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兮信息处理中心,竟然就在天都市青山精神病院的正对面那幢大楼里。
租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古文进去的时候,里面也只有两个职员。
“老板在”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男子探究地看了古文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指了一下隔壁的一间屋子。
三人走进房间,这是一间阴暗的房间,整个房间都没有窗,虽然是白天,阳光却一丝也透不进这间屋子,昏黄的灯光照的整个屋子昏沉沉得感觉。屋中竟有十多台电脑在运行,全部在开着,一个顶着乱哄哄鸡窝头的女人正坐在一张可以满屋子飞来飞去的椅子四处敲击着键盘,电脑的荧光印在她厚厚的眼镜片上,竟有几分神秘深遂的感觉。
古文蕴酿了一下情绪,突然肉麻地开口道:“小兮,我来看你了。”
“咦!”二胖通体肥肉一抖,一阵恶寒,他从没有听过古文也会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和人说话,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请叫我陈小姐!”陈若兮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嘴唇干的有些褪皮,显然,作为一个女人她几乎不作任何保养。
“古文学员,你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就躲得远远的人间败类还有脸来见我,上回你承诺给我二十万,让我们帮你把警局的几万份旧档案在电脑上建一个资料库,我花了两天时间把事情做好了,你又说用不着了,并且一分钱也不打算付我,我找你理论,你居然说我偷看警局资料是违法行为,要追究我的责任。我分辨说是你带我去看的,你居然说根本没那回事,是我骗了你,是我去警局找你叙旧,乘你值班睡觉去偷看资料。我说你做人不能这么无耻,你却说官字两个口,警察说啥就是啥,不服憋着。”
“擦!”二胖惊讶地看着古文有些发烧的脸,“你小子啥时候无耻到这种地步了。你缺钱可以跟胖爷我说呀,百八十万现金都不是问题。用得着干这么没品的事,下回出去不要说是跟着我混的,爷丢不起这个人。”
古文的羞愧只维持了一秒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走过去一把按住陈若兮的肩膀,理直气壮的对二胖说,“我不是那阵跟我哥闹翻了,穷的兜里只有几毛钱,吃饭都是蹭你的……”
“噢……怪不得那几天你天天热情地跟着我,我说啥从来不敢反驳我,我还当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原来是这样……”
古文将陈若兮转向自已,蹲下身去,从怀中掏出一张支票,讨好的笑着,递了过去,“小兮学员,咱们这么熟了,那些话,我不是跟你开开玩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说话从来都不靠谱,咱们都是青山病院第三十届自强自立走向新生活培训班毕业的好同学,革命友谊永不忘,你看我现在有新领导了,我们现在在办一个大案子,在我努力争取下,她已经把经费给我批下来了,你给我们做的那个旧档案资料库警局愿意花三十万收购。”
陈若兮把支票拿到手上,仔细看了一会,确定了真假,然后满意的收回怀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在郁青的全身上下转了几圈,又转回古文身上冷冷地说:“看在钱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我给你下传数据。”
陈若兮在电脑边专注操作的时候,古文又笑眯眯地凑了上去。
“你又想干什么?”陈若兮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一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兮,还想请你帮个忙,这些资料现在应该还在你脑中,那么,你帮我回想一下,在二十年前,城东派出所发生的案件中,有那些是和老十二路公交车有关系的?”
二十年前……
秋风中的老十二公交车站,寒风阴冷,落叶飘零的季节,叶维美提着一个蛋糕,站在黑夜效外僻静车站边。临时赶活加班,纺织厂下班晚了,那两个孩子一定等急了。虽然她们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一想起她们期盼的小脸,叶维美就心中一紧。尤其那个小黑妞,木纳又不会说话,却很有缘份,长得和自己女儿倒有几分相像,即使在孤儿院这样需要报团取暖的地方,她也这样孤单和不被人关心。好在她还有小胖妞,这个小伙伴对她不错。唉,如果能说服丈夫那个小气鬼的话,叶维美想着能不能把这两个孩子都收养了。给自己女儿而添两个伴也不错。
黑夜雾气中,老十二路公交车开过来了,庞大笨重的身驱就像夜中的一只怪兽。叶维美提着蛋糕上了车,一不小心差点绊了一跤,“小心点!”一个坐在车门边上的售票员抬手扶了她一下。
“谢谢,”叶维美冲她和善一笑,
“不用。”对方笑着答道。
车子很空,大多数位置都是空的,诺大的两截车厢只坐了六七个人,大多数都坐在那里冲瞌睡。坐在驾驶座上的驾驶员冷漠地回头看了一眼,关上了车门……
两天后……
“蛋糕好吃吧!”
“好吃!”
小胖妞满意的擦擦嘴,意尤末净看着剩下的大半个蛋糕却不再动了,
“我就说叶阿姨不会骗我们的,昨天她一定是有事要忙,今天不就来了!就是……我觉的她虽然笑着,可好像有总些不开心似的。”
小胖妞伸手去摸小黑妞有些发黄的头发说,小黑妞却只顾低着头猛吃。
“叶阿姨可能想收养我们,不过,如果她只能收一个的话,我让她先收养你。”
“用不着了!”小黑妞抬起头,一个小姑娘眼神却是那样的沧桑和幽深。“你知道么,就在刚才,她走之前看我们的眼神,让我有一种直觉,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现在……
“我们就这样把我们辛苦得来的所有线索都提供给了刑侦处了?”
二胖心有不甘地问道。
“警队是一个整体,而且毕竟他们的人手比我们充足多,如果不尽快破案很可能出现新受害者,我们这点大局观还是要有的。”
郁青苦口婆心地教导着二胖这个低觉悟份子。
古文全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静静地站在人来人往的东大街左右张望。
“你在想什么?”郁青回过头好奇的看着古文。
“我在想,二十年前,这里应该并不是这样子,我记那时候我跟父亲进城曾经来过这里,那是这里的路要窄很多,周围也没有这么多高楼,如果到了晚上,这里应该很寂寞,估计路上都看不见几个行人,那会像现在这样,不论日夜,人群都川流不息。”
郁青惹有所思,等着他的下文。“我想,我们需要准备一张旧地图。还要先去公司公交公司查一些资料。”
与此同时,刑侦处会议室。
“二十年前,城东派出所曾经接到一起报案,说是夜班老十二路公交车发生了一起强奸案,报案的正是被害者,叶维美。然而还没有等到第二天派出所正式找寻目击证人和犯罪者,受害者第二天却又过来销案了,当时社会风气保守,受害者选择息事宁人,也不愿承受事情扩大后的舆论压力。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警察也没办法,这个案子就这样不了了子。可是第三天,受害者就自杀身亡。城东派出所为此曾经贴出公告,希望目击证人出来提供线索,可是没有人响应。派出所为此找了当夜开过十二路的夜班司机和售票员,总共是六个人,可这六个人都矢口否认曾在自己的值守的夜班上发生过此类事情。当时的派出所领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就让这事这样过去了。”
江影才说完,下面一个警员就愤愤地报怨道。
“特悬处是什么意思,昨天我们忙了一天,看那些旧档案,他们原来早就有电脑资料库了,还检索到线索摔我们脸上。”
江影用眼神责备地看着那个警员,警员虽然愤愤不平,却不再讲话了。
江影站起身,双手一按桌子,双目有神盯着自己这群精英下属。
“不管怎么说,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我们现在必须要全力追查,一定要在凶手再次动手前破案!”
“老十二路公交车上和周普志搭档的售票员的名字,嗯,叫张阿宝!她早就在三年前退休回西山老家务农去了。”
从公交公司出来,古文一行又马不停蹄的前往西山,西山地处天都西部三十多公里处,山势险峻,直冲天际,一直是天都人闲暇时最喜欢的踏青游玩之处。
张阿宝此时正站在自家菜园边,看着山下飞瀑边的盘山公路和远处秀丽雄伟的山景。
远处家中客房传来隐隐传来客人们吃喝时的玩闹声,张阿宝微微皱了皱眉,要不是为了二儿子的房子,自己何苦一把年纪还要伺候人这么亲苦。本来的安度晚年竟然又变成了辛劳。几十年的售票员生涯让她对热闹的人群有天然地排斥。本来想着老了回到老家就能清静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这么操心,“还不完的儿女债啊!”张阿宝心头微叹,将大棚打开,从里面摘出了几根新鲜的番茄和黄瓜。她一回头,看见一个遮住头脸的黑袍人正站在自己的前方。她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被一根木竿绊了一下,倒在地上,篮子里的新鲜番茄在冬日微硬的土地上滚了出去,鲜红的汁液流了出来,染红了黄褐色的土地。
“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吃农家乐从正门进来,你一个人跑到我家后园来干什么?还穿成这个样子,你吓死人了你!”
黑袍人俯身下来,黑袍中竟是一双血红的眼睛,一股奇怪的气味直冲张阿宝的鼻子,“张阿宝,你该还债了!”
“还债?”张阿宝一愣,“我没欠谁钱啊?”
然后仔细看了一下黑袍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骂了起来。
“你们这些臭小子,毛都没长全,就学什么电视里的流氓收人保护费,别以为穿成这样就可以吓唬人,你是东头老王家的二儿子吧,你小时候老娘还抱过你给你把过尿呢!别以为把脸挡住处我就认不出你,竟然跑我这来讹钱,你是真不怕死了吧,小心我告诉你老子娘,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坐在地下就用一双手去乱抓对方脸上的黑斗蓬。
她如此彪悍,倒让黑袍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复仇氛围竟被扭曲成这样。他只伸出一只手,就牢牢的捏住了张阿宝的一双手。
哎呀!张阿宝吃痛叫了一声,这黑衣人的手竟像铁钳一样有力!干惯农活的张阿宝丝毫挣脱不得。此时,黑袍人的脸已经贴在了张阿宝的眼前,张阿宝这才看清黑袍竟还带了一个狰狞的面具,面具的眼部,是一对充满滔天杀意地血红色的眼睛。
张阿宝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了,这肯定不是什么小流氓来恶作剧。她魂飞魄散,拉起喉咙准备尖叫,“救……,”可声音还没有发出去黑衣人就在她的后脑重重一切,顿时失去了知觉,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这黑车胆子真大,二胖嘟囔小声报怨,“竟然连我们警察的钱也敢敲,说好的上山二百,开到一半竟然要坐地起价。”
“你又不是交警,你又不差这点钱,快点结帐,我们没时间了!”
古文不耐凡地催促二胖道。
三人从一辆小面包车上下来,迎面几百米处正对着飞流直下的壮观瀑布。郁青拿着一个地图对着山间夕阳落下的最后一抹余光在找路。
“是对面了,这里公路已经到了尽头,对面那条狭窄的土路就是上飞流村的路,这个村修在山顶上,风景很美,而且吃喝玩乐一条龙,就是上去要自己爬上去,辛苦些。”
收了钱的黑的司机心情很好,热心的为三位游人指点道。
古文借着暮色抬头望去,果见一条土龙逶迤,曲曲弯弯的通向山顶。山间隐有一些青绿,其间红墙黑瓦出没,应是几家农人院落。
天边残阳如血,一朵红云正盖在峰顶之处。
“快走吧!”郁青见确定了方向,快步就向着山路走去。古文也紧紧跟上,走了几百步,突然古文停了下来,疑惑地望了一眼远处,怎么了,后面的二胖气喘嘘嘘地紧跟而来。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就在那里。古文指了指斜前方一处山丘之间。”
“你神经了吧?”二胖苦笑道。“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快爬吧,郁队长都要跑没影了,我们两个老爷们要是爬不过一个女人多丢人,我们先要找一户人家,打听到张阿宝具体住那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