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爱罗告别后,我和山琊重新踏上了旅途。顺利出村后,我想起给自己取的名字,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更木队长,原谅我盗用你的名字哈。沙漠里仍旧是沙尘漫天,我很后悔出村时没记着带些水,用手指遮眼望向天边火辣辣的太阳,低声叹气。今时不同往日啊,我现在可是用着真真实实的人类肉体,什么汗水蒸发之类的,可是真真切切地身体反应了。这个地方,估摸着也得再走三天才能走出去,唉。感受到一股炙热的目光,我擦把汗,无奈地看向山琊,“山琊,你都这样看了我好几天了。”山琊窘迫地低下头。可恨啊,这个身体也忒没骨气了,明明比山琊长了一岁,在身高上竟被生生地比了下去。山琊默了会儿,缓缓说道,“姐姐,谢谢你。”“谢什么?”“名字的事儿。”“哦,嗯,咱俩是姐弟,取名自然与你同姓了。”而且,本名又不能用。“所以,谢谢。”山琊的脸被垂下的刘海遮住,看不清表情。我笑了笑,随即敛眉,佯装生气道,“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呃?”山琊抬头看我,而后了然地点点头,笑道,“明白了。”
堪堪又是半年时光过去。嫩草早已脱了原来的青绿,换上了枯衣。湖毕村有一条小溪流,一直是村子生存的保障,此时娟娟细流着,不时透着清凉的气息。透过层层青瓦房,清亮的声音响彻村子上空,惊起振飞的鸟儿。“哥哥!哥哥你在哪儿呢?!”随着声声呼唤,一个小女孩跳入了视线。只见她扎着两双丫头髻,耳鬓垂下的丝缕发丝在奔跑中迎风飘荡,似是着急了,额角滑下滴滴汗珠儿。溪边儿一男孩儿手里握着根棒子,正待狠狠地往下插,那青幽幽的鱼听到声响,扑腾一下游开了。男孩带着丝埋怨回过头,清秀的眉微皱,看女孩跑得气喘吁吁的,也便放缓了语气,说道,“做什么?慌里慌张的。”女孩对哥哥的态度很是不满,嘟哝着嘴说道,”好多人呢,堵在八儿姐姐门口,说八儿姐姐是小偷,不过,我觉得“女孩话未说完,男孩几步上了岸,裤腿也来不及放下,便向着村子里跑去。
一处瓦房前,驻足着里里外外拥挤的围观的人,一歪嘴青年立在人群之中,脸上无不是得意之色,扬手指着木门,尖声道,”瞧,就是这家子,不知廉耻,不知偷了大伙儿多少东西!“一妇女迟疑道,”不是吧,也就是两小孩子,怎有那能力去偷?“青年听了这话也不急,缓声道,”大娘,你想想,就凭这两姐弟,上没有父母教养,下没有兄弟扶持,哪儿来的道德自觉?!哪儿来的钱财够他们挥霍?!我看,这半年来村子里丢的财物,都是他们搞的鬼!“妇女思索一番,觉得有道理,也退做一旁不再作声了。经青年一推理,人群开始沸腾了,而木门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姐姐,那人实在可恶,无端毁我们名声。“山琊替我端了杯茶,忿忿道。”无端?我看他是记恨在心。“我托着杯底,吹了吹浮在杯面上的茶叶,细啜了口,不禁皱眉。这冷香玉喝多了也有些腻了,得去寻些其他的茶叶。菊花茶貌似不错,但普通的菊花又显得平常了些。不如万寿菊好了,也可尝尝这臭菊花泡出来的茶是何味道。”姐姐说的是上次岁青哥的事吧?那次姐姐扫了他的面子,他怕是恨得牙痒。这种人,没有姐姐,也照样会有人去收拾。处处记恨,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山琊心智很是早熟,对于那青年的折腾,我的冷静来源于一百多年岁月的沉淀,而山琊的呢?是因何?若换成其他孩子,现在要么急得跳脚,要么怕得大哭了吧?又想起刚入住这湖毕村时,人生地不熟的,和山琊打理好了屋子,便想着让山琊去和邻居多加相处。我们的邻居鱼姨是个寡妇,独自带着一双儿女,由于生活困顿,平时没少受人白眼。鱼姨的大儿子唤作岁青,今年也就八岁,生得唇红齿白的,整一瓷娃娃一个,其妹妹岁湘五岁,和山琊同年,也不知是不是基因变异,模样没甚特别。岁青是个老实人,四个月前拾得一包袱,寻人细问,才知是村东山石家的。本是一片善心想还回去,却没想反被人敲诈,说包袱里的钱少了。哦,忘了说,那歪嘴青年就是山石俊丸。当天山石就把包袱顺带着岁青提到了鱼姨门口,将包袱向着门一摔,气势十足,吓得鱼姨颤巍巍地迈出了门。想是村里平静太久,好不容易得个新鲜事,众人也乐得看个热闹,平日里无人问津的鱼姨家,便挤满了人。山石扬起手中的包袱,指着岁青便是一顿大骂,“好你个小子!这么小手就不干净了啊!说!我其他的钱呢?!你藏哪儿去了?!”岁青人小,第一次碰见这等事,也第一次因做好事而心寒。众人见岁青被问得哑口无言,对山石说的话信了几分,底下便有了私语。“没想到啊,看着挺老实的,竟干出这等事。”“就是啊,也难怪,这孤儿寡母家的,日子难了,什么心都有了。”“这么小的娃娃,说不定是他母亲教唆的呢!”山石见形势向着自己这边倒,心里暗喜,语气更加强硬,看着因惊惧而饮泣的鱼姨,抬高下颌道,“拿出来吧,现在物证都有了,又碰巧大伙儿都在,就当好心做个人证。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好说的自然是有。”我从人群里钻进来说道。老早就想帮他们了,鱼姨平日里待我也不错,奈何这人实在多,挤得够呛,惦着脚又看不到里面,费了点时间。山石见是一六岁小丫头,没甚在意,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你有何好说的?”见他的态度,心里有些恼火,其余的杂事儿我都能忍,偏生不能忍下别人拿我当小孩子看待。我神色一凝,问道,“还问,你那包袱里原有多少钱?”山石似是早已想到会有此一问,说道,“三百银币。”心下不快,这男子好大的口气!金银流通甚少,人们普遍用的还是铜钱和票子,银贵钱贱是很浅显的道理,一张口就是三百银币,岂不把鱼姨逼死?底下的人也有些哄闹了,纷纷提出质疑。山石见情况不妙,对我的干扰大为恼火,提着嗓子喊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山石大叔莫不是心虚了?”山石被我问得一滞,这功夫我已走到岁青身旁,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怕,接着朗声问道,“岁青,我问你,包袱里有多少钱?”“三千钱,”岁青咬牙道。“各位叔伯们,相信你们也是见证了的,这包袱是岁青自己还过去的,而非山石大叔过来要的,是吧?”“这倒的确是。”底下一众响应。得到肯定,我笑道,“山石大叔,你也糊涂了,这三千钱与三百银币相差委实过多,若岁青真有贪污你钱财的心思,又何必还你包袱打自己的脸呢?”围观的人被这一提醒,有如醍醐灌顶,皆是一片猜疑声,形势大为逆转。我接着道,“这倒也怪了,山石大叔的包袱里有三百银币,而岁青拾得的包袱里仅得三千钱,这就说明这包袱不是山石大叔的,那山石大叔的包袱在哪儿呢?大叔有心思在这儿闲聊,还不如赶紧的去找自己的包袱去,毕竟有着三百银币啊!”山石被我一闹,顿时傻了眼,待反应过来,立即吼道,“不是!这就是我的包袱!”“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也好给我做个人证吧,”我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对围观群众道,“三天前,我来鱼姨这儿借点香料,正巧碰见鱼姨在穿线做包袱,巧不巧?还就是岁青拾得的这个!鱼姨说是把存的钱都放进去,以后好让岁青背着包袱上都城参加考试。还让我别告诉岁青,怕岁青心疼。我也没想着说出来,哪想到了这地步?恐是岁青不知,还当是别人遗失的,才闹得这一出。鱼姨,对不住了,是我没保住秘密。”说着,我向着鱼姨微微施礼。鱼姨也是聪明人,明白过来便顺着我的话说道,“没关系,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