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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突降的黑暗

雨已经断断续续的下了半个月了,明亮的阳光似乎故意躲了起来,一直藏在地平线的后面。坐在窗下书桌前的简然空洞的望着窗外,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耳机里传出的一句句英文是在讲述什么,她的心被雨笼罩着,想着阳光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到来,她像一个需要阳光的热带植物却突然生活在了阴暗潮湿的雨林最角落的地方,她在等待,等待着那久违的明亮阳光照进雨林的最角落,等待明亮的阳光再次照进自己的视线里。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等待需要多久,也不知道她自己抱着这渺小的希望还能坚持多久不放弃……

简然的房间门被打开,她闻到了熟悉的咖喱味。爸爸走向简然坐的书桌旁,按下了播放器的暂停键,摸了摸简然的手,然后轻轻的将她的耳机摘下放好。

“然然,吃饭了,爸爸做了你爱吃的鸡排咖喱饭,鸡排已经切好盖在米饭上,放在餐盘的最下面,爸爸特制的咖喱已经浇在上面了,蔬菜沙拉在米饭的右上方,汤装在吸管杯子里了。”爸爸一项一项的说着,关切的看着简然,并且想在简然的脸上找到以前吃饭时幸福的表情。

“爸爸,你不用特意端过来,我可以到餐桌上自己吃的!还有不要每次都把位子说的那么清楚,我自己知道的!”简然的语气很不好,不知道是因为窗外的雨影响了她,还是爸爸的话像刺一样刺痛着简然紧张的神经。

“好了,下次不这样了,快吃吧!”爸爸看着这样说的简然,心紧紧的揪在一起。

听见这样说的爸爸简然突然大喊:“爸爸,你总说下次,但是每次我在哪你都会把饭菜端到我的面前,有几次我在阳台你就端到阳台,阳台离餐桌只有20步;我在客厅你就端到客厅,餐桌离客厅只有15步!爸爸,我可以和你们一样,我可以做的跟你们一样好,不要这样对我特殊照顾,我不需要。”说着简然站起身,慢慢的走出房间,摸索着走进卫生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摸索着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反复清洗着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是怎么了!为什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简然咬着牙默默的哭,她不想哭出声,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懦弱!现在的简然不能相信这样的现实,不愿接受这一切巨大的变化,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

爸爸跟在简然的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保护她,可是现在的他只能无力的站在卫生间的门外,心里无比难受,他知道简然的难过,知道她现在无法接受现实,知道这一切对她来说太突然了,但是应该怎样帮助她呢,到底怎样才能帮她找回她自己的阳光呢?到底怎样做才能再次看见她的笑脸呢?此时,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离那场火灾事故已经过去三个月了,由于救援不及时,大火将简然身体多个部位烧伤,同时大火产生的浓烟和有毒气体导致她的眼角膜失去功能,也就是从那天起她告别了光明,生活也告别了阳光。整个大火事故是每晚折磨她的梦魇,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突然的要人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一场恶梦。一个本应该坐在教室里努力学习,和男朋友甜蜜约会,和好朋友一起青春的大四英语系学生,在那一天失去了所有阳光。

“嘭”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刚刚回家的妈妈看见简然无力的从卫生间走出来,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动着,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心揪的紧紧的。

“然然,妈妈回来了,你闻闻,这是什么?”妈妈边说边走向简然,简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摸索着向房间走去。回到房间的简然重重的躺在床上,紧紧的闭上自己的双眼,此时的简然什么话也不愿听,什么话也不想说。妈妈跟着走进了房间,把准备给简然的花摆在了书桌上,是一盆茉莉花,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在一小片绿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几个未开放的花苞嫩嫩的,亮亮的,等待着时间,等待着阳光。

简然这一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不喜欢没有根的植物,花也一样,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喜欢折下供人欣赏的花,她喜欢沐浴在阳光、土壤里自由生长的植物,喜欢看见植物在自己的一小块土壤里向着阳光,含着亮晶晶的露珠绽放的样子。妈妈知道简然喜欢有根的植物,所以就选了这一盆充满生气的茉莉,同时也希望这个茉莉花的淡香在这个潮湿闷热的天气里能缓解一点简然紧张的情绪。

也许是大哭了一场的原因,疲惫的简然躺在床上睡着了。她不知道妈妈将茉莉花摆在了窗前,也不知道妈妈静静地走向她,跪坐在她的床边,关切的看着她,看着她紧紧皱起的眉,看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左额头上的伤疤,看着她左右手手背上的烫伤,妈妈想伸手抚摸一下睡着的简然,但是犹豫了一下,怕自己的举动会吓醒睡着的简然,此时默默看着简然的妈妈在想:“这还是以前的简然吗?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眼角膜,简然要一直以这样的状态生活吗?如果简然不愿意改变,没有勇气去适应现在的生活那往后她该怎么生活,那么喜欢阳光的她能再次看见明亮的阳光吗?还能在阳光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吗?泪珠从妈妈的脸颊静静的滑落。

“睡了是吗?”看见走出房间的妈妈,爸爸着急的问。

“嗯,睡了”。妈妈轻轻的关上房间门。

“可能她太累了,每天都过得很紧张,遇到这样的事,她怎么能不难过不怨。你也是,然然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事无巨细在你看来是对她好,对一个健全人来说也是周到的照顾,但是你想过吗?现在的然然需要的是什么,你这样真的就是对她好吗?她现在需要的是自己适应这样的自己,需要平等的对待,需要尊重,需要我们的信任,而且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合适的眼角膜,万一,万一……”妈妈哽咽了一下,那句话她不愿意说出口。

“万一一直没有合适的眼角膜,她怎么办,你能这样一直照顾她吗?已经三个月了,应该要然然换个生活方式了。”妈妈坚定的望着爸爸。似乎暗暗决定了什么。

“那,怎么做呢,做些什么呢?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她好的了。”爸爸长叹了一口气,无措的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插进两侧的头发里,抓着他自己的头发,两鬓竟有了几根白发。

妈妈安慰的拍拍爸爸的肩膀,坚定的说道:“然然一直都是坚强的孩子,这次的难关她一定能顺利走过去,我们要做的是帮她找回生活的信心,帮助她脱离这些负面的情绪,帮她重新找回阳光,我们三个人一起努力。为了然然,再难也要克服。”

爸爸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妈妈说道:“嗯,好吧,听你的试一试吧!”

“我已经跟公司请了假,说明了情况,我这段时间就在家里陪然然,工作上的事我已经交代的差不多,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在家就能处理,然然的状态不好,要慢慢来,你放心吧,先陪陪然然,然后看看她的情况再说往后的事。”

“现在只能先这样了,主要是然然现在的状态,哎……要辛苦你了,谢谢你向敏,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爸爸抓住妈妈得手,看着妈妈。

“说这些话干什么呢,我不忍心,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然然这样下去,先不说这个了,一起帮助然然走过这一段吧,医院那边我也会一直联系的,有点合适的眼角膜就马上手术。”

“嗯,现在也只能等了。”爸爸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道:“有些时候有些事真的不是人能够左右的。美玲,你一定要保佑简然渡过这个难关。”此时的雨,似乎下的小了一些。

简然生活在一个不算很富裕但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妈妈向敏是一家医药公司的制药技术部门主任,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国内国外出差,但是无论多忙都不会忽略简然,从小到大只要向敏有时间全都陪着简然度过,妈妈向敏给简然的爱一直很节制,从不溺爱她,总保持着一种既远又近的距离,可能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距离”,所以简然和妈妈的关系很亲近,但又不是那种处处依赖妈妈无话不说的“乖乖女”,有时在简然看来自己的妈妈更像老师、好友一样,在一旁默默的关注着自己,帮助着自己。自简然记事儿以来,爸爸简清水就开着一家小饭馆,做一些家常菜和自己开发的新奇小食,其实简然并不是很喜欢爸爸做的新奇小食,唯一喜欢的就是爸爸做的咖喱,因为他做的咖喱吃起来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气,能最大化的勾起食欲,非常的好吃。虽然简然并不很爱吃简清水做的小食,但是总会有一些常客来到小店吃饭,所以小饭馆的生意还算过得去。简清水对简然同样很好,他不像向敏一样会出差,他总是家,饭馆,菜场三点一线的生活,一直一直的陪在简然的身边,可能因为是男人的原因,和简然的关系没有简然跟妈妈的关系好,但是一家三口生活的非常开心。

其实自己父母的结合是简然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她想不通在医药学方面如此优秀的妈妈,为什么会喜欢爸爸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厨师?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两个人是怎么有的交集的呢?简然每次问到妈妈这个问题时妈妈都是微微一笑,表情很幸福,但什么都没有说。随着时间的推移,简然看着自己的父母过得也很融洽,也就不再在多问这些事了。直到事故发生,简然都快乐简单的生活着,和其他的女生一样,过着普通但阳光灿烂的日子,幸福的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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