了甩头,赶忙抛弃了念头。

他左手撑着伞,靠在路灯杆上,点了一根烟,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他觉得最近生活的压力太大了。

“汪。。。。啊呜。。啊呜。。。汪汪。。。啊呜啊呜。。”像是有狗叫传来。

“叽隔了个西皮娃子巴子!”墨墨愤怒的扔掉抽了一半的烟,捶了捶胸,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骂了句没人能听懂的话,“你装鬼是吧?连人话都不说了是吧?傻比你有本事出来啊?啊(二声)?!”墨墨狂怒的看着无尽的雨滴咆哮道。

若是有人在旁边,不是以为墨墨是个神经病就是个疯子,至少是个傻X。

突然间天地沉寂了一会。

“汪。。。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墨墨猛地回头,终于觉察到在不远处蜷缩着一头黑影,像是一头小兽,被朦胧的灯光包裹着,似乎是受伤了。

墨墨打着伞过去,走到小兽跟前,看到地上雨水中浸染着不少血迹。他把小兽抓起到路边草地上细细观察。

小兽蜷缩的身躯颤抖着,浑身漆黑,好像一只几个月大的小狗狗,不同的是它的颈上有一圈鬃毛,尾巴也更长更粗大些,这倒像一只威风凛凛的小狮子,不过明显它现在的样子比小狮子怂多了。并且眼看上去就要不成活了。

墨墨蹲下身来,伸手抚摸着小兽的头,哀怜道,“嘿,可怜的小傻比你好啊,今日有我葬你明朝我又该如何淹没在城市森林的一角呢?向死而生的世界,明天和意外哪个又会先来呢?活这一世为个笑话,去哪里寻找所谓真义呢?唉。。。真是做人不如狗人命不关天啊!”

说完,墨墨猛地吓了一跳,这完全不像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啊。呸!呸!呸!这根本就是历史虚无主义,是要遭到批判的!

墨墨又着了心底那个“魔怔”的道了。

墨墨定了定神,看到小兽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很特别。墨墨心想小兽恐怕这就去了,就很人性化的像电视剧里那样用手拂过小兽的双眼,心里却兀地出现“阿弥陀佛”的异响。再看小兽,它竟神奇的睁大了眼睛,炯炯有神,还似乎面带桃花,露出了春天般的微笑,笑得墨墨瘆的慌。

“啊啊夏萨玛哈,阿比加当嘎”墨墨念着从弘一法师那里习得的得闻解脱咒,又一次轻轻拂过小兽的双眼,希望小兽就此了却痛苦,随风而去。然而偏偏就在这一次,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不,应该说是有些事是该发生的,终于发生了。

墨墨紧紧地盯着小兽的眼睛,小兽的眼睛仿佛是个黑洞是个深渊,里面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伴随着杀伐的号角,悲惨的哀鸣,怪物的怒吼,竟然也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只不过那笑声在那深渊中回荡,显得那么刺耳,那么可怖。。。墨墨陷了进去,动都动不了!

墨墨的花色大伞掉到地上,雨水倾打在身上,路灯光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周围,是连雨声都听不到的沉寂!

只有墨墨的心跳扑通扑通证明他还活着。

墨墨从未有过的害怕。

跟他怕鬼的那种害怕是不一样的害怕。

天空隐隐有闪电划过,照亮了墨墨身旁的一切。他还是动不了,他意识到不寻常的事情要发生了,不,是已经发生了。小兽又笑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咧开的嘴角,墨墨觉得自己肯定要死了,哦不,说不定是要被吃了。墨墨突然很后悔以前吃过狗肉,也很后悔没有勇气去像她表白过,最后悔的是没事瞎发什么善心!各种不伦不类的想法念头涌向墨墨的脑海。

墨墨悔恨不迭,此刻心中半点厌世情绪全无,喃喃说道:“我其实只是开个玩笑。。。诸位神灵千万别当真啊。。。”墨墨心中默默祷告。

须臾,星云汇际,冬雷震震,狂风乱作,大雨瓢泼。闪电在远处山峰如银蛇乱舞,甚是骇人。站点处更是亮如白昼,一切就像灭世般突如其来。墨墨皮肤发白嘴唇青紫,颤抖的双手还停留在小兽的鬃毛上。

“天荒,天道轮回非你能左右的,既然我等已经发现你忤逆天则,自然按律例要对你进行惩戒,哼哼,青灵早就该顺从我们的。真可惜了你万余载的修为,哼哼。”空中隐约一团黑云遮隐了那人身形,但说话之人威胁之意凛冽之极。

“地狱的大执法就只会冠冕堂皇说些威胁言语吗?难怪呲裂小子说地狱只是放响屁的纸老虎呢,哈哈哈!”老荒面不改色,黑色的电光中只有倒影。

“那就不废话了,老怪!”地狱大执法一念之下,身后天空滚滚红尘燃燃烧起,风云涌动,遮蔽了大半的天空。这惊人的天空异象仿佛瞬间凝成,不给人思考的余地。

半空中老荒倒影凝实,一股洪荒气息爆发,卷卷黄沙弥漫,像是有生灵在其中怒嚎,充斥着蛮荒的野性。于此同时,借着黄沙遮蔽,他悄然投下一物,坠向人间大千世界。

如果此时墨墨还有闲心能够看看头顶的天空的话,估计惊骇程度会同看到男人生了孩子一样吧。

就在天荒同地狱大执法大战正酣之际,空中黑云渐浓,猛然窜出一头五爪雷光巨龙,电光闪闪,径直朝着墨墨冲去!

墨墨此时完全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是梦吗?对!只能是梦了!啊,原来是梦啊,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做梦的也只有自己能做到了。墨墨心想。然后自己还有点小得意。

一,二,三,醒!!

墨墨给自己做自我催眠,哦,是自我催醒。但是电光巨龙马上就要临近了,肌肤已经微微感到刺痛,墨墨哭丧着脸,“这下光荣地玩球鸟。。。”

“咚!”地一声,一块青黑色石头砸到了墨墨的大头,晕乎乎地,巨龙终于赶了上来,紧紧缠裹着墨墨,但是他并没有被立马绞碎,

“果然是梦啊”墨墨觉得好庆幸,

“以后再不看鬼片了。”

雷电巨龙盘绕在墨墨身上,越勒越紧,电光刺目,像是要把他绞得粉碎。莫莫不知何来的气力,何来的光环,竟能与雷光所化巨龙僵持,分庭抗礼。

雨越下越大,雷鸣闪电劈开整片天空,这好像一副末日景象。时间在分分秒秒地过去,墨墨第一次感到人世间的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终于,墨墨感到体力不支了,头昏眼花,仿佛身体被抽空,精疲力竭了。双眼开始模糊不清,连给自己一个拂面都做不到。在他倒下的一刹那,只记得一张微笑的狗脸,远处被风刮跑的花伞,和那更加昏暗的路灯光。。。

公交K193还没有来,也许,永远都来不了了,更也许,永远都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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