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嫔娘娘看似心绪不佳。”司徒煦打量着她,淡笑开口。
“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不过无碍。”林嫏浅笑,表面状似漫不经心,眼中却飞逝而过一丝暗芒。
“恰好本王有些缓解心绪烦闷的法子,贵嫔娘娘是否有兴趣试试?”他眼神闪烁,微笑依旧,轻声提议。
林嫏凝神思索片刻,竟然颔首答应:“那便有劳常昕王了。”
她看向冬萤,声音清晰响亮,似乎不止吩咐冬萤等人,更是说与周围的宫人们听,缓慢开口,一语双关:“本宫与常昕王单独谈谈这缓解心绪烦闷的法子,你们便在此处等着。周围人多,想必不会有事。”
说罢,她朝司徒煦使了一个眼神,率先举步朝御花园中心的千絮亭走去。
他们二人在千絮亭内坐下,靠在千絮亭四周的檀木座椅上,可以清晰地出现在御花园的每一人眼中,看得见神情、动作,却听不清声音。
林嫏四周环顾一下,确认近处无人后,她这才抬起唯美的面孔对着司徒煦,轻声道:“帝系六君的人现在在哪里?”
“哪里都有,散布各处,大部分在各国国都待命,边关同样有一半人。你的人,武异君都替你保留着。”司徒煦面上笑意丝毫不减,也并未显露一丝意外,只是有问必答。
“你该比我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虚假的笑意丝毫不退,“打入内部的人隐藏的够不够深?”
“你在担心什么?一向只在思考如何躲避的你,此刻竟然开始询问我要怎么办……”司徒煦的笑容含上了淡淡讥讽,可很快又恢复如常,“老实说,武异君的思想行为,我没有把握探知,所以……我们目前唯一可做的便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林嫏面色有些阴沉:“何时开始如此被动了?你手上不是有兵权吗?无所作为便是等死。”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怎么现在却狗急跳墙了?”他微凑上前,目光炯然,盯着她沉寂的双眸,打趣道,“你想要我直接出兵对付皇兄?那我岂不是会遭到天下人的不齿与嘲笑?”
她别过脸来,斜睨他,轻笑:“从你加入帝系六君那刻起……不就盼着这一刻么?”
他不料被她一句话反问扼住喉咙,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半晌,他无力笑笑,自知在口才这点上,基本便没赢过她,现在又计较什么。
“是啊,被你看出来了。”他悠然一笑,表情温和阳光,好似并不在意,“可我不打算用常昕王的身份来完成此事。”
“不管如何,只能在宴会期间找机会商量了。”她低声叹气,猛然间好似想到什么,“武异君他们……是否会来?”
“不清楚,但我估计不会。前些日子我们才刚齐聚一次不说,同时四国君王此时聚集在这,是个扩张的好机会。”他双手背在身后,微蹙眉头思索,“不过既然此次聚会在璊国,自然便是你我的事了。”
“你为何想要你皇兄的江山?”
“你错了,我并非想要皇兄的江山。皇兄是个好皇帝没错,可再明智的帝王,终究有无法兼顾的地方。我一直在外走行走,在外视察。因此我看到许多他不曾想到的人间疾苦。我的目的,是要帮助那些皇兄看不见的贫困百姓。”他的神情忽然柔和下来,但眼神却渐渐犀利,“眼下只是因为皇兄动了铲除帝系六君的念头,为了生存,我才挣扎相抗。”
司徒煦的回答依然无法消除林嫏的疑惑,她眼露迷茫,不解地问:“那你为何不与他直接提出这些问题?”
“你进入帝系的时间太短,又一直被武异君保护着,因此你根本不了解天下的局势。”他的笑容泛起苦涩,“皇兄对江山的兴趣……并非你想的那么深厚。可在他的心里,他认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既然自己接任了皇位,那天下便是他的责任。这么多年,他的内心也有矛盾,他向往的是平常日子,却因为肩上的重担不得不将其压在心底。他将江山视为自己的责任,便不容许任何人插手。即使是我……也不行。”
她沉默不言,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司徒熙的心态与自己当时是多么相像,处于一个矛盾的中心,却又企图理想地完成内心的渴望……最终却发现自己不知要怎么办。这么多年过去,从他即位到现在,已然六年了,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他的心态大约也发生了一丝变化。
两人沉默不语间,外围正在打扫的宫女突然出声:
“皇后娘娘吉祥,妍飞公主吉祥!”
林嫏和司徒煦一同转身看向来人。只见一身华美凤袍的皇后携同一身青紫色霓裳的司徒燕并肩缓步走来,身姿娉婷,风华绝代,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傲。
发现她们两人眼中闪烁着的不明光芒,林嫏与司徒煦相顾无言,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阴桀,明灭不清。
皇后携着司徒燕,娉婷袅娜地慢步走来。
林嫏望向她们二人,冷笑,心里因为烦闷而禁不住恶毒地想:此地除了司徒煦没有别的男人,这风姿扭给谁看?狼狈为奸的两人,一直勾搭在一起,看她们的神情便知是来找茬的,她们不嫌烦,林嫏都快没耐心和她们周旋下去了。
林嫏站在原地,并未有走过去的打算。司徒煦瞧见林嫏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忍俊不禁一笑,也站在原地未动,可这一笑却落在皇后和司徒燕的眼中,二人看到司徒煦和林嫏之间的互动,脸色更加阴沉,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灿盛。
“参见皇后娘娘。”林嫏微屈膝行了一礼,也不等皇后说什么,便自顾自站直了身。
皇后注意到她的举动,心里更是气愤难耐,这小小贵嫔摆明了没将她放在眼里!可惜她现在没法动她,否则即使是出了什么事,皇上定会不问缘由地偏袒她,自己绝讨不到什么好。
“臣弟见过皇嫂。”司徒煦目视着皇后走近,双手作揖,稍稍弯腰行了一礼,面上表情谦逊有礼,隐隐透着疏离。
“嗯。”皇后淡淡应了一声,将视线定格在林嫏清新出尘的面颊上,“妹妹好雅兴,和常昕王在这御花园中说什么悄悄话呢?”
“皇后姐姐,可别消遣妹妹了。臣妾只是恰好路过御花园,遇上常昕王,便随口聊上几句罢了。”林嫏笑得温和有礼,她眼波一转,直视皇后和司徒燕,“姐姐也同公主一起出来透气吗?初春的季节,御花园的花开得极美,的确是个观赏圣地。”
“你少扯话题了!”司徒燕十分讨厌林嫏,此时的林嫏又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看得她极为不爽,“谁不知你那些破事啊?只知道勾引男子,从入宫到现在,都不知道找了多少男人了!现在和常昕王在这里,只怕没做什么干净的好事吧?”
皇后内心里十分满意赞同司徒燕,听着高兴,可嘴上却不得不装模作样一番:“燕儿,怎么如此和你贵嫔姐姐说话?”
“皇嫂,我说错了吗?你越是如此,越会被她欺压在头上!你该知道,皇兄一个月前方才临幸她,因此得升贵嫔!可她刚进宫那会儿,皇兄便不去千禧宫和别的娘娘那儿了!皇兄宁可忍着……”司徒燕忽然住嘴,说到此处,到底依旧是少女,带着少女情怀的她忍不住面颊一红,顿了顿,继续道,根本不管皇后已然越来越黑的面孔,“总之,她就是个狐媚惑主的种,皇嫂可别轻易放任她祸乱后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