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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乡野村夫的陋室

欧·布达佩斯,下午四点整。

为期两日的国际艺术品博览会落下帷幕,人潮依稀退却,古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幽迷。

胡可定期完成了对展会的报道和采访,同时,她也把冷冰交代的事务一一处理完毕,现在就等着把冷冰的2号参展作品《拥抱》装箱,发回国内。如此一耽搁,就又耗去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维尔斯盛情邀请胡可在布达佩斯游玩,他来做免费导游,可还是被胡可笑笑的回绝了。维尔斯觉得这个中国女孩不仅人张的漂亮,做起事来也有一套,而且够精明。他是非常愿意与这样优秀的中国女孩交朋友的,可是维尔斯哪里知道,胡可心里正念着冷冰,她想尽早的赶回去报喜邀功,小小的向冷冰显摆一下呢!

所以,维尔斯唯一还能尽的地主之谊,就是开车将胡可和她的两个同事送到机场,然后,目送着她们搭上归国的客机。

小娟和浩然在飞机上简单的吃了一些配制的餐点,就懒懒的睡着了。胡可看着他们二人如此会享受工作之外的时间,顿生羡慕。她本来是要睡一会儿的,可是辗转反侧如何都难以入睡,不知怎么的,头脑里就不受控制的自然想到了冷冰。

片片短短,一幕一幕……

她记得冷冰说过:“原来我只知道,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无论我身在何处,哪怕是身陷囹圄,她还是能够宽怀的爱着我、念着我、给我勇气……后来,我就认识了师傅;在后来,我又认识了你……这让我更加明白,原来被关心的感觉真的是很幸福。这和我的不幸比起来,能有你们在我身边,真是太让人高兴了!我还有什么可以放不下的?我还有什么不能重头再来的呢?”

相识很久,胡可一直好奇冷冰有着怎样一间自己的工作室?

那次,在她的要求下,冷冰带着胡可去了——在一片绿树环抱的中央,她看到了一个木制的小屋。

冷冰认真的说:“可儿,你是光临我这里的第一个女客人。”

“原来你就是躲在这里玩艺术的啊!”胡可看着眼前绿树风清的山间雅处,很是情不自禁:“这里真是太美了!”

“喜欢吗?”

“嗯!”胡可点着头,视线却没有放过周围一切的光景,新鲜却又让人心驰神往。

“喜欢的话你可以经常来这里,如果愿意还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顺便来感受一下乡村野夫的情调。”

“这就是你的生活?和都市的嘈杂庸碌相比,这里倒显得自热清闲许多。”

“是啊,这就是我会选择在这里创作一个原因。这里的生活会让人很放松,感觉不到拘束、刻板、隔离了一切客场事务性的交往和利益相互关系,没有了负担与牵绊,心才会静下了。”

“挺好的!”

“是挺好的,但孤独。你喜欢孤独吗?”

胡可精神一诧:“……不知道,那感觉会很恐怖!”

“‘一切透着灵魂的创作都是在孤独中诞生的。’这是你爷爷说的。”

“你时常这样忧郁吗?”

“或许吧!但孤独感特有的宁静是可以让人更清透看清这个世界的独有享受,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冷冰感慨:“其实现在的都市人,包括各行各业都面临着太多的竞争和压力。不成功,社会的发展驱使你去拼命奋斗;成功了,物质丰满精神就又空虚了。很多人理想的生活,已经不能够仅仅停留在柴米油盐的满足上了,他们追求的是锦衣玉食的华贵,这也就虚荣了,世俗了……人心的需求又常因欲望在改变,只要当人生厌了,看淡了,能够学会‘放下’,所有的愿景只满足于生存的基本需要,这时,这样的生活才能成为人心灵最终的向往。”

“最终的向往?”

“对我来说是这样!”

胡可踩在一片翠绿的密林之间,密林中有人工铺设的走道,而走道旁就是错落有秩的花花草草,特别娇艳,看得出人工细心栽植的痕迹。胡可好奇的问:“这花都是你种的吗?”

“赏心悦目,没啥事儿种着玩儿的。”

“真看不出来呢?”

“来,我带你参观一下真正乡野村夫的陋室。”冷冰推开木屋的房门,做邀请的姿态。

胡可对冷冰工作室初见的印象,可以概括为两个字——简单。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套书架、还有两把椅子;设施简单却显得很有规序,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叠放非常整齐。推开窗户,清风瞬时会吹进来,撩起白色的窗帘如裙摆一般摆动,有青草的味道带着花的香气,还可以看到曲折婉转的通往木屋的小路……

胡可说:“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可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最初的设想还没能成熟的计划实施,后来才先盖起了木屋,自我陶情一下了,但这也是我当初设想的一部分。”

胡可有些疑问。

冷冰接着说:“一年前我就看好这块地,后来经林业部门许可,我才和雪森共同承包了这块林地,共一千五百亩。每亩大概是一千斤粮食的市价承包,在不破坏原生态环境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开发,当然一般都是养殖、种植或可能搞一点旅游项目我其实是看好了这里的清净,雪森也这么想……等地到手了我和雪森才开始研究在这林地里种上一些花和草药,首先,得用经济收入来平衡每年要缴纳给林业部门的开支嘛……我和雪森在这里还养了二百只鹿。不过,这些我都不是太懂,这一切都是雪森在经营的。”

“雪森?”

冷冰恍悟:“哦,雪森是我最好的朋友,多少年的感情了。他就住在那边……”冷冰指着屋后的一个方向,接着说:“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他是一个作家。”

“那当然好了,作家可是最有思想深度的人。看来你们都已经是看破红尘的人了,就是不敢想晚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

“还好吧,当你全心只想创作的时候,根本就忘记了什么是孤独和恐惧,相反,还能积聚更多的灵感。再说,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除了创作又不是经常要在这里住。用雪森的话说,‘这里只是我们抛寄闲情,聊以养心的静处’。”

“你们都是不可理解的怪人,灵感?我看是幽灵鬼感吧!”胡可笑着取闹着,忽然又想起来的问:“你不是说带我到你的工作室吗?怎么连个作品的影都没有呢?”

“就在那里了!”冷冰推开隔间的房门,补充说:“每次作品在成型之前我都是在这里搞的。”

在这个屋子里,胡可看到锤凿斧锯散落的一片凌乱,一个拖轮车的上面还放着一个未完成的木雕作品。

“这个是什么呀?”胡可指着木雕问。

“是我准备送给我妈妈的生日礼物。”

“绝版,非卖品啊!阿姨要是知道你这份心思,一定非常感动!”

“可儿,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亏欠母亲太多了,她给予我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来回报,有时想想,我心里难受极了!现在,我所有的努力无非是想让她生活的好点,仅此而已……”冷冰幽怨的说着,接着,拿起工具对着木雕打磨起来。

……

良久,胡可都没能从冷冰的话语里缓过神来,她看着“专心工作”的冷冰,心里不自觉的跟着沉了下来。她想象不出在冷冰的生活里究竟有着怎么的一种经历?但胡可确定,那段经历必然是他内心隐忍多年难以言说的苦。

如果痛苦如果可以分担来扛,胡可愿意分享他心里的那一份沉重。

冷冰站起身,说:“我曾经是一名罪犯,在监狱待了七年。”

他没再理会胡可,一个人走到外间的窗前,点燃了一根烟。

时间如被凝冻了般刹时静止……

胡可愣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囧在原地。

她不知道怎么接受这样的现实?真是太残酷了!原来自己一直默默喜欢的人,曾经会是一名囚犯,这让她你心纠成了一个结。

想想,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神经多少都会紧张一下的。不过紧张过后,胡可还是认定冷冰一直是很优秀的,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的冷冰是值得让人相信和依靠男人。对于他们之间的交往,胡可可以这样默默地喜欢他、陪着他、看着他、只以妹妹的身份出现在冷冰的生活里,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是不是有点意外?”冷冰反倒坦然的笑着问,眼神中只有平淡。

“我没想到……”胡可低着头。

“没想到我是一个罪恶的人?没想到我曾经有一颗卑劣污浊的心?没……”

“不是的!”胡可没有逃避与冷冰眼神的对视,她很认真的说:“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我了解你……谁会没有犯过错呢?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犯错呢?只要你已经改过了,过去的就过去了,所有人都会看到你今天的努力和付出的。”胡可走近冷冰,眼光柔柔的:“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胜过万语千言,冷冰感受着胡可粘如焦糖般温暖。

万种刻骨柔情,尽在一切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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