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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剑(二)

※※※

昆仑山,不归阁。

一名背着三尺剑匣的蓝衣女子沿着小径走来,到了不归阁外停下驻足而立,望着这跟紫薇宫中其他楼阁并无二致的高楼缓缓心动,一时间云长天蓝,伊人寂静。

这女子是衣华真人门下弟子莫言,与不归阁的主人相知相好。此番随衣华真人一同前来昆仑山,趁着衣华真人与其他几位真人一起议事,自己便独自一人来了这不归阁。

一个十多岁的小童从阁内走出来,顿时看到伫立在阁楼外兀自发呆的蓝衣女子,还未说话,脸上倒露出几分喜色。他叫到:“莫师叔,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进来啊?”

莫言看到这小道童,心中骤然欢喜亲切,微笑道:“是小涛啊,你师父在吗?”

“师父现在还在无极洞内清修,不在这里。莫师叔先进来坐,我去找师父来。”那小道童说完,将她请进了阁子,请她坐下后又给她沏了一杯茶,倒有几分殷勤。

莫言面带笑意地看着这小道童在阁子内端茶倒水,只道这孩子可爱乖巧的紧,端茶倒水时一直抿着嘴,小心翼翼的模样中倒有些严肃认真,越发与他师父一个样子。莫言接过他倒的茶,谢过他后把他拉到身边问话,自己反而懒散的趴在桌子上望着他,一脸亲切又欢喜神色。

那小道童骤然脸红,说了几句话就不敢再看她,应付几句后便以寻师父过来为借口出去了。

不归阁内顿时安静下来,莫言百无聊赖地进了内堂,取下剑匣放到桌子上,理了理剑匣上的束带,随后转身在屋子内缓缓踱着、想着、看着,不知不觉,时光流淌而过。不知何时门口处突然多了一道身影,待她发觉,不禁为之一惊,随即又是一喜,道:“你回来了。”

来人却是未说话,而是走近了眼前温柔的容颜,不抚颜,不问候,径直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夕宗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容颜由欢喜到羞怯,一言不发。一如久别重逢之情在平静的相对凝视中渐渐转浓,莫言承受不住般,轻轻转过头。

有一种欢喜,不知从何处说起时,紧闭的双唇有牙齿印过的痕迹,转过头,瞥见那一双明眸的如是闪亮,心中忽降一阵欢喜。轻轻转过头,也转过欢喜和鼓励。

沉默着,我在你身边。

莫言靠着夕宗的肩,双眼迷离,感受着自己与夕宗渐渐一致的心跳,耳边传来温柔的低语。

“是什么?”莫言眨了眨眼,问道。

“情结,”夕宗顿了顿道:“日前郑师兄邀我去宿栖峰,便传了我这‘情结’的口诀。”

若我不在你身边,而又恰逢生死之际,我不能护你,就让我对你的眷念化作守护吧。

莫言闻言一愣,原本打算要问他几件事,却因为要合修“情结”的法诀,那念头渐渐地也被压了下来。或缓或急的低语自耳畔响起,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夕宗道:“好了。”

莫言睁开眼睛,稍稍脱离了他的怀抱,抬头望着他道:“风师弟来了呢,你见过他了吗?”

“没有,他要助正初取剑,无暇它顾。你见过他了?”

莫言点了点头,一脸崇拜的模样,道:“师父只看了一眼便说他的修为已到了浑圆剑通的境界,比我都厉害了呢……”

“浑圆剑通的境界?”夕宗思付片刻后道:“想不到他进境如此之快,不仅是你,只怕正初也已稍逊于他了。”

莫言点了点头,“现在他的大名已经在昆仑三宫传遍了,不仅师父对他赞誉有加,师妹们私下讨论也是极为崇拜,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芳心暗许了呢。他现在声名大噪,就差沈师妹这样一个佳人出现了。”

夕宗低头看她,“你是怪我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低调了?”

莫言闻言轻笑,也不回他的话,只道:“张正初正在锟铻剑峰上取剑,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看情况吧,我今天陪你一日,明天还是要回无极洞。锟铻神剑来历神秘,其威力不输峨眉之光,我在无极洞中已有所应,这把不世神兵恐将出世,以他的修为能否安然取得尚不好说。我差点忘了,张正初取剑之后,你告诉风师弟一声,说我有事找他,让他跟沈师妹来一趟不归阁。”

“哦,什么事这么神秘,也不跟我明说?”莫言眨着眼睛问到。

“与他双亲有关。”

※※※

巍巍剑峰,居高之下,仿佛君临气势。

张正初在绝顶上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御己悟剑渐入佳境。山峰绝顶上长风浩浩,吹起了翩翩白衣如绽放白莲,仿佛道家仙圣。但他对身外之事毫无所觉,全力运转着《紫薇决》,紫薇之力如水流转生生不息。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心神合一之际,惊见周身景象突然大变,世间万物踪影全无,无数剑鸣之声纷纷响起,震得他双耳连连鼓动,一颗心仿佛也要跳出来,正在此时,万剑森罗之象凭空而现!

昆仑山啸天峰上赫赫然风云突变,随即只见峰头亮起了一道三丈紫华,巍巍祥瑞仿佛天外圣迹。剑魂威压第一次在啸天峰上出现,登时整个峰头都在其照耀之下,紫华之中有一席白衣烈烈飘起。

本在三清殿的三宫宫主听闻门下弟子回禀锟铻啸天两峰的异象,纷纷动容,急忙停下议事,与藏宝散人、衣华真人一起来到两座剑峰处,正见随风御使着紫荆神剑缓缓升空,紧接着化作三丈紫虹向锟铻剑峰飞去,片刻功夫两者之间的百丈距离竟已不足一半!

锟铻剑峰上顿时万剑震动,剑鸣不已,千万年来的平静瞬时打破,掀起暗风疯狂的涌动,搅乱了天际云海。张正初瞬间催动自己的剑意至极致,脚下数十柄剑顿时被迫离剑峰,化作道道剑光在绝顶周围飞旋。整座剑锋突然迸发出无数游离之光向峰顶汇去,在他身前凝成一团纯白之光。他不待迟疑,左手连引剑诀,右手屈指成剑撞进那一团白光之中。白光顿时收敛其内,张正初猛然仰天长啸,眼睛骤然睁开,体内仿佛无数凌厉的剑芒乱窜。他强行稳定心神,双手连打剑诀,藉着《紫薇决》的清圣正气压下体内混乱的灵力。

随着锟铻剑融入他的体内,还有无数的剑煞之气接踵而至。然给他莫大压力的,却是已经御剑而来的随风!

绝顶之上飞沙走石,声音大震,却掩不住远处长空中的阵阵威压。就是这样的威压,张正初心头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天空中急速而来的三丈长虹,眼中透出莫名神彩。他霍然起身,剑指立于胸前,那团本是极亮的混白之光竟仿佛又亮了三分,从中化出一道剑罡向上升去,眨眼间已化作如紫荆一般的三丈白虹,随着他的剑指前移,人与剑齐齐飞出绝顶,迎向那三丈紫虹。

锟铻剑峰下早已聚满了人,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两道气势盛极的剑虹,昆仑派三宫宫主都是皱着眉头心思各异,只有藏宝散人与衣华真人面露微笑,仿佛事不关己,但对这两人已是大为赞赏。而其余年轻一代弟子均被两人奇高的修为震惊,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两道身影,震惊地情绪无以复加。

一时间,紫薇宫内忽的消失了众声。

只有长空中突然响起的那一声巨震!

“轰!”

灿灿光芒自紫荆锟铻相撞的空际骤然放亮,几如熙天耀日一般淹没了两人身影,甚至超过了九天之上的太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照耀在峨眉金顶之上的神秘光芒。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倒飞回去,在空中缓缓翻转两周,又落回了剑峰绝顶之上。张正初甫一落到峰顶之上,豁然昂头,望着紫华之中犹如九天剑神的随风,全身上下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直冲心口仿佛要喷涌而出,但竟生生被他压在了肺腑之间。他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不待迟疑,又一次向前伸出了右手。

那一团光亮在他的紫薇决真法加持下愈发精纯,短短片刻竟透出宛如实质的银白光泽!随着他伸出右手,那团白光再次凝出一道混白剑罡,连同一道白光结界将他护住,无形之力撑起他的衣袍如风起如云涌,化成了一阵连绵不绝的澎湃涛声。随后只见他飞身而起,恍如飞升一般御空疾去,又一次御剑冲向随风。

随风在刚才那一击中并无大碍,身如御风般仗剑凌虚后退,短短几丈距离便化解了紫荆锟铻双剑撞击的余力。他立于虚空之间,望着再一次御剑而来的张正初心思百转,却是将紫荆置于胸前豁然松手!

紫荆神剑静静地悬浮于空,浓郁的紫华自剑身亮起,随着他双臂连连画圆,周围已充斥了盛极的天机之力。随着他一声大喝,紫荆神剑撑起了两道锋芒腾空而去,眨眼之间消失了踪迹。

虹去如电!

虚空中的张正初突然感觉到一股威压自头顶上空压下,抬起的头不禁昂地更高。只见一道丈长紫色剑罡撑起两道色极亮形如翼般的锋芒急速降落,瞬间击在了混白剑罡上,势如破竹般压了下来,眼见他就要殒命于剑下。

张正初握着剑诀的右手竟承受不住从剑罡上传来的巨大压力,顷刻间松开来,隐隐有酥麻的感觉。他右手一翻,紫薇之力自他右手齐齐涌出,随着他一声大喝,两道与紫荆神剑所撑起的紫色锋芒无异的白色剑芒沿着混白剑罡升起。

四道锋芒于紫华白罡相接之处骤然撞在一起,轰然大震,剑峰下的众人只见天空中出现一道淡淡的紫白混色涟漪向四周荡漾而去,剑峰上方的蔚蔚蓝天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紫色,神秘又美丽。

张正初被压回了峰顶,捏着剑指的右手颤抖不停,此刻已是无力垂落,一道巍巍如山岳般的气势连同凶邪诡异的气息如风驰电掣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仿佛听见“嗡”的一声,眼中明亮的青天蓝色突然消失了,光不见了,五识仿佛俱灭一般,只有黑暗一瞬!

随风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握着剑诀遥指现出真身的紫荆神剑,一道紫色灵光便飞回他身前,随着他一把握住,紫荆神剑再次升起了紫华。他望了一眼已退回峰顶的张正初,着实佩服他的修为,不禁将他引为知己。此刻见他一动不动,眼中不禁出现担忧神色,一时间竟犹豫起是否该继续与他试剑。

长空中一时没了声息,浩瀚云海之中紫华渺如一叶,渐渐与青天白云融汇一体,收敛了剑魂狂傲的威压,此刻竟也十分美丽。

那一众年轻弟子心中纷纷涌起了异样感觉,安静的让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有少数人还在为峰顶上的那个身影担忧。

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一片深深幽蓝,气势之盛,竟比青天原本的蓝色还要更深一层,更遑论紫荆的渺渺光芒。那蓝光漫延的极快,眨眼之间已占据了半壁天空,直到随风和张正初身前时方才停住。

蓝光之中极天远处,一道身影御剑横空,微微如一叶扁舟极速飞来,径直到了张正初身后。他一把扶住张正初,单掌抵在他背后,源源不断的输入灵力梳理着他的经脉,化解着体内的煞气。

然后,光又有了,天更蓝了,风仿佛更轻更柔,连二十丈以外的随风竟也乘风而起,紫荆神剑散发出更胜前两次的剑罡将他护住,如紫华吞日一般向此处冲来。

一切恍如隔世,一切仿佛新生。

“凝神御剑!”

一个声音从张正初背后响起,他认出了那个声音,正是不归阁阁主夕宗。他不知夕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背后那源源不断涌入的紫薇之力令他恢复了清明。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在胸前合成剑指,隐没于体内的锟铻神剑再次亮起混白之光出现在他手中。那巍巍如山岳的气势竟令他为之一振,他不禁向随风望去,双手径直指向随风,锟铻剑散发出清光将他护住,瞬间凝出一道剑罡横贯当空,亦如白虹贯日一般自峰顶飞起,气势丝毫不逊于紫荆神剑。

长空中,紫华白虹接触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仿佛融汇了一般相互贯通而过,各自划向天际远方,一闪而逝,蓝光亦随之退去。长空宁静,并未受此惊扰。

紫荆与锟铻仿佛轻轻撞在一起,后又弹开,两个人竟同时因力竭而从空中掉下来。峰下众人不待众位仙长吩咐,亮起了数道剑光,纷纷向两人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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