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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佳人为邻

城西一隅的老宅子,园子里种着大片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一口铁锅里热气腾腾的炖着肉骨头,过会儿走过来白胡子老头儿闻闻香味,打开锅瞧瞧,转身到院子里抓上一把草药扔锅里接着炖。这时外面有人叩门,老头儿不耐烦地走过去打开,就看见保长王富贵站在门前,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王富贵笑着对老头儿说:“何老,东慎王府来人请您过去看个病人。”老头儿摆摆手:“没空儿,我忙着呢!”说完就想关门。

一身青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自人后走了出来,步伐缓慢,身材修长。何老头虽然是一介平民,但是慕名而来求诊的达官贵人见得多了,而此人与生俱来的贵气,却让人无法忽视。男子气场强大,却姿态颇低,上前深施一礼,语气温和:“何老先生,本王久慕老先生”神仙手“的大名,特来请老先生过府问诊,还望老先生不要推辞。”白胡子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原来这位就是东慎王爷,王府里有病人,可以找御医,怎么找到我老头子这里?“杨政说道:“若是一般病症也不敢前来叨扰,实在是陈年旧疾,非老先生施展妙手不可。”老头儿犹豫一下,嘟囔着:“我这里还烧着锅呢,别回头再糊了!”杨政微微一笑说:“这个容易,来人,将老先生的炉子抬了一起走,好生看着火,”又回身对老头儿说,“老先生在锅里放了一些玉菩提吧?玉菩提火气太旺,需要再加一些木莲子中和才好,本府里有上好的木莲子可以赠与老先生。”老头儿捋捋胡须:“王爷也懂医术?”杨政一笑:“在老先生面前哪里敢妄言通晓医术,不过是受母亲影响,对药膳略懂一二罢了。”一行人带着何老头儿,抬着他的炉子一起回王府去了。

十青在房门口坐着,红玉手里捧着托盘走过来,后面跟着何老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还没有醒吗?”十青摇摇头说:“没有声音,想是受了伤,比较疲累吧。”红玉一皱眉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打开一条缝看进去,就见床铺整洁,根本没有睡过的样子,却见开着的窗旁,静静地停着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个纤弱的身影。穿着一身浅白素纹的裙袍,面容端庄,清秀脸颊上一双眼眸恍若秋水,清寒料峭。

红玉和十青赶紧走进去,红玉问道:“姑娘怎么也不歇一歇,当心身体。”桑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说:“无妨。”红玉回头请何老头过来:“姑娘,王爷请了京城有名的神医,给姑娘瞧瞧伤。”何老头过来深鞠一礼,检查了一下桑儿身上擦伤,重新换了药包扎妥当,又看了看桑儿腿上的陈年旧伤,眉头深蹙,捻须思考片刻,站起来交代了十青注意事项,施礼退下。十青拿了条薄毯盖在桑儿腿上,笑眯眯的说道:“姑娘,外面才下过雨天气凉爽,不如到园子里去坐坐。”

十青推着桑儿来到园中,清风徐徐,夏荷盛开,幽香冉冉,香甜靡靡。园子里的池塘被连成片的荷叶铺满,锦鲤不时地从碧色的莲叶间冒头,轻轻摆尾。一场雨过后,天空被洗刷的湛蓝,连云彩都见不到一朵。来到亭中,十青接过红玉手里的托盘,放在石几上,说道:“王爷吩咐让奴婢伺候姑娘吃点东西,这是刚熬好的粥,多少用一点吧。”桑儿点头接过,用白瓷汤匙舀起一些,只见梗米晶莹,熬得已经快要融化了,里面混有腐竹和白果,低头一闻,还有花生的香味扑鼻而来。女子微笑,说道:“这是岭南粥的制法,有劳了。”十青张大嘴巴:“啊,原来姑娘也是岭南人,怪不得王爷指定要奴婢来服侍姑娘,还要奴婢按家乡的习惯伺候姑娘饮食起居。”桑儿听了没有答话,吃了几口,递回来。

“奴婢带姑娘去看看扶桑花吧?”

桑儿眉梢微挑:“这里?”十青抿嘴一笑,推着桑儿来到院墙边的花棚处。桑儿看着那几株小小的扶桑花,不出声。十青兀自叨叨着:“王爷特别喜欢咱们岭南的东西,这几株扶桑当宝贝似的照看着,除了专门看管的花匠,其他人都不许碰呢。”说着说着,脑海里灵犀一点,王爷这么喜欢扶桑,画的仕女图又都是坐着的姑娘,难道竟跟眼前这位姑娘有关?

桑儿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的抚摸扶桑的枝叶,陷入沉思。就听见十青叫了一声“王爷”,桑儿回过头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青衫的男子双手抱胸,懒散的靠在亭柱上,眼神明亮的向她望来,笑容淡淡,黑眸如玉。

十青看看王爷又看看桑儿,轻抿嘴角,端了托盘退下。

杨政走过去,在桑儿身后站定,两人谁也没有先说话,都静静地盯着那几株扶桑。

风突然大起来,一下吹落了桑儿放在膝上的簿毯,女子弯腰去捡,一只手抢先拾起毯子递了过来,修长秀美。桑儿没有接,直视着他,沉声道:“现在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了吧?”杨政将薄毯折好,轻轻放在女子手边,看着她,缓缓地说道:“我是十五皇子杨政。”

桑儿脸上没有表情,像是怀疑已久的事情得到答案,半响,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声音清冷,说道:“原来是东慎王爷。”回过头去,语气淡淡:“你是皇族贵胄,怎么和我这个乱党余孽搅合在一起?还是把我交出去吧,这样对你的地位大有好处。”杨政走到池塘边,撩袍坐在大石上,望着池塘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我能这么通达人事,也许八年前就该这样做,八年前做不到,现在还是做不到。”顿了顿,男人严肃了神色垂下眼眸,低声说道:“很抱歉我当年没有能力保护你。”桑儿目光也投向湖面,淡淡地说:“当年我们都是孩子,除了高高在上的那个人,谁又能改变谁的命运呢?”杨政回头看着桑儿,问:“你这次怎么到京城来了?”桑儿没有回答,半响才问:“我爹娘葬在哪里了?”杨政了然的点点头:“原来你进京是想拜祭你的爹娘。”站起身来,语气肯定,双目灼灼地看着桑儿说:“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先耐心在这里住下。风大了,你身体不好,我送你回房去。”

轮椅的轱辘缓缓地压过青苔小径,杨政推着桑儿回房去,女孩子孱弱的背影映在杨政眼里,时光从岁月中呼啸而过,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宫墙内明艳活波的小姑娘热烈地朝他笑着,身手敏捷在梅林中跳跃。岁月恍惚,如流年白水,记忆中的倩影无法和眼前疏离淡漠的桑儿重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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