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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死病和通缉令

伊诺吉斯顿大陆是片多灾多难的大陆,在大陆有记载的历史上,除了纷繁的战乱、饥荒和频发的自然灾害外,总会阶段性的爆发一段长时间的灾异,这种灾异每每把大陆上的人们逼到死亡的边缘,最为新鲜的记忆是五百年吸血鬼猖狂的黑暗时代,如果还要再往前追溯,那就是黑死病的爆发。黑死病,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因着对死尸的描述而命名的一种流行性疾病,但这是不精确的命名法,因为始终没有找到这种病发生的病源和原因,有的人说是源于污浊的水源,有的说源于某种食物,有的说源于猫狗老鼠等小动物,有的说源于魔鬼的诅咒,有的说源于人类本身的罪恶,也有人说是源于一些邪恶魔法师制造的一些致病生物等等,莫衷一是。但是黑死病这个名字倒是准确的传达了它的可怖,这种致命而迅速的疾病,导致病人在几天内发烧、昏迷、死去,而且人群之间感染几率非常的高,经常导致发病地区的人快速而大面积的死亡,几乎清空整个地区,总而言之,黑死病是一种连卖棺材的都会恐惧和憎恨的病疫。这种恐惧和憎恨如此之深切,以致于如果有小孩不懂事地提到“黑死病”三个字,大人们就会拿起手头的任何东西,一片菜叶,一块木片,或者一把干草,像那时候的人们排泄后做的事情一样,狠狠的擦小孩子的嘴巴,好像他(她)嘴巴里吐出了极度不干净的东西,也确保他(她)下次不再犯错。

因此,当塔脱城里那些拎着大包小包,坐着大车小车,没有病死、没有被踩死、也没有窝在家里准备等死的难民们,向周边各个地区奔逃的时候,黑死病的传言也跟着流传到各个地区,然后再带起新一轮的混乱、恐惧、逃亡和流言,特别是当塔脱河下游也纷纷爆发大规模病疫死亡后,这些流言已经不会再得到任何质疑,凡是出现大量发烧病人地区的人们,都已不相信那些官员们信誓旦旦的安抚,撅起屁股扛起自己所能扛得动的食物和财产,远离这些令人恐惧的聚居地。其中这些流言里包括一条对这次黑死病产生的描述,大体是这样:塔脱城里一个年轻的贵族,受到塔脱全城人的厌恶,连塔脱城里最难看的**都不想跟这个人做生意,这个人其实是隐藏在塔脱多年的邪恶魔法师,他内心受到了魔鬼的蛊惑,已经黑得像刚从下水道里挖出来的泥巴,这个疯狂的魔法师企图杀害这些无辜而正直的人们,甚至已经残忍的杀害了自己的亲人,烧毁了自己的家,就在这颗黑暗的心正策划着怎么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候,塔脱城的官员们设计把他抓住,当时他施放了一个强大的魔法,炸死了很多人,但这些愚蠢的贵族竟然只是把他关起来,迟迟不绞死他,不久这个恶魔就逃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打死打伤了很多人,甚至砸死了一条在垃圾堆旁觅食的狗,邪恶的魔法师找到了他的同谋,布设了一个魔法阵,制造出很多邪恶的生物,于是黑死病就爆发了。如果你碰到的是从塔脱附近逃出来的人,他还会绘声绘色的告诉你,他亲眼看到,后来塔脱的卫兵们再次抓到他并想把他绞死时,法师的同谋怎样从天上飞了下来,怎样把他救走了……

上面这则流言里的事实得到了一张帝国通缉令的部分佐证。这张帝国通缉令里写着雷蒙.罗德里奥子爵的基本信息和各种罪状,罪状的基本情节和简单程度倒是跟流言里传说的差不多,简直让人弄不清是流言来自这张通缉令,还是这张通缉令来自于流言。引人关注的是下面标明的悬赏金额:提供有效线索者可获金币20枚;击杀或者活抓者,可获金币200枚(不与血盟追缉令合并计算)。通缉令的另一边附着一张素描的画像,可能是印刷质量的问题,如果单凭这张画像,高效的帝国官僚机构可以将绝大多数五官齐全而面黄肌瘦的流浪汉、难民抓捕起来审问一番。

这张通缉令的其中一张现在正张贴在恩特诺尼亚小镇驿站的公告栏上,这个小镇就坐落在塔脱丘陵地区通往恩泽平原的要道上,是从塔脱进入帝国中心地区的必经之地,这个小镇的繁荣得益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但是现在小镇一片荒凉败坏的迹象,黑死病的传闻让一大部分恐慌的镇民外逃到更北边的地区,而外逃的难民们尽量不接近人群聚居区,也不敢走官道,担心被卫兵们抓获或者驱赶。所以以前一度繁忙的驿站现在冷落得只剩几条流浪狗在驿站办公室外面打转。这个驿站的其他人员也都散去,只剩一个跛脚皮特,皮特留在这里的原因不是对帝国的忠诚,也不是对病疫的无畏,而是他已是个孑然一身的老鳏夫,用一条半的腿去跟死神赛跑是一件既吃力又稳赔的事情,至少在这里可以吃饱穿暖的死去,“跑什么跑呢?该来的总是会来。”这是老皮特最新的口头禅。

今天老皮特正坐在显得宽敞的驿站二楼办公室上,擦拭着那把老烟枪,不时透过窗户看着原野上隐隐约约逃难的人。如果他们跑过来向我讨要点东西,我该不该发发善心给他们点吃的呢?正在老皮特左右为难的时候,下面几条流浪狗吠叫了起来,老皮特伸出头去,几个骑着马的人从驿站前经过,在对面路边的公告栏下停顿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从公告牌上撕下来一张通缉令。“嘿——不能撕……”老皮特尖着喉咙叫道,撕通缉令的那个骑士回过头来,淡褐色的面具在阳下发出一阵幽幽的反光,旁边的两个骑士也转过身来,老皮特缩了缩脖子,立马住嘴。

三个骑士扬长而去,老皮特到公告栏上看了一下,少了早上刚贴上去的那张通缉“邪恶魔法师”的那张通缉令,昨天才被人偷偷撕走了一张,怎么今天又被撕走,“抓住他吧!快点抓住他吧!绞死这个邪恶的魔鬼!”老皮特对这个通缉令上的人也深恶痛绝,一瘸一拐的进去再拿了一张通缉令,抹了点浆糊重新粘了上去。

正在老皮特微微气喘着坐下,拿起那把老烟枪,正努力回想着刚才想到哪里了,下面的狗又叫了起来,皮特探了一下脑袋。这次是两个骑士,穿着教士的深灰色的服装,把脸隐藏在披巾围起来的兜帽里面,其中一个较为强壮,另一个显得很纤弱,两个人在公告栏下停顿了一会儿,较为纤弱的那个人伸手撕下来一张通缉令。老皮特刚想喝止他们,伸了伸手却停了下来,这些可是父神的仆从,天天替他们在父神面前卖力地说好话,可不能随便得罪,皮特的信仰一向虔诚而坚定。老皮特蹒跚的走到公告栏下,又是那张通缉令没了,老皮特只好又走回去拿了张通缉令和浆糊,粘完正准备上楼。狗儿们又开始吠叫起来,一阵马蹄声快速接近,皮特快步走到公告栏旁边,骑马的四个人也到了公告栏前面,仔细地看着那张“邪恶魔法师”的通缉令,“有什么可疑的人从这边过去吗?我是说像通缉令上面的这个人?”长着硕大鹰钩鼻的骑士问道。

“最近比较冷清,也刚过去几拨人,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老爷,有的话我早去领奖赏了!”老皮特露出满口黄牙,盯着鹰钩鼻手里的治安局徽章看了一下,侧眼看了下旁边带着硕大弯刀的武士,他肩上别着的血荆棘肩章,这就是传说中的赤旗武士了。

“那有没有人手持像这个样子的贵族徽章向驿站里要求补给?”罗西克拿了一张图纸给老皮特看。

老皮特端详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个徽章……老爷,什么是‘补给’?”

“就是要吃要喝的!”罗西克有点气结,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带刀的武士伸手把那张通缉令撕了下来,拿给旁边另一个面色蜡黄的武士,武士看了一会儿把通缉令仔细折好放到口袋里,跟其他三个人点了点头,四个人策马飞奔而去。老皮特嘟囔着走进办公室,又拿出通缉令和浆糊来,这是最后一张了,老皮特把浆糊涂满整个通缉令的背面,粘好拍严实,老皮特可以发誓,他从没有在一张通缉令上浪费过这么多浆糊。老皮特端了把椅子坐在公告栏下面,不时向那几只流浪狗扔石块,据说,狗也可能传染黑死病,老皮特也想彻底把他们赶跑,就是追不上他们。到了天黑下来,再没有人经过,更没有人去撕那张通缉令,老皮特放心的进去做他的晚饭。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老皮特提着他的老烟枪照旧巡视一下他的领地,到公告栏前面的时候,老皮特站住了,在昨天贴着那张通缉令的位置,整个公告栏被挖走了一块!老皮特掏出最后一点烟丝,抖抖索索点燃抽了起来,这是烟草店老板逃难前卖给他的。该死的通缉令!该死的魔法师!这个虔诚的老信徒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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