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连端起了酒杯,又要将杯子中的酒喝下去,花闻勋连忙拦住了他。这个九十四岁的老人已经喝了大半斤的红星二锅头,如果再这样喝下去,他真的怕这个老人会吃不消。
这是养老院的公共休息室,大半部分的老人这个时候已经回去睡觉了,这个时候留在这里的只有花闻勋、尚连还有尚婷婷。
“听说总探长要去一趟上海?”
花闻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要去上海,只是慢慢的点点头。
“这是我的小孙女告诉我的,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自身又是一个哑巴,实在是可怜。这孩子,从来就没有感受到什么是爱,男人们只会欺负她,就因为这个孩子不会反抗。可是总探长的为人我还是相信的……”
“等等,老爷子,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的孙女喜欢您啊,对于您的所有的动向,她都想方设法的了解得清清楚楚,老头子很欣慰,花总探长是一个好人啊。”
“老爷子,你好像已经喝醉了……”
“哪里哪里,我们家族原先也是豪门望族,可惜啊……”
接下来的话题都是不着边际的,花闻勋仔细的听着,这个老人的阅历实在是让他感到惊异。
“花总探长,您知道吗?您这个案子实在是像极了二十年前的一场血案,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明白,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得很。当年赫赫有名的大侦探花子明先生就住在这里,我们还见过几面,二十年前我们可是老交情了。哦哦,您不要误会,当时我们并没有见过面,我们是神交,互相敬佩,互相尊重。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开心,我至今还记得花老先生办案失利之后的苦闷。当时您才十五六岁年纪吧,可真的了不起,我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您竟然拥有着那样的智慧……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情,我想我们早就应该坐在一起喝喝酒了。”
二十年前的事情这个老人竟然了解的那么多,这个老人到底是谁?
“先生,我现在已经是要进棺材的人了,一生没什么可眷恋的,我只想拜托您,照顾好我的孙女,老汉感激不尽……”
花闻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苦笑的分了。
“您的意思不是要让我带她去上海吧?”
“如果您方便的话……”
“尚老先生,如果花闻勋是去上海度假,带上尚婷婷小姐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对我来说那真的是求之不得。可是,我这次前去可是去查案的,路途之中有什么样的危险连我自己都是一个未知数,我怎么可以保证尚婷婷小姐的安全呢?”
“花总探长,老汉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岁了,对人间爱情这种东西看的是真真的。我只知道,一个人只要真的爱上另一个人,那真的是可以为这个人赴汤蹈火。”
“所以您的孙女……”
“老汉生命就只在这几天了,请答应老汉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出了养老院的大楼,花闻勋就好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官司。就是到了最后,他都没有摆脱这个固执的老人的请求,打电话叫高桥定了两张飞往上海的机票。
尚婷婷真的是爱自己的吗?
花闻勋冷笑,这就是爱一个人吗?或许一切都是假的吧,但是这样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但是也许爱情又是以另一种表现方式表现出来的。只不过他花闻勋现在还没有发现而已。
就在花闻勋离开北京的前一天,他破解了张同恨留在身下的那个奇怪的符号的秘密。庞天硕一直在旁敲侧听,想在第一时间了解那个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花闻勋的嘴就好像是抹上了胶水,什么都不说。庞天硕已经将近五十的人了,但是猴急的性格一直都没有改变。这样的人碰上了花闻勋这样的性格,无疑就是急先锋碰上了慢郎中,你急他不急了。
“庞副,你不要这么的着急,一切都在我从上海回来的那天就要揭晓了。”
“可是,就那个符号而言,你就不能偶尔的点一下吗?”
“现在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光凭借那个符号,真的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因为,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没有真正的弄清楚……”
“喂,难道还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吗?”
“要是没有关系的话,我又何必专门跑一趟上海?我难道闲的难受吗?”
“可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件事情和二十年前有什么关系……”
花闻勋若有所思的看了庞天硕一眼:“庞副,有些事情我实在是不想说,我想,我的父亲当年之所以没有将案件继续的调查下去,应该就是已经觉察到了案件的核心已经和警察局中的某个人有了不可脱连的关系吧。”
庞天硕脸色稍微的变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我就是当年和预言杀手串通起来的人吗?”
花闻勋脸若寒冰:“究竟是不是那还要调查……”
庞天硕拍案而起:“花闻勋,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深沉的声音:“老庞,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隐瞒什么?”
白国龙局长披着雪白的军大衣进来了,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抵挡的气势。
“局长!”
“好了,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正你当时也是为全局的人着想。”
花闻勋看着白国龙一眼,等着他的下文。白国龙也以同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花闻勋,“闻勋,你也太不像话了。庞天硕是你的上司,是市局的副局长,你怎么对他这么的没有礼貌?”
花闻勋要的并不是这些:“局长,我要的是真相,我想,真相已经不远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白国龙抬起手来,稍微的摆了摆。
“闻勋,整个北京都知道你是最著名的大侦探,现在我还不想说出真相,我想听听你的推理。”
“我的推理是有的,但是只是简单的推测……”
“我要的就是推测,当年花老探长也是简单的推测。”
花闻勋呆了一下,果然是这样,二十年前,父亲果然已经把案子破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案子的真相直到今天都没有揭晓。现在,真相要由他花闻勋揭开了,这表示什么?难道是一种真相的延续?还是精神的传承?
“我懂了,既然是这样的情况,我想我已经明白了我父亲当年的心情了。我了解到,二十年前,庞副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实习小警察,虽然年轻,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是想立下汗马功劳。这一点,我和庞副是一样的。当时,案子已经接连发生了三起,可是大家对于这个案子还是没有一点的头绪。这时的凶手估计已经开始有点害怕了,因为案件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但是凶手在杀人的时候使用的诡计,我们还是基本上知道了。只要知道作案的手法,抓住凶手那就是时间上的事情了。可是,庞副当时对这些事情还不是很了解,而这样的人就是凶手要找的人。凶手为了保命,只要冒着很大的风险找到了当年热血方刚的庞副,并告诉了庞副一个自己的计划。当时庞副的积极性已经被莫名其妙的杀人事件基本上浇了个死灭,心里面一心只是想着怎么才能阻止凶杀案的继续发生。凶手就是这样抓住了庞副的心里盲点,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庞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想,这个计划就是,要想不让有人继续的死去,就献出自己的性命吧。
“我想,当时的庞副是有这样的觉悟的,作为一个警察,要时时刻刻抱有为祖国献身为人心献身的信念。于是,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凶手还是留有后招的,他的目的并不是庞副的命,而是自己可以顺利的逃出北京,他只是想把庞副打成重伤,然后趁乱放出最后的死亡预言,给警察们施加最后的压力。这个计划很成功,单纯的青年,深谋远虑的凶手,就这样达成了一个共识,枪击庞天硕,施加最后的压力,瓦解警察的意志,然后趁乱逃走。这样看似很复杂的计划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庞副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身体构造。庞副的心脏是长在右边的。于是,就有了二十年前的一幕,预言杀手故意枪击我父亲,庞副故意离开办公室,预言杀手开枪打中了庞副的左胸,常人心脏的部位。接下来的事情就在预料中了,当年的局长宣布放弃此案的调查,因此预言杀手在最后一次的枪击案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当时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件事情,因为大家都认为,凶手一定是认为自己打中了庞副的心脏,认为庞副已经死了。可惜,谁都不会想到,这最后的一封死亡预言,却是庞副和凶手共同制定的。
“可是,我的父亲当时一定已经看出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对于远距离枪击案来说,打头要比打心脏更具有准确性。可是,凶手为什么没有打庞副的头呢?那就只有说明,凶手在没有办法打头的情况下选择了枪击左胸。就是说凶手并不想要庞副的命,进一步说明,凶手知道庞副的身体构造,凶手和庞副是见过面的。”
庞天硕默默的不说话,白国龙长叹了一口气。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吧,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我想这个猜测和现实应该不差多远……”
白国龙点点头:“是的,你太厉害了,一点都不比花老探长差。是的,事实就是这样的。”
“所以这就是案件一直到今天都没有真相的原因吧,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我父亲就已经知道真相了……”
“是的,虽然庞天硕这样做是为了人民,但是毕竟这样做是违纪的,这样的事情如果传扬出去,那么庞天硕的警察生涯就会结束,说不定还会负法律责任。我和探长商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达成了共识,隐瞒真相,庞天硕就这样没事了……”
“可是,真相一直就是存在的,只要存在,就会有人知道的那一天。”
“是的,我也没有想将这个秘密永远的埋藏下去。只是不想让你亲手揭开真相,因为这个是你父亲当年埋下的一个伏笔。”
一直没有说话的庞天硕现在开口了:“老花,你说的真好,我承认了,当时就是这样的。我当时已经昏了头,办了一件错事,要不是老探长救我,我是免不了牢狱之灾的。可是二十年后,预言杀手再次出现了,我实在是不想重蹈当年的覆辙,于是就想把这起案件当成是一件普通的案件。可是,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我毕竟是市局的副局,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还坐这个位子干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当年的那个景象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在二十年前,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二十年后我想我不能再错了。老花,去上海吧,真相就在上海,当年预言杀手就逃到了上海,去上海一定会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花闻勋抬头看了一下庞天硕,那是一脸严肃和期盼的表情。
“老花,拜托你,找到真凶,把二十年前的真相也找出来吧。我不想让二十年前的冤屈长眠在地下。”
这是庞天硕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和花闻勋说话,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渴求。
花闻勋用力的点点头。
真相会有的,庞副,当年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真相会有的,局长,二十年前的事情,会有昭雪的……
真相会有的,父亲,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就这样,花闻勋带着三个人的期盼,离开了北京,飞往上海。
离凶手逃离北京还有三天的时候,花闻勋还有可以称得上是女朋友的尚婷婷登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带着寻求真相的责任,飞往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