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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余生

(书接上文)

说罢那亲卫带着张远百户慢慢地走向了车阵,车阵内的李复义看到果然是自己人,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高强度的厮杀和残酷的身影确实带给了他无尽的倦意。那位张百户来到车阵外抱拳大声喊道:“属下柳河驿守备癸字颗百人队百户张远拜见三公子,公子安好!请公子恕罪,属下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还望公子见谅。”

李三公子强作笑颜,一边吩咐奴隶们拉开大车,一边对着张远百户大声道:“张百户辛苦,此番我等遇此大难,全乃张百户救援及时,否则我们等今日必将全军覆没。请百户稍等片刻,大车拉开后再来叙叙旧。”

张远听到李三公子的话语心里也是轻松了一下,一路上他一直都在担心,生怕这位爷运气不好,出点什么意外,那他就死一百边也无言面对主上和整个果敢部了。

很快,奴隶很迅速的就将一辆大车拖开了。凑近了,李三公子终于看清了这位柳河驿守备的面容,四方脸,典型的果敢军人做派。李复义笑着对张远百户说道:“张百户,你们来了多少人,我看外面的火把数量可不少啊,你们倾巢出动不担心柳河驿遇到麻烦么?"听到这位爷的问询,张远百户肃容到:“请公子放心,此番救援,属下只带了本部一半的骑士,其他的都是周围的部民以及奴隶营的战奴。柳河驿还有上百人防守,而且属下已经命人加强戒备,接到消息时立即派出信使向草原大帐报信。据属下估计,天亮前大帐的骑兵就能到达柳河驿。所以柳河驿不会有事情的,还望公子安心。”

听到张远百户的回答,李复义点了点头便不再去多想,轻声道:“张远百户及兄弟们一路奔波辛苦了,你先去安排劳累的兄弟们休息片刻,稍后一起打扫战场、收敛兄弟们的尸首吧。”说道这里,李复义的话语有些哽咽,眼圈红了红。对面的张远百户也发现了这位爷的状况,知道此刻不是多话的时候,便大声称诺回头去安排自己的部下去了。

李复义也缓缓地坐下来,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水囊轻轻地喝着水,心中满是苦涩和劫后余生的感慨。长生天是公平的,赋予了每个生命、每个部族、每个人以欢乐、满足、开心、失望、惆怅、伤心等情感。李复义看着身边劫后余生的同伴们,一个个面如止水地喝着手中的清水,心情格外的沉重。不过那些奴隶们仿佛无视了外面的残肢于鲜血,他们目光灼灼的看着坐立的李三公子,他们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幸运,长生天在打了个盹之后又想起了他们,给他们派来了一位贵人,一次难得的机会。从今夜起,他们不再是卑微的奴隶,他们也将拥有骏马、马刀、女人、羊群以及地位。李三公子仿佛无视了奴隶们火辣辣的眼光,沉默的看着远处出神。

夜幕下的草原是宁静的,柔和的轻风穿梭于摇晃的草丛间,轻轻地拍打在李三公子沉思的稚嫩脸庞上。李三公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放下了纷乱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来。享受了片刻的安宁后,勤劳的果敢人怀着满满的感伤一言不发的在张远百户的指挥下默默地收敛着族人的尸首。残缺的身体洒满了这片沃土,他们看着往日熟悉的同僚,努力的找回散落的断肢,草草的拼接在一起,用柔软的麻布包裹着每一位勇士的残躯。李三公子也想过去帮忙,但是被张远百户拒绝了,张远百户的理由是三公子需要好好地休息,给族人以希望。李复义也没有强求,确实他过去也只会帮倒忙,便默默的站在大车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收拾,这群可怜的行者会同原来的救援骑队缓缓地开始了未完成的旅行。今夜的天空格外的阴暗,含羞的星辰悄悄遮住了自己的脸颊,怕被下面忙碌的人们所看到。张远百户带来的骑兵默默的接过了车队的护卫,九死一生的幸存者落寞的跟随着李复义走在车队的正中央,多位受伤的勇士或躺、或坐在大车上。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起头,苍凉的歌声响起在孤独的车队上空,仿佛呼唤着迷茫的灵魂,怕他们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李复义也随声附和起来,他的声音略显迟钝于青涩,但毫不掩饰地留露出深深的哀伤。张远百户早早的派人回去,让留守柳河驿的人们做好迎接的准备。同时派出大量的斥候在车队十里范围内游弋,以防马贼的回马枪。

深夜的行程是缓慢而枯燥的,经过三个小时的艰苦跋涉,他们终于在深夜时分到达了柳河驿。柳河驿是果敢人老营与草原大帐之间的中转站,光秃秃的小山丘上伫立着一座戍堡,周围零零散散的散落着几十个帐篷,那是在此放牧的族人的居所。到达柳河驿十里外边前队便遇到了从柳河驿出发的斥候,到了这里,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口气,到了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永久性的工事,聚集的部民,还有马上会到达的大帐援军,这些都给了他们很大的安慰。

嘈杂的声音回荡在堡子内,李复义太累了,不光是身体,最重要的还是心累了。初次参加如此残酷的战争让这位年轻的小伙子仿佛在一瞬间成长起来,但也掏空了他的体力。在留守的族人带领下,李复义走了堡子内最大的房间,草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也不顾床板的坚硬,很快,便发出了呼噜声。是啊,他还年幼,无法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筋疲力尽的他此刻终于安心地放下一切防备,进入了梦乡。

张远百户是个不光是个合格的军官,还是一位一流的事务官。他很快便安排好了货物的存放,人员的歇息,并安排堡子内的老人为战死的勇士收拾仪容、并为之祈福。在安排完一切之后,他望了眼李三公子的房间,一言不发的找到了刘思百户,探讨今日的状况。果敢人的腹地出现了如此大规模的马贼绝对是一件大事件,他得准备好如何答复上官的问询。

摇曳的烛火下,张远百户细细地倾听着刘思百户讲述遇袭的经过,越听越沉重。他明白有人这是有人盯上了那几十车货物,李三公子只是凑巧的出现在车队里,遭了池鱼之灾。也幸亏李三公子带来了大量的护卫,要不然这些货物跟护送的人员肯定会荡然无存。他摇了摇头,告别了满脸忧伤的刘思百户,为他带上了们,缓缓地走在堡子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次虽说是李三公子的一场劫难,可也是他的一次造化啊。在大战来临之前遇到这种小挫折,对李三公子来说也不见是一件坏事情。他这种级别的军官当然了解族内近几日的大动作,想到此处心里也是一阵澎湃啊。他相信这一切都是长生天的安排,长生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这个命运多舛的部族,他抬起头来,敬畏了望了望漆黑的夜空,感触良多。

而此时草原大帐内李节昌焦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不安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平时多谋的文士们也都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位首领,想要劝慰一下这位汉子,但一想到早夭的两位公子,到嘴边的话有缩了回去。一个时辰前便接到了告急的文书,李节昌派了戍卫大帐的五百名骑兵,还有自己的弟弟李节盛。相信长生天不会就这么抛弃李氏家族吧,老三自幼乖巧懂事,此次必能逢凶化吉,安然归来。李节昌默默地想到,但连他自己都不怎么自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果敢人的腹地竟然出现了这么大规模的马贼,虽说月前才从老营迁徙到这里,但是也是重大的失误啊。想到这里,李节昌恨不得飞过去,带着族内的勇士把那群胆大包天的马贼一一斩杀殆尽。此时的李节昌不再是以往稳重、睿智的部族首领,此时的他只是一位焦急儿子的父亲罢了。

小心翼翼在黑夜中行军的李节盛也是焦急万分,眼看大战将起,这位被给予很大希望的小爷可别出什么事情啊。希望长生天能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命途多舛的部族以及人丁稀薄的李氏家族,希望祖宗的神灵能保佑自己那位可怜的侄子。刚刚复苏的果敢部可经受不起如此大的损失。一想到这里便催促着身边属下快点,但他也明白,在这漆黑的夜里快速的行军绝对是大忌,微弱的火把只能照亮周围。平时小小的坑洞在黑夜里便能给他们带来噩梦般的损失,所以虽然着急,但行军的速度依然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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