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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少年心

敢于在咸阳城附近奔马的人,一只手估计都数得过来。

做为秦国实际决策者的吕不韦,便是其中之一。连一国的王都称他为仲父,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坐在马上**潇洒的吕不韦,可曾想过若干年后,即使他放手权力,甘愿隐退,回归他的封地,试图安享晚年得个善终都不能够。像历史上诸多被万人之上的迷人滋味蒙蔽了双眼的权臣一样,他最终仍然被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始皇帝所杀,唯一不同之处,仅在于秦始皇尚念在他尽心尽力一场,最终也没闹出逼宫篡位之事而给他面子,写信暗示让他自尽而亡,在他死后,并未过多追究他的族人亲眷罢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阿政,你是不是惹得母亲不高兴了?”吕不韦干脆利落地勒住马,跳下马后,直奔赵姬的车架而来,待看清赵姬双眼通红,面上一闪而过心疼的表情,便略带不悦地责问嬴政。

从我站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嬴政刚刚松开的拳头又紧了紧,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想什么。显得有些单薄倔强的背影令见者心疼。

他是一国的王啊!原本应该是这片土地上最至高无上的存在。可惜,先有他的士兵只知赵太后,根本不服从他的命令;后有吕不韦,可以当着众人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他有违孝道了。这个王,当真是名不副实。

主弱臣强,这个臣,还是个有胆有谋的,可以说,今天嬴政能坐在秦王的位置上,完全归功于吕不韦。没有吕不韦,别说嬴政,连他爹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质子罢了,说不定早就在秦赵两国频繁的战事摩擦中被当成牺牲品杀掉了,哪能有朝一日回到秦国,还成为了王。而赵姬与嬴政,更是吕不韦一手策划着救回秦国的。

吕不韦,有功于嬴政,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大恩了,怎么报都不为过。嬴政遵他为仲父,也是因为如此。

但此一时彼一时。两人的地位早在嬴政登上王位那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君臣名分已定,吕不韦此时就应该收起以前面对嬴政的傲慢和高高在上,好好当他的臣子。可惜啊,吕不韦绝顶聪明,却过不了权利与美人两道关卡。

他舍不得绝色的赵姬,更舍不得握在手里的权利与荣华。他还当嬴政仍然是赵国某处荒凉的宅子里只会低声哭泣的孩子。

种种不恭不敬,时时苛责怪罪,只能让小小的少年心里戾气越来越重,终于某一天爆发出来时,谁也承受不住他的怒火。

见嬴政恭敬地只低头不说话,吕不韦的眼神中流露出满意,很好,也不枉他当年几乎散尽家财陪了无数笑脸,才将他们一家三口先后都弄回秦国,如果是其他人坐在王的位置上,哪有他吕不韦什么事?他费这么多心思,还不是看嬴政跟他父亲都是没什么主见与反骨的质子嘛,他们没本事,离不得吕不韦,秦国还是得他说了算!

“回城!”吕不韦丢下这句话,捉起赵姬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朝着她色眯眯地笑了笑,然后大步走向他的马。赵太后的车架稳稳地跟着吕不韦向咸阳雄伟的城门走去,还温热的两具尸体也有专人架到马背上准备带回城安葬,只留下嬴政低着头默默站在原地发呆。

没有人请嬴政一起回去,他们只顾跟着赵太后与吕不韦走,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这才应该是他们的主人他们的王。

等他们一行人进了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嬴政才哑着嗓子说:“我们也回去。”说完也不看任何人,独自钻进车厢里,放下车帘,不再言语。

蒙恬欲言又止,终究化为一声叹息,亲自上前赶着马车,拉着嬴政进城,我也很识趣地没去打扰明显心情不好的一国之王,跟着步行入城。

秦国一向崇尚严法治国。乱世宜用重典,不然民众不服教化。这一点也是从商鞅变法后沿袭下来的,咸阳城里,随处可见断手断腿的人,都是因为犯了各种各样的错误被刑罚的,虽然这些错误看起来很微不足道。

唉,秦朝灭亡的根子,早在百余年前就埋下了,秦始皇,不过是一直推行秦朝的法律而已,是非对错,已然不是能说得清的了。

一路无声地走进秦国都城的皇宫,即后世被人称为咸阳宫的地方。很荣幸能参观这座宫殿。秦国灭亡后,楚霸王项羽攻入咸阳,在抢劫了秦国数代君主搜集的金银财宝后一把火烧了这处存在了三百余年的宫殿,火势之大,三日不熄。

反正在现代的咸阳,人们似乎只找到咸阳宫的地基,它的地上建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能众说纷纭了。

其实真正看起来,咸阳宫没有太出彩的地方,也许是陕西这个地方民风中带着狂野的本性,连带着这一处的建筑也多多少少流露出狂野的痕迹,保留着砖石原色的咸阳宫不高,仅比周围民居高出少许,毫无皇帝的家该有的大气。

可是走进去,却别有洞天。占地极广的咸阳宫,宫殿与宫殿之间隔着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让还给自然,此时已经入冬,草变得枯黄,干巴巴地趴在地上,没有夏天的美丽,但一大片热热闹闹,倒也是处自然风景。

蒙恬将嬴政送回他的宫殿,便告退回家去了。他是外臣,又是武将,有带剑进宫的特权。没有王的命令,不能久留在咸阳宫内。

可他一走,就显得我的处境尴尬起来。嬴政自见过吕不韦后一直沉默到现在,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宫,现在想离开,估计不容易了。

咸阳宫里的守卫又不是白吃饭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跟着他们的王进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想眼睁睁地看着我出去?

这小屁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能一言不发地憋上半天,不发脾气,不摔东西,不打人,就自己跟自己那生闷气,看着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来来往往的样子,估计是对嬴政的表现见怪不怪或者是压根不关心了。

嬴政,你丫可别闷出毛病来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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