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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恍若隔世

天山上的冰钻晶莹悲怆,耸立在顶端傲然而立。

崖边裂缝的细槽,蜿蜒凹凸。

蝴蝶决绝地向大海另一边飞去。

她不信,不信蝴蝶飞不过沧海的宿命。

溪澈坐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孤寂的一个人。她看不到光亮,她感受不到温暖,她找不到任何依靠。“你们害死了我心爱的女人!”半年前杰奥咬牙切齿痛苦不堪的这句话,一直一直盘旋在溪澈的耳边。她知道,杰奥是恨她的。而她,也是恨杰奥的,恨他灭了德赛宫,恨他害死了自己的外婆、洁妮、护法婆婆,恨他对自己的绝情和那句“一个活口也不许留下!”只是,在她的心底深处,那份爱也依然与恨同在。所以,她不能接受那个人是杰奥,不能!可如今,她已经无力反抗了。贝帕和蓝绸的话简直就等于扑灭了她所有的希望,硬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溪澈抬起头,手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外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好想你。”

日光族和月光族两族举族同庆,月光族的宫殿里,大型吊坠灯环熠熠生辉,犹如世间最纯净的水晶,耸立在大殿中央,周围摆满了百合和樱花,只因为这是澈公主最钟爱的两种花。整座大殿富丽堂皇,奢侈明亮,庄严却不失温暖,无数柔软的彩带倒挂在悬梁上,与灯环层层交叠。餐桌上的食品在光亮下时而闪时而暗,暗香漂浮在周围的空气里,高脚酒杯晶莹地站立着,摸摸地注视着今晚即将发生的一切,又像是诚心的信徒,好似在用自己透彻的身体做着祷告。所有宾客的脸上都挂满了幸福,碰着酒杯,欣赏着美丽的宫殿。大殿上,两个威严的主公,微笑着,俯视着下面充满幸福的一切。弗容王子一身眼尾白袍,修长伟岸的身形飘然而立,眉角似笑非笑的形态,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他冲破大殿上所有的一切幸福喧闹的结界,遗世独立般炫耀在大殿上。他是太阳,万丈光芒的焦点,他的光,遮住了大殿上所有的光辉,他是聚光体,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澈公主到!”随着一声宣告,只看见大殿门口,一个如月光般为何却有那么耀眼的点正缓步而来,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光点的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好像是从好几个世纪跨越而来,一身闪钻白衣的溪澈出现在大殿上。溪澈发丝沿着额头,耳朵,顺流而下,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扬起的几缕发丝,在月光下更显得美丽动人,让人误以为是仙女下凡。那身白色长裙的裙尾扫过之处,好似变成了最干净的地方,倒影在月光下安静地沉默。白纱在溪澈步伐中忽隐忽现,万种柔情,万般美丽。溪澈眼角眉梢的笑容,丹砂亲缀的嘴唇,粉皙光滑的脸颊,都犹如一幅画一样,在大殿上定格。

终于,溪澈都到了弗容的身边,两人四目相对。那眼神,穿越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交汇,交错,交融。

弗容伸出自己的手,温柔地牵起溪澈冰冷刺骨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一点渗透给溪澈。溪澈的心还是颤抖了一下,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显示,两人牵着手,转过身,面向大殿上的两个父亲,鞠躬。“日光族弗容殿下,请问您是否愿意娶月光族澈公主为妻,一生一世照顾她爱护她相信她,不离不弃。”溪澈的目光定格在某一展灯上,丝毫没有感受到灼热的灯光对眼眸的刺激,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只听从身边的人嘴里发出的雄厚温暖的声音,“我愿意。”弗容微笑着,就好像一个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子那样幸福满足。“月光族澈公主,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日光族弗容殿下,一生一世照顾他爱他相信他,不离不弃。”大殿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及其清冷诡异,所有的目光都投放在那个单薄的身体上。溪澈依然盯着那盏灯,只觉眼球早已被刺激得疼痛不堪,沉默许久,终于,一个浅笑荡漾开来,仿佛夏日里的荷苞开放,“我愿意。”柔情似水,轻吐出这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话。然后,转过头,两张微笑的脸彼此相应,一刹那,恍若隔世。

“好。好。好。”贝帕和弗琛站起来拍手鼓掌,整座大殿都充满了掌声和欢笑声。“现在,即可启程,前往日光族。鬼霍和杀炎,你们护送公主殿下到日光族便即可返回。”贝帕宣布道。弗容牵着溪澈,转身走出宫殿。弗容只觉忽然间,手里只剩下了一团空气,溪澈挣脱了他的手,“父王。”溪澈转身快步走回大殿,跪了下去,然后她沉默不语,一滴泪水落在闪亮的大殿上,那么决绝,那么悲怆地连磕了三个头,最后,她没有再看一眼她的父王,转身,长裙扫过宽敞的大殿的通道。其实,如果那时候她抬头,只要她再看一眼,她就会发现,她父王眼中的不忍和愧疚,还有那仿佛老了很多的脸颊和抽搐的嘴角。终于,贝帕看着那条白色的长裙消失在宫殿的尽头,常常的通道,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了。

溪澈和弗容两人坐在车里,沉默不语,好像两座各不相干的雕像,冻住的空气让人窒息。两人的心里各有各的心思,让人猜不透,看不明。进入日光族的边境,族民纷纷出来相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进入宫殿后,溪澈看着这座陌生的宫殿,心里微凉,还好,身边还有静兰和初夏。溪澈跪拜过日海王和宗祠后,鬼霍和杀炎来向她告别。两个人都是看着溪澈长大的,其实他们也不清楚,为什么贝帕会做这样的决定,而且会这么狠心,他们只能替溪澈心疼,“好孩子,为了月光族,委屈你了。叔叔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杀炎拍着溪澈肩膀,眼睛微微湿润,与鬼霍转身离去。终于,都走了,溪澈身边的亲人,除了静兰和初夏,再也没有别人了。

溪澈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消失在黑夜中。沐浴更衣后,坐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任由恐惧悲怆笼罩。“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溪澈抬起头,眼眸所到之处,那个她曾经夜夜梦里出现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曾经在崖底的多少个夜晚,她以为是真的,结果却是梦。可这一次,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弗容那浓厚蜿蜒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坚挺的鼻梁,这张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轮廓就这样奢侈地展现在她面前,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开来。不,他是弗容,他不是杰奥,他不是,他不是!溪澈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努力抿了抿嘴唇,撇过了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弗容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这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待她的女子,忽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碰触到了神经一样,眼神变得寒冷残忍。他的嘴角幻化成一抹邪笑,一丝冷笑,走过去,伸出手,将溪澈的脸别过来对着自己,然后,手上的力度渐渐加重,“澈公主?溪澈?德赛宫的小姐?呵,你的身份真的好多啊?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记住,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日光族的王妃!一个只能拥有头衔的王妃!你们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害得我成了背弃诺言的负心汉,害得我们天人永隔,这笔账,我会慢慢地,慢慢地,向你讨回来!”弗容的脸是扭曲的,身体是僵硬的,手仿佛就要嵌进溪澈的肉里,溪澈看着他眼神中的怒火与绝望,心里的藤蔓也开始飞速生长交错,她用力推开弗容的手,站起来,“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要屠宫?整整一百零九条人命,除了我,无一生还,就因为你来不及就你心爱的女人,你就要这么多无辜的人为她陪葬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德赛宫救你,也许你早就死了。”溪澈痛苦愤怒地回击着弗容。弗容身体一怔,德赛宫的人都死了?怎么会这样?迟疑了刹那,重点便落到了溪澈最后一句话上,他的愤怒更深一层,“救我?天知道救我,究竟是不是别有阴谋,如果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会救我么?会提前摘掉代表我身份的戒指么?”溪澈张嘴便欲继续回嘴,然而最终她却把话吞了下去,这个问题,她无言以对。“怎么,没话说了?你就乖乖地做日光族的王妃,我为了日光族,你为了月光族,我们各自为族人牺牲,各取所需,所以你不用把结婚誓言当真,因为,我只当它是办家家酒。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碰你!”说完,弗容义无反顾地打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凉风灌入封建,溪澈觉得好冷。眼神直直地望着那扇门,心里仿佛有个洞,那个洞正在越裂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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