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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少年下山

十三娘的决心不是林天缘所能改变的,他也不能让十三娘强行留下。正如十三娘所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早晚得和十三娘分开,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他人生的前十五年,一直是以一个孤儿的身份生活的,就连学费都得低声下气的向院长讨要。而在十三娘这里,十三娘对他的关心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喜欢十三娘,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是配不上十三娘的。不说十三娘那高深莫测的实力,仅仅是她那气魄风度,便是一万个林天缘也赶不上。也不知十三娘那个叫“淳罡”的丈夫是怎样的英雄人物,竟能让十三娘嫁给他。

终于还是要走了。

临行前,叶十三娘收起金蚕蛊,挥手让那芦花大公鸡带着三只肥母鸡跑向十万大山深处,方才转身对林天缘说:“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如果在这里待得腻了,就下山吧。”

林天缘摇头:“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傻孩子。”叶十三娘面向晨光负手而立,“何为修行?便是要在这红尘万象中不断行走,积累的不仅是法力,还有与人与妖与恶鬼邪魔争斗的经验,熟知世态炎凉,饱受人情冷暖。你若是一直待在这里,那便会蹉跎不前,你难道忘了你以前被人欺负差点儿丢掉性命,却无人为你主持公道的时候了吗?”

林天缘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

“还有一点你要牢记,这世间最险恶的不是人心,而是那些想害你的妖魔鬼怪!人才能活多久?妖鬼之类动辄以百年计算,他们若是对你使用阴谋诡计,你是防不住的!不要对他们耍计谋,也不要听信他们的话!若与他们对上,你只需要用手中的刀,将他们斩开!”

这是最后的叮咛,离开的是叶十三娘,却像一个慈母对远游的儿子千叮万嘱。

林天缘强忍泪水:“我知道,你都说了好多遍了嘛。”

见他记下,叶十三娘方才动身,向山下走去。一如既往地绝世独立,逍遥洒脱,世之风华绝代,莫过如此。

林天缘站在院前,朝山下大喊:“十三娘,我……我将来会报答你的!”

十三娘山下回首,一瞬间竟恢复了她翩然若仙的气质,最后的声音传到林天缘的耳朵里:“会让你报答的,希望你将来别忘了这句承诺。”

十三娘走了,带着林天缘满心的遗憾走了。

叶十三娘走后,林天缘仍旧按照十三娘平日给他留下的功课修行。夏去秋来,又到了一个春天。

但林天缘很快便发现了一件让他觉得惊恐的事情,他已经开始说话结巴了。

一个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正常的独自生活一年的,人毕竟是社会动物,需要与他人交流。

必须要离开了!林天缘心想。

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一旦决定离开,便不会拖沓。反正十三娘已经走了,这里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十万大山,诡谲莫测!

在山间小路中,有一行人正慌慌张张的逃命,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血红色的赤潮。仔细一看,那赤潮竟是由血红色的蚂蚁组成。

位于队尾的人明显已经受了重伤,是整个队伍最弱的。本来就跑得慢,在看到身后的蚁潮已经逐渐接近他时,竟然脚下一慌,乱了步子,直接摔倒在地。

“啊——”他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队里的几人本打算去救他,但身后铺天盖地的蚁潮更快,瞬间便淹没了他。

蚁潮扫过,那个人竟连骨头都不剩下。

停下来的那几个人头皮发麻,立刻转身更加不要命的逃跑,此时纷纷只恨爹娘给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已经来不及看地图了,只知道拼命逃跑,不知道自己已经跑进了一处峡谷。

“唐叔!”队伍中的一个身穿蓝白条纹运动服的妙龄少女,突然停下脚步,两只美目惊恐地睁大,指向前方。

原来前方不知何时竟另有一队赤潮蚁包围过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一行人面露绝望之色,其中的那个少女更是心中后悔不迭。若非她听了家里来客的谈话,非要来这十万大山,也不会落得如此险地。

这才刚进十万大山内圈,便惊动此地的毒虫赤潮蚁巢穴,成千上万的赤潮蚁巢穴密密麻麻的涌出,所过之处,连树叶也留不下。少女这才知道何为盛名之下无虚士,十万大山的凶名赫赫,哪是她这种娇生惯养,眼高手低的大小姐玩得起的?

那个叫“唐叔”的老者也是心中一声哀叹,懊悔自己没有阻拦大小姐。但是那些赤潮蚁恐怕连让他后悔的时间都不给,纷纷一拥而上,瞬间淹没了众人。

我命休矣!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但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之际,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长鸣,其声利若金石,让人瞬间清醒。而随着这声长鸣响起,众人身上的所有赤潮蚁竟然全都一震,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几人面面相觑,都知道是那声长鸣救了他们。还未高兴,便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招呼:“你们在那里愣着干嘛,还不快跑?赤潮蚁里有蚁后,我压制不了他们多久,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就完了!”

众人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面容英气勃勃的少年郎,肩膀上站着一只芦花大公鸡,正焦急的朝他们招手。

众人一时来不及多想,只听少年说那赤潮蚁有可能再回来,吓得立刻朝少年郎方向跑去。一直跑到了十万大山外围地带,才各自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而那少年郎却面色平静,仿佛跑得那么远的距离对他来说不算啥。

而那唐叔暗暗打量了少年一番,发现那少年虽然面容稚嫩,但却英姿勃勃,目光坚毅,一举一动都透漏着一股特殊的气质。他唐叔也算见过三教九流各种人物,但从未见过有如此气质的少年。

有一种很微弱的飘然若仙的气质。

但很快唐叔便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少年郎朝四周打量一番,把肩膀上的那只大公鸡一抛,竟然乐呵呵的带着谄媚的笑容拱手:“鸡兄,多谢相助,有缘再会。”

芦花大公鸡很不客气的翻了下它那小白眼,扑棱着翅膀给林天缘留了个屁股便飞翔十万大山内围了。

少年心中感叹,心想叶十三娘养的每样东西都不简单,就这只芦花大公鸡竟然能凭一声长鸣震慑万千毒虫,仅这一手就能在十万大山挣得一席之地,不枉他尊它一句“鸡兄”!

少年郎正是打算离开十万大山的林天缘。叶十三娘的小屋在十万大山内围与外围的交界处,这个地方的毒虫猛兽挡不住如今的林天缘,因而林天缘没做什么防护措施,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便背着一个背包打算下山。

只是当他走了好久,却猛然发现自己转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林场小屋的时候,他才猛然想起原来自己是个路痴这件事。

以前下山买东西,是因为跟着十三娘,所以不会迷路。而当他自己走的时候,顿时抓瞎了,在他眼里,通往山下的小路都长得一个样,他哪知道哪条路该下山,哪条路是通往十万大山深处的?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去拜访那只被叶十三娘放生的芦花大公鸡。说是放生了,其实芦花大公鸡平常没事还是赖在林场小屋,因为这个地方最安全,再说本来它就是一只散养在这里的公鸡。

只是芦花大公鸡虽然通人性,但是也从未离开过十万大山,也不知道路。尽管如此,林天缘还是拉上它一起走,因为芦花大公鸡对毒虫的克制性太强了,就连金蚕蛊也在它爪下走不过一个回合。在这毒虫遍地的十万大山里,有这么一个保镖会让人安心许多。

芦花大公鸡不想挪窝,那是千百个不乐意啊,但是吃了林天缘那么多好吃的,再加上林天缘也不知道的叶十三娘临走前的安排,芦花大公鸡还真不敢让林天缘出事,于是勉为其难的跟着林天缘为他保驾护航。

但是令林天缘没想到的是,这只芦花大公鸡居然也是个路痴,愣是绕着林场小屋转了一个大圈。这一转不要紧,竟然把那些平常蛰伏在地下世界的毒虫全都给惊醒了!

说起来这帮人之所以被赤潮蚁追赶,也是林天缘害的。因而林天缘在见到他们遇难,才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只可惜出手的太晚,让他们白白死了一个,心里颇感愧疚。

这还是他没看到这个队伍原先有二十多号人的样子,不然会更愧疚。

“多谢小哥救命之恩!”唐叔带着身后的人长鞠一躬,把林天缘吓了一跳。

林天缘有点儿牙疼,怎么叶十三娘说话文绉绉的,出来随便碰到一群人说话也是这个毛病?莫非他和这类文人雅士有缘?

但管他们说话什么样呢,林天缘转着眼珠乐呵呵的抬手扶起为首的老头,心想总算能离开十万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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