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着大地,将湖光山色淹没,天空星辰璀璨,无数星光穿透云层,当空洒落,空气中泥土芳香浓郁,不时有蛙虫低鸣声传来……
夜色中,一户人家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黑影在门口投现,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跟着从屋内走出一人来。
那人身形瘦小,依稀可见是一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手中提着一张小木椅,脸上毫无困意,他快步走到自家庭院中,欢喜地将小木椅轻轻放下,静静地坐在上面,抱紧了双臂仰望着星空。
夜…正处在最黑暗的时刻,天上的星辰显得格外的明亮,秋风瑟瑟,吹在少年弱小的身体上,少年似无所感。
在少年头顶这片星域的一角,一名白须道人用手胡乱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在虚空中狼狈地奔逃着,道人的身后,一串浓黑的烟雾朝他袭卷而来。
“跑?你跑得掉么?”
黑雾中一道黑色人影忽隐忽现,飞快拦在了道人身前,道人绝望,仰天悲呼,突然间全身鼓胀,跟着“轰”一声巨响,自爆了。
满天都是他横飞的血肉,一团团滚滚外涌的能量波拌着白炽的强光,如火山喷射,又慢慢消退在了虚空的黑暗里。
黑影早已停下,见如此,口中“哼!”了一声,化作黑雾掉头而去,顷刻间踪迹全无。
虚空又重归于平静。
在道人自爆的地方,一粒细小的尘埃突然飞向了远方,速度越来越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尘埃穿过无数的星球,前方“轰隆隆”巨响不断,有人在打斗,一颗星球被打碎了,化成了无数星球碎片,碎片们燃烧着自身最后的能量,发着强光向周边射去,宛如盛放的烟花。
尘埃突然间变大,也发出强烈的白光加入了其中,不多时,在一颗星球上空又脱离了队伍,急急向下方坠去。
少年头顶上这片星域,正是流星化雨时,他正痴迷地欣赏着夜空中绚丽的美景。
这时,一颗“流星”突然向他飞来。少年猛然一振,身体倾刻脱离了小木椅,挺直而立,那紧盯住天空的目光异常明亮。
原来他自小喜欢夜观星象,几乎将所有星辰的动向记于脑海。而就在前一刻,一颗星突然消失,接着出现了流星雨。
是那颗星吗?
“流星”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叮…叮…叮…”弹跳几下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少年兴奋而又紧张地弯下腰,小手向“流星”伸去,刚碰触到“流星”时,上面的光华立刻消失了。
拾起“流星”,淡淡的冰凉感透过手心传来,星光下一枚古朴而又粗糙的戒指暗淡无光地显现。
铁戒?
少年皱了皱眉头,非常失望。
他娘也有一枚戒指,是爹送的,她一直戴在手上,从未见她取下来过。
“娘一定很喜欢戒指,我可以把它送给娘。但是它那样丑,娘会喜欢吗?”
“安儿,怎么不睡觉,又在看星?”
一名青衣妇人从门中探出头来,用手抚了抚头上齐整的发髻,慈爱地看向少年。
“娘!”
少年站起身,看到星光下妇人手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戒,紧了紧手心中刚捡来的乌漆麻黑的戒指,终是没有将它送出去。
“等长大有钱了,再送娘一枚漂亮的戒指吧!”
“铛铛铛……”
村中忽然锣声喧天起来,少年扭头想要寻声视探,就感觉被人拉住了手,身体猛然向前倾去。
“爹?”
“族中守夜人示警!快,躲到后山岩缝中去。”
少年慌忙将戒指塞进胸前荷包,任由父亲拉扯,脚下不停奔向后山。惊慌过后未感觉到危险,他扭头偷望向远方的山峦,还有山峦下小小的村庄。
这一看令他心惊胆颤!
一头巨兽!
巨兽颈部一圈金色的鬃毛,正露出钢锯一般的利齿,血红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狰狞无比地俯视着村中不断奔逃的人影。巨兽提起一条巨腿,踏向一座房屋,腿落房塌,“轰轰轰”一阵巨响。
吼!
它仰天嘶吼一声,扑向数道微小移动的黑影!
“啊……”声声惨叫,少年心中一惊,不忍细看。但星光太亮了,亮到他随意便能瞟到巨兽口边那一条血线……
少年闭目不敢再看,回过头觉得有些腿软,但还是努力的向前移着,他怕拖了爹娘后腿。浓重的喘息回响在耳边,混杂着“咚咚!咚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再加上身后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带给少年无尽的恐慌。
岩缝离少年家很近,里面又窄又深,刚好能让他挤进去,他不止一次跟玩伴们进去过。
但爹娘怎么办?
“怎么停了?快跑!”
离岩缝还有两步之遥,身后突然间响起了无比粗重的呼吸声,跟着是巨兽那响彻天地的咆哮。
三人大骇!
爹爹顾不得其他,将他重重往前一拽,娘用力在他背上一推,瞬间将他送达岩缝边。
“快进去!”爹爹很焦急,少年很害怕,娘将他挡在身后,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最外面的爹爹,一口吞下,爹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爹……”
这一声喊的撕心裂肺,少年张着双臂往前攀,他要去救爹爹,却被娘拼命推进了岩缝。娘挺着胸脯,双手伸成“一”字型封住了岩缝口,挡在了他身前,身上瑟瑟发抖,却犹如大山一般伟岸。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孩子,颤着声说:“安儿,别怕!”
少年下意识想点头,突然眼前一空,原来是巨兽将腥臭的舌头又伸了出来,将娘卷起。
“娘!”
一颗巨大的兽颅映入少年瞳孔,血盆大口,阴森的巨齿,以及属于娘亲的半个身体,娘亲虚弱而又痛苦的声音隐隐传来。
“安儿…活下…去……”
少年想上前将娘拉出来,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巨兽就将娘吞没,新鲜的血气充斥着他的鼻腔,他脑中“嗡”一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不要……”
少年的天瞬间塌下,无边的悲痛袭向他,涌向大脑,跟着眼前一黑……
巨兽将舌头伸进岩缝,意在将昏迷中的少年卷出。这时,少年的身周突然间白光乍现,一层透明光罩将他护在了其中。
……
这颗星球叫参宿星。
当中有一个小小的国度,叫南楚国。国中最小的城叫乌木城,人口千万,热闹繁华。
此时的城中已近黄昏,华灯初上,各大酒肆中喧闹声不断,城门早早便关闭了,只有城楼上的守卫们还在尽忠职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乌木城城西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平时会有很多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乞丐来往其中。
此时的道观中,一名十二岁少年,衣衫褴褛,浑身脏乱,正无力地倚在墙角。少年两眼无神,显得呆滞木讷。对面,一名老乞丐紧盯着少年,眼中流露着探究。
少年是他三天前从大街上捡回来的,因为偷吃了店家的烧饼,被打得死去活来,之后便发狂了,在街上嘶吼,还咬人,直到被人从身后一棒打晕,才消停。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心软了,将他带了回来。
夜幕已临,天空中明月高悬。
道观变得漆黑而又阴冷,寒风“嗖嗖”破窗涌入,老乞丐拢了拢自身破旧而又单薄的衣衫,在中间升起一堆火,又搂了抱稻草到少年身边,火光在少年脸上跳跃,带给他丝丝温暖。
“活下去……”
少年口中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道观外一阵喧哗声响起,原来是小乞丐们回来了。老乞丐看向他们,发现多了个人。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胖胖的脸,矮矮的个,一身衣衫脏旧,却并不破烂。
老乞丐问小乞丐们:“他是谁?”
“不知道,他非要跟着我们来,说是家中父母不在了。”
老乞丐问那孩子:“你叫什么?”
“陈…陈海!”
陈海?好熟悉…坐在墙角的灰衣少年停下了念叨,眼中闪现出一丝清明。
“陈海,你是哪里人?”
“陈家村!就在…就在乌木城南边…不远……”
陈家村?陈家村啊…那里有爹和娘,有家……
“家…陈海!”
“疯子”少年猛然抬头,看向那新来的孩子,目光如炬。
“陈海!”
声音是嘶哑而又佰生的,吸引了观中所有人的注意。乞丐们张大了嘴,心说是“疯子”在说话吗?
叫陈海的孩子疑惑地看向脏乱少年,试探着问道。
“你是在叫我吗?”
“我是谁?”
……
答非所问,少年明显有些不正常。
陈海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少年近前,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一只手拂向少年的乱发,少年一反常态,很是温驯,口中还时不时地念上一句:“我是谁?”
陈海觉得少年有些像某个人,但脸实在太脏,不太确定,他瞥见墙角枯草堆上有一只破碗,忙摸索着走到观外路旁的水井中打了一碗水,走回少年身前蹲下,抹向少年的脸……
“哥…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就剩我一个了…呜呜……”
陈海的哭喊声将所有乞丐吓了一跳,他们面面相视,不敢相信天下间的巧事,这么容易就发生在了身边。
“我是谁?”
“你是陈安,是我的族兄。”
“我是陈安?”
“你是陈安!”
爹娘、族人,还有巨兽!
那个伤心欲绝的夜晚,他失去了爹娘,失去了族人……陈安全都想起来了,没想到除了自己,还会有一个幸存者。摸着陈海的脸,陈安流着泪但很开心!
陈海一样破泣为笑。
“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是被人救下的,救我之人杀了巨兽,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就飞走了!”
“肯定是仙人!”老乞丐插嘴。
仙人的各种传说陈安早有耳闻,只是没亲眼见到过而已,原来仙人能杀死巨兽!陈安心里有了打算。
兄弟二人相拥而眠,次日一早便一起去城中主街乞讨。今日那里竟比往日要热闹三分,除了行人、小贩,不时还有身背长剑的道士穿梭其中。
“哥,当时救我的仙人也是这番打扮!”陈海指着迎面而来的一名青年道士说道。道士看了他们一眼,二人犹如被针芒在刺。青年道士见是两个凡人少年,便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你是说这有可能是仙人?”
陈安的步子挪不动了,接着一咬牙跟在了青年道士的身后。
“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