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时会被逼成神。
因为,人需要神……
侍卫谢文顿进来,他不声不响地把一张当地的报纸放在杜小冲面前。
谢文顿很有头脑。他常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上面有东西吗?”小冲问。
“阁下,有一张照片似乎有点意思。”
那报纸是经他折叠好的,那照片突露在小冲眼前。小冲眼睛扫过去,不由得惊叫起来,“啊,是当天的吗?”
“是的,阁下。”
“怎么得到的?”
“报告阁下,”谢文顿说,“我觉得咱们不仅要看世界各大国的报纸,也要看看本地的一些小报,我就有意地派人收集……”
“你的工作很有意义。”小冲招呼谢文顿到身边来,“你来看,这人像什么?”
“阁下,我看过了,他很像我们大西人!”
“不仅很像,简直就是!”小冲说,“咱们来看看文字说明……”
那篇报道写的是本地的迎神大会。
报道说:十几天前,海神莱沃鲁斯骑着一条白鲨驾临哈威儿岛,惊动了全岛几万居民。他们已经狂欢了几天几夜,昨天在圣城广场举行了祭神大典……
照片正中就是刚刚落成的海神大殿,因为是急急赶建的,看起来有点草草,但不失阔大庄严。里面居中坐着海神莱沃鲁斯,他全身银光闪耀,不用细看就可看出,他穿的是大西战士的银铠。他面前巨大的祭台上,有许多大个的海牲,甚至还有几个鲜血淋漓的人头。这里的土著仍很原始,用活人献祭也是常事,不足为怪的。
这些小岛常有大国洋人前来观光猎奇,这照片大概是他们拍摄的。
小冲和侍卫琢磨着这事儿。
“你说我在想什么,谢文顿?”
“阁下,您是不是想把那‘海神’弄来?”
小冲点点头,“如果惹怒了当地人可不好,我不想惊动他们……”
“那,您把这任务交给我好吗,阁下?”
“谢文顿,一定得小心!”
“我知道,阁下。”
那岛子并不太远,在周围的海岛丛中算是大的了,小冲要他多带几个人。
谢文顿很能干,还没到夜半,他来报告:已经把海神弄来了!
“活的还是死的?”
“当然是活的了,阁下。”
“惊动土著了吗?”小冲问。
“一点也没有。”谢文顿说,“我们弄到‘海神’,回到海里,他们才发觉,几百人追到海边,举着火把嗷嗷叫……”
“他们干什么?”
“他们欢呼送尊贵的‘海神’回归大海!”
“那‘海神’是什么人呢?”
“正如阁下所料,他是大西人,是冯小姜的喽啰!”
“啊,谢文顿,咱们的好运来了,女王就要有救了!快把那‘海神’给我带来呀!”
“海神”站在了小冲面前。他几乎是个孩子。
谢文顿对他说:“你看坐在上面的是谁?”
海神抬头一看,吓得两眼发直,“金剑骑士,求您饶命!……”他喊着,抖索着要跪下,被谢文顿拖了起来。
“你是‘海神’吗?”小冲问他。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海神”说,他终于跪下了。
“那你是什么人?”
“报告阁下,我是大西的军士李加。曾在大西王后的府中当兵。”
“谁是王后,你说的是冯小姜吗?”
“不,不,她现在是总裁,也不是……”李加不知所措地说,“阁下,我应该怎么称呼她,请明示!”
“随你的便,”小冲说,“我问你,你认识郭大经这个人吗?”
“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好朋友。”
“听说,在翡冷翠战役后,他被王国军队掳去,做了王宫侍卫,怎么又回到了冯小姜那里呢?”
“郭大经告诉我,因为一个特殊原因,他离开了王宫卫队,在海上游荡,无意间他又遇见了正在逃跑的冯小姜。因为他曾是冯小姜的侍卫,冯小姜对他讯问后,又收留了他……”
“他,现在哪里?”
“他犯了事,被冯小姜关到死囚牢里了!”
小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吗?”
“我不太清楚,”李加说,“听说是,他偷偷地给冯小姜的一个仇人发电讯……”
李加的话证实了小冲对郭大经的猜测。
“李加,你好不好坐到椅子上,那样,咱们就可以更方便地说话了。”
李加还想拜辞,谢文顿走过来,硬是把他拖到一旁的椅子上,按下。
“李加,你告诉我,你不在冯小姜那里当差,为什么要跑到哈威儿岛下唬那里的土著呢?”
“我是不得已,阁下!”李加说,“我也犯了事儿,要是不跑,冯小姜是饶不了我的!”
“说一说,你犯了什么事?”
“是这样,”李加说,“女王被冯小姜掳到王后岛上后,就让郭大经认出来了……”
“什么,王后岛?”
“是的,冯小姜买下那几个小岛后,知道那些小岛原则上是属于大英帝国的,于是,她派人到英国殖民管理部门注了册,注册的地名为王后岛。”
“哼……”小冲笑笑,“李加,你别再让我们一句句地问了,把自己的故事说给我们听一听,好吗?”
“我说……”
谢文顿给李加端来一杯水,嘱咐他说:“你放宽心,给大帅说明白。”
他的故事是这样的——
郭大经重新给冯小姜做侍卫后,不多久就取得了她的信任,让他做了侍卫长。
像别的长官一样,为了做事有人帮,说话有人听,郭大经也培植了自己的亲信。和他最贴心的就是这个李加。
李加是中国浙江人,十三岁被掳来大西,至今已是三年了。李加年龄小,却十分机灵,又勤于职责,郭大经让他给冯小姜做些日常杂务。他把冯小姜伺候得很好。
当然把李加安排在冯小姜身边,郭大经也是为了更直接地得到冯小姜的消息。
女王被掳来后,李加立刻告诉郭大经:“总裁弄来了个小女孩儿……”
大经前去一看,吓得目瞪口呆,他对李加说:“了不得啦,大西女王被冯总裁掳来了!”
“侍卫长,这是真的吗?”
“错不了。”大经对他说,“翡冷翠战役后,我被金剑骑士杜小冲俘虏,他不但没有杀我,还跟我讲了许多道理,把我带到宫中编入宫廷侍卫。我在他手下当差,耳濡目染,亲见他的所作所为,就更加敬佩他,甚至崇拜他了。因为经常在宫内走动,必然会多次见到过女王,我怎会认错呢!”
“那,我们怎么办呢?”李加问大经。
“想办法让冯总裁把女王交给咱们看管……”
可是大经没有成功,冯小姜另派亲信直接看管女王,并且严格保密。
跟冯小姜的人中,可以说除郭大经外没有人见过女王,当面也不认识。即使这样,她还是让大家从女王面前走过,仔细察看每个人的表情,还暗暗让亲信到处听风,看有没有议论那小女俘虏的。
所以大经和李加束手无策。过了几天,大经因偷发电讯事被冯小姜严厉制裁了,李加想,那电讯一定是关于女王的。大经,经冯小姜审讯后被押出去了,到底要怎样处置他,没人知道。
以往,冯小姜对犯事的人或打或杀,都当着大家的面进行,以起到杀一警百的效果。这次她却不那样办,几乎悄悄地就把人弄没了!
大经被押走时,李加故意和他迎面撞上,为的是和他作最后的告别。除了两人之间的感情外,他们还是一国同胞嘛!
大经看了李加一眼,没说一个字,他的嘴只一蹙一张。李加明白大经的意思,他做的是“女王”二字的口形,是希望他不要忘记女王……
大经的嘱托使李加煎熬得坐立不安,他想不出救女王的任何法子,甚至连使女王过得好些的办法也没有。
那天正午,女王在烈日下剥着珠蚌。她满面汗水,浑身伤痕,李加看着心如汤煮。他瞥见榕树下的看守已经睡去,大概一时半刻不会醒来,就端了一杯水,猫着腰跑过院子,飞快地来到女王面前,放到她的手里。
“你是……”女王看着他。
“我是大西人,是您的小小臣民,王上,您可要挺住呀!”
“啊,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加……”
“我记住了,李加。”女王把手抚在他的头上,说,“李加,以后不要做这样冒险的事,你快走吧!……”
李加想,她是真正的女王呀,在这时候,对臣民还如此仁慈!他很感动,还想和女王多说几句话,可是女王催他快走……
李加慌忙离去,半道上,他慌得踢翻了一只放在院子里的铁桶,铁桶滚出老远,并发出惊雷般的轰隆轰隆的响声。
看守陡地爬起来,摸起枪向他射击,幸亏看守他睡得糊里糊涂,枪打不准,要不李加真是没命了!
李加知道自己犯了死罪,就奋力跑到后院,抢到海沿,从那里一头扎进海里……
中午,小岛上的警卫和渔工大部都已午眠,警备松懈,这给了李加一个生机,十几分钟后,他游出了警戒线。
他仍不敢大意,抓了一头大白鲨,骑上后就任其窜腾。
半小时后,他骑大白鲨来到一个小岛,大概那鲨鱼累坏了,速度大大降低,载着李加绕着岛子转起圈来,一圈又一圈……他也不知转了多少圈!
岛上的人大呼小叫地拥到岸边,接着齐刷刷地跪下来……
李加看着莫名其妙,一不留神,被鲨鱼甩到岸上,而白鲨跑掉了。
李加走上岸去,岛民们一律匍匐在地,口里不住地呼叫。他的头脑里虽被植入了语言能量块,能够辨别世界上许多国家的语言,但仍听不懂他们的话。
这时候,一个像是有些身份的人走过来,先给他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说:“您是海神吗?”
他说的是英语,李加听懂了。
李加想想,还是承认自己是海神有利,就点点头。
那人先是浑身发抖,接着就发疯似地叫喊起来。岛民们在地上趴得更低,谁也不敢抬头。那“疯人”一直嚷着跑远了。
李加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坐着。
不多久,来了一乘轿子,几个人把他拥上轿,就抬走了。
他们不让他下轿,抬着他周游全岛。跟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几小时后竟达上万人!他们不怕劳累,吼声不绝,还做出些十分怪异的舞蹈动作来。最后来到一个稍微繁华的城市,把他抬到一片高地上,因为已经入夜,周围点上了几万支火把,人们围着他跳舞唱歌,那狂热的劲儿不可遏止。
又过了几天,他们在市中心建起了一个高大的祭坛,把他抬到坛上居中坐了。几十个人拥着三对少男少女来到他面前,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他们就把那六个孩子杀了,几个人双手把血淋淋的人头捧到他面前的祭台上……
就这样又闹腾了一、两天
小冲不愿再听下去,这些愚氓的事使他讨厌。
“李加,你的故事快到结尾了吧?”
李加知道骑士阁下不想听了,就说:“这就结束。……一句话,昨天夜里被您派人捉来了……”
“李加,你当了一回海神,也算是一次特殊的人生体验。”小冲说,“在女王危难时,你仍忠于女王,还想千方百计地帮助她,这是你的功劳。等女王脱险,我们落实后,会给你奖励的。以后解救女王的战斗中你还可以立更大的功劳!咱们是老乡,我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咱们能够携手回家去……”
李加激动得哭了,他抹一把泪说:“谢谢阁下!”
“我问你,李加,你愿意带我们去王后岛吗?”
“我愿意做您的向导,阁下!”李加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